《无忧》柒零壹

70、真相（六） 走火入魔

　　钱子虚没能进入内阵核心，他的兄长，也是钱明的长子钱子澄对宋之恒的话立刻表现出了不满，他没有注意到朝宁的异样，和背后的几个钱家弟子一起，对着宋之恒怒目相向，“姓宋的你什么意思？我父亲为人良善，从未作恶，他无缘无故被朝宁杀害，你还要污他名声，就算你是宋家人，我们钱家也断不会容你如此！”他甚至还看了朝问天一眼，义正严词道：“朝宁之事，还请朝宗主给我们钱家一个交代！”

　　钱子澄的身份，本不能够如此和朝问天说话。朝问天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竟是慢声道：“自然。”

　　“宋之恒和朝宁从来都形影不离，现在事实摆在面前他还想着为朝宁开脱。加害南疆盟友和钱宗主一事，也许宋之恒早就知晓，且和朝宁暗中串通一气，狼狈为奸。”见宋之恒脸色微沉，又有陶家的弟子阴阳怪气道。

　　宋之升不在其中，梅尘瞻和楚景珵也都未进入秘境核心，高台之上一时间竟无一人替宋之恒说话。

　　可宋之恒并没有搭理他们的话为自己亦或是朝宁辩驳，只是抿了抿嘴唇眉头紧蹙，手惯性地滑到腰间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要命”不在身边。朝宁已经再次提起了“岁华”，一直注视着朝宁举动的陶慕川警惕地退了几步。

　　闻人少昂尸体落地的声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容不得他们有所反应，呼吸之间，清峭的剑气夹杂着毁天灭地的灵力席卷而来，四周厚重的热流也被搅弄，翻腾之时伴随喷溅的岩浆，天然形成的杀阵朝着众人铺天盖地压了下来。靠朝宁近的几人顷刻就被熔岩吞没，消失无踪。

　　“结阵！”

　　面对慌乱无措的世家众人，朝问天沉声喝道，他身为世家之首的朝家家主，平日里积威已久，声音沉稳而有魄力，骚乱的人群一下子冷静下来，不分家族，互相就近结阵。能进入核心的都是各家家主和精英弟子，稳住阵脚之后，一个个阵法相继亮起，抗衡起来自朝宁和秘境自身的攻势。

　　宋之恒被任玄抢先拉入了任家的阵中，虽然宋之恒还没有多余的动作，任玄还是死死扣住他的手，一边操控着阵法，一边传声道：“宋公子，不要冲动！”

　　宋之恒从最初就感受到了任玄的好意，只是没想到任玄在这样的场合会做到如此地步，一时也有点失神。眼下朝宁的情况危殆，他绝然不会置之不理。世家要杀朝宁，和真相无关，和道义也无关。但他要救朝宁，就彻彻底底站到了这些世家，甚至还有南疆的对立面。

　　如果是任肖也就罢了，还能用冲动和朋友义气来解释。可任玄身为任家家主，他的行动，代表的就是任家的意思。

　　宋之恒舒了一口气，淡声道，“任叔叔，多谢。”

　　或许是宋之恒称呼的突然转变，又或许是他说话的语气过于平静，任玄忍不住回头看了宋之恒一眼，只是一眼，就让任玄明白了他的意思。

　　宋之恒轻轻动了动手腕，任玄抓住的是他受伤的手，虽然已经牵扯到了伤口，可他却一点也没觉得疼。

　　“任叔叔，”宋之恒嘴角浮出一抹笑意，眼眸之中，带着熠熠的光亮，“如今只有我才能阻止阿宁。”

　　也只有宋之恒，才会去救朝宁。

　　任玄怔愣了片刻，任家的地位在十大世家之中，本就尴尬，任玄周旋其中，一直都很明白通透。他竭力为任家谋求平坦的生存之路，但也从没有失去本心。他拉住宋之恒，也不是为了要阻止宋之恒去救朝宁，只是朝宁情况不明，他担心宋之恒太过冒险。所以，宋之恒才谢他，却也拒绝了他。

　　任玄几不可闻地一叹，还是顺势放开了宋之恒的手腕，“宋公子，你两次救阿肖性命，他也拿你当挚友，我于情于理，都不会坐视不理。”

　　宋之恒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眼下局势未明，任叔叔还要为任家其他人多做考虑。楚叔叔和梅叔叔尚且都身不由己，你们都相安无事，有时候对我宋家也是种助力。”他扬了扬眉，“任兄他很好，将来任家总不会差的。”

　　任玄嘴唇动了动，侧身让开了阵法的出口，“保重。”

　　宋之恒对着任玄拱了拱手，“任叔叔放心，我和阿宁都不会有事。”他从任玄身侧跨出，离开了任家阵法。

　　阵法之外，空气都被灼烧得滚烫，无论是秘境的毁灭之力，还是朝宁杀伐的剑气，都让宋之恒觉得呼吸微滞。才避开杀阵的一波攻击，宋之恒发现朝宁已经破开了一个由陶家弟子和钱家弟子一同结成的阵法，惨叫声都来不及呼出口，阵中的三人就被轻易夺了性命。

　　“他要把我们各个击破，屠杀殆尽！”秦鹤来的声音掩饰不住地颤抖。

　　齐燕飞比他要镇定许多，“朝宁本事再大，也无法同时对付我们这么多人。现在最难处理的反而是秘境的杀阵。”

　　梅长青和楚君平离的较近，传声道：“我看着，小宁王不像是走火入魔。”

　　楚君平面色严峻，“他再这么不分敌我滥杀下去，是不是走火入魔又有谁会去在意。”

　　梅长青皱眉，他本想问楚君平有没有办法平息朝宁的杀意，眼眸一转，看到宋之恒接连破解了几个阵法，逐渐向朝宁靠了过去，“之恒太胡来了！”他有心上前，却是不能。他的身后还有几个梅家弟子和其他世家的小辈，没有他，这个阵法根本撑不住。

　　“他们父子俩，都这个德行。”楚君平气道，想到齐燕飞刚才的话在理，他向朝问天看了过去，“朝宗主可有办法应对杀阵？你我尚还能应付，只怕小辈们撑不了太久。”

　　可不料，此时朝问天的脸色出奇的难看。楚君平大惊失色，但他和梅长青一样，身处自家阵法之中，没法上前去查看。好在齐燕飞和朝问天在一个阵中，虚扶了朝问天一把，问道：“朝宗主怎么了？”

　　朝问天脸色虽差，身体却没有什么大碍，他摆了摆手，看着朝宁的方向，眼神湛然，“我们撤出去。”

　　世家众人都面露不解，秦鹤来之流和那些小辈早就萌生了退意，但这话从朝问天嘴里说出来，连齐燕飞都觉得奇怪。

　　朝问天没有解释，看了看梅长青和楚君平，指法变换，淡淡说道：“你们随我一同抵御杀阵，其余所有人，尽快撤出内阵。”

　　小辈们修为不够，在阵中待久了，对灵丹恐有影响，因此楚君平和梅长青都没有异议，齐燕飞也加入其中，四人合力，结成一个巨大的阵法，短时间内将杀阵的攻势和煞气压了回去，世家众人趁机撤离。

　　等到想走的人都撤了出去，宋之恒离朝宁已是很近。然而朝宁却根本不认得他，见有人靠近，神情冷淡，手持“岁华”，直指宋之恒眉间。

　　朝问天的目光平淡如水，从二人身上划过。似是没什么兴趣，他拂了拂衣袖，停在了闻人黛的身边，对着留下的几人道：“出去吧，这里不久之后就要塌了。”

　　闻人黛转身即走，半点都不留恋。

　　朝问天跟在她身后，一同走了出去。

　　梅长青本不肯走，最后还是被楚君平硬拉了出去。

　　出去之后的梅长青一言不发，负手站在一旁。楚君平知他在气头上，也不相劝，还是任玄走了过来，拍了拍梅长青的肩膀，缓缓道：“梅宗主，我相信宋公子，他们二人会出来的。”

　　梅长青缓和了脸色，他听出来任玄的话底气并不足，但说得坚定。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他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目光沉沉地看向正在闭合的内阵，“但愿如此。”

　　而此时的宋之恒，状态并不是很好。

　　他以一己之力对抗杀阵，本就带了些勉强，好在他丹火特殊，灵力也很充沛，才逐渐靠近了朝宁。可朝宁周身浸染了冰冷彻骨的杀意，迫得他灵力周转不顺，而两人实力上本就存在差距，不过几个回合，宋之恒身上就带了伤。

　　再一次偏头后仰着避开朝宁的剑势，宋之恒急退数步，他退得已是极快，可脖子上还是不可避免见了红。稳住身形之后，他稍稍喘息，目光落在朝宁漆黑的瞳仁之中，如夜幕之中的古井深潭，什么都看不真切。

　　“岁华”剑下，宋之恒腹上也带了伤，伤口比其他几处要深些，宋之恒抬手按住，形势如此不利，他还是不疾不徐的唤道：“阿宁。”

　　朝宁置若罔闻，一剑再刺宋之恒心口，“岁华”不合时宜地发出剑鸣，可却无法缓解朝宁的攻势。

　　宋之恒心中轻叹，他其实并没有剩下多少力气，这一剑他也躲不开。思索之间，忽然感受到了熟悉的刀意，他心念一转，“要命”竟从朝宁袖中飞出，应他召唤，震偏了“岁华”的剑势。

　　朝宁动作被带得一缓，宋之恒趁势旋身退到几丈开外。

　　“要命”落回宋之恒手中，他忍不住笑了笑，“你小子，让我好找。”

　　像是回应宋之恒的话，“要命”瓮声作响。

　　朝宁露出了一瞬间的困惑，须臾之后，又恢复了那层铁硬的冷漠，长剑挥洒，向宋之恒攻去。

　　与此同时，杀阵重整旗鼓，高台下的炎流冲天而起，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将宋之恒和朝宁一同罩入了其中。

　　“要命”架住了“岁华”，火势之中宋之恒灵丹灼烧般的疼，他对朝宁急道：“阿宁！我们先离开这个火牢！”

　　朝宁依旧充耳不闻，攻势不减，步步紧逼。

　　宋之恒已经招架不住，可在这么下去，朝宁灵力耗尽，他们被困此阵，后果只有一个形神俱灭。

　　眼前俱是刺目的剑光，宋之恒眸中厉芒闪过，“要命”还没触碰到“岁华”时他就收手，用尽全力避开了要害，咬牙硬受了“岁华”一剑。

　　长剑贯穿了宋之恒的胸口，他闷哼一声，顾不得伤势借机近身，抓住了朝宁的前襟，四目相对之时，宋之恒看到隐藏在朝宁眼眸深处的光亮，他扯起了嘴角，轻声道：“阿宁……我们先出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