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柒零壹

68、真相（四） 内阵

　　内阵已经开启，外围阵法的温度骤然提高了不少。

　　宋之恒三人沿途遇到了不少修为较浅的世家子弟，有的因为受不了灼热的高温和异动的灵力，准备提前退出秘境，也有的想再往内里探一探，毕竟火窟秘境十年才开启一次，着实难得。

　　有两个宋家子弟见到宋之恒时都上前行礼，宋之恒问了两人的打算，见他们还想继续深入，也不相劝，将楚景珵替他备着的药分了些给他们，二人道过谢之后欢欢喜喜的走了，宋之恒通过他们也了解到一些宋之升一行的消息。

　　宋之升和楚君平走的是一路，他们虽然也选择了走传统的天字三阵，但都刻意地落后了朝问天和齐燕飞等人。按照旧例，破解了三个阵法取得进入秘境中心资格的是朝问天一行，但几乎同时朝宁也破解了摇光，阵法发生碰撞移位，反而让所有人都有了进入内阵的资格。

　　宋之升权衡过后，同样给了宋家弟子自己选择的权力，有人并不愿意冒险，提前退出了秘境，也好早一步将消息传达回宋家，也有人只准备在外阵寻一些天材地宝带出阵去。最后跟随宋之升继续前往内阵的宋家弟子也只有两人。楚君平出乎意料地带着楚家所有同行的弟子都进入了内阵。

　　“看来是我看轻了摇光阵，它的确有其独特之处。”宋之恒的声音里听不出特别的情绪，他立在原处，注视着被烈火圈起的内阵入口，脑海之中响起了太多的声音，宋渊的、闻人黛的、朝问天的，甚至还有宋远的，当然也少不了朝宁的。无数个声音交叠，让他的思路愈加清明，唇角溢出了不易察觉的冷笑。

　　没有风，热浪依旧一波又一波地扑面袭来。宋之恒的眸中也映着跳动的火焰，拂了拂衣袖，淡声道：“走吧。”

　　越靠近内阵入口，空气越发的灼热，湍急流动的灵力之中也夹杂了迫人心神的煞气。宋之恒应对从容，梅尘瞻身上溢出了护体灵光，将他和闻人舒一起罩在了其中。

　　跨入内阵的一刻，灼热之感成数倍翻涌。早就做好准备的三人都忍不住齐齐皱眉，就连宋之恒都不得不撑开护体灵光，五脏六腑的躁动感才渐渐平息。他回过头去看了梅尘瞻一眼，对付这样极端炽热的环境，终年生活在梅山的梅尘瞻显然很不适应。眼下灵力充沛，应付起来尚不费力，只是梅尘瞻的灵力受其修行功法的影响，损耗起来，也比旁人要快。

　　宋之恒对着梅尘瞻递出一块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灵牌，“带着这个你会轻松些。”

　　梅尘瞻的目光在灵牌上停了些许，宋之恒递给他的，是宋家内室核心弟子才有的灵牌，每个灵牌中都架构了数种独特的阵法，除了在特殊的时期应对灵力不足之外，遇强敌不敌之时也能做保命之用。宋之恒手上的这块，是他的祖父专门为他所制，后来莽原之行失去功效，朝宁又替他重新修复。

　　这块灵牌对宋之恒意义特殊，梅尘瞻一时也用不上，便笑着摇了摇头，“你要去寻小宁王恐怕就要深入内里，我走不了那么远，你留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宋之恒想了想，以梅尘瞻的修为还不算硬撑，闻人舒的表情也很轻松，遂将灵牌收起。

　　沿着不甚清晰的蜿蜒古道，顶着热浪，三人静默地走了半个时辰。四周的景物也从一片荒石郊岭，慢慢多出了几处废弃的石屋残垣。

　　“还会有人住在这种地方？”闻人舒有些疑惑。

　　宋之恒将这些废弃的残垣一一查探，最后还伸手在断石上拍了拍，“这些都不是普通的石头，寻常世家用来筑建密室亦或是藏宝藏书之地的用材都未必比得上它。我们宋家用的比这个要好，但就这块石头而言，即使我用上六七成功力，要命怕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划痕而已。。”

　　“所以此处并非是用来住人的。”梅尘瞻淡淡道。

　　“或许是住鬼的呢。”宋之恒眼里一抹幽光，从进入内阵起唇边的笑就一直不可捉摸，“不过此地已经废弃了有些岁月了，是人是鬼，只有往前走才知道了。”

　　梅尘瞻和闻人舒皆无言，三人继续前行。

　　一路又破解了几个阵法。

　　当宋之恒指尖的光芒再一次散去，原本浑浊的天空变得清朗起来，焦灼的热流也有所减淡，不知从何处起的微风徐徐吹过，带起了三人的衣摆。

　　宋之恒低头看了看道上一串凌乱的脚印，凝神细听，攸然一笑，“又遇上熟人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通红着双眼向他们奔来，跑到近处，看清了宋之恒等人的面貌，来人面露欣喜，离的还远就“噗通”一声跪下，满是哭腔地喊道：“宋公子，梅公子，求你们救救我兄长。”

　　看着几乎是滑行道自己面前的秦江枫，梅尘瞻眉头皱起，“秦公子出什么事了？”

　　宋之恒对秦江枫的印象不差，他和任肖关系不浅，而且秦江枫身为秦家的小公子，心思也比他兄长秦江月恪纯的多。秦江月和钱子虚在粉红阁曾一同陪着闻人少昂，祸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埋下了。

　　“前面是你兄长和钱子虚在交手？”宋之恒问道。

　　秦江枫连连点头，虽不知宋之恒是怎么猜到，他已经急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可还是清晰地诉说了事情的经过。

　　这次的秘境，秦鹤来只允了秦江月前来。秦江枫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又不忿他的父亲只肯带他兄长，趁看守他的长老不注意，自己溜了进来。等秦鹤来发现之时，已经没法再将他送出阵去，只能嘱咐他跟好自己的兄长，不要单独行事。

　　秦江月和钱子虚结伴而行，本来以他们二人的修为，只够在内阵边缘徘徊，可闻人少昂刻意在他们面前提起了齐英和宋之恒，莫名就激起了两人的好胜心。秦江枫苦劝无果，只能硬着头皮跟来。虽说走得磕磕绊绊，好歹是有惊无险到了此处。秦江枫正想松一口气继续劝两人折返，两人却猝不及防狂躁起来。

　　面对大打出手的秦江月和钱子虚，秦江枫根本插不进去手，觉察到有别的灵力波动，他也只能赌一把，独自跑出来求救。

　　看着秦江枫满脸庆幸，宋之恒远比第一次在雪窟秘境中出手相助时冷淡，可面对秦江枫的期盼，他到底也没有拒绝，淡声说道：“去看看。”

　　相隔甚远就已经听到了打斗声，秦江枫走的飞快，刚刚靠近就又想上去拉架，被梅尘瞻一把拉住。

　　“秦公子，他们现在恐怕……不认得你了。”

　　秦江枫并不相信，可也没有立刻就拂了梅尘瞻的好意，只能焦急地喊道：“兄长！钱大哥！你们别打了！”

　　秦江月和钱子虚恍若未闻，依旧缠斗在一起，招招狠辣直取对方要害，下手半点都没有留情。

　　闻人舒也认出了这两人，当时他们唯唯诺诺地跟随在闻人少昂身后，她只浅浅留了个印象。瞧着梅尘瞻对秦江枫很是温和，她叹了一声，据实说道：“闻人少昂给两位公子下了蛊，此蛊发作，不死不休。”

　　秦江枫的脸色瞬时惨白，下意识就想开口向梅尘瞻和闻人舒求救，但是梅尘瞻并非见死不救之人，他没有动作，就代表他不能。楚景珵不在这里，闻人舒敌友尚不明晰，他也不能冒然求助，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兄长去死他也做不到，无计可施之下，硬是颤抖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宋之恒对此依旧冷眼旁观，他的目光从秦江枫身上又移回到秦江月和钱子虚身上，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身上都见了血，伤口交错，深浅不一。

　　秦江枫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神却在经历了内心的交锋过后变得坚毅起来。他退后了两步，对着梅尘瞻揖了揖，带着恳求郑重道：“有一事恳请梅公子帮忙。”

　　梅尘瞻见他如此，神色也露了凝重，虚扶了秦江枫一把，“秦公子请讲。”

　　“兄长懦弱，是我秦家家世所迫，身不由己。”秦江枫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说话，一字一句道：“然而他生死都是我秦家男儿，我就算救不了他，也不会让他被蛊虫所控，毫无尊严地去死。若我能阻他，皆大欢喜。如若不能，还劳烦梅公子将我和兄长的佩剑带出去交给我父亲，总不负他多年教导。”

　　梅尘瞻蹙眉不语。

　　他不说话，秦江枫也就躬身不起。

　　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再次传来，秦江月一剑刺进钱子虚左肋，鲜血喷涌而出。可他自己也被钱子虚当胸一掌拍出，倒地之后滑出去数丈，却又在蛊虫的驱使下面色狰狞地站起。

　　有什么东西，渗透在了他们的骨血中，让他们不停地厮杀，直到生命的尽头。

　　秦江枫自嘲地笑了起来，他不管秦家事，却不是不谙世事。朝家和宋家博弈，别的世家无论愿或不愿，都做出了选择。他父亲也许动摇过，犹豫过，可叹息过后，还是选择了强势的一方。宋之恒的冷淡，梅尘瞻的犹豫，他有什么资格去置喙？又凭什么去求他们来帮自己？

　　念及于此，秦江枫站直了身，长剑出鞘，往前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转过身来对着宋之恒拱手，“宋公子，梅山相助，我从未忘记，这次是秦家做的不地道，我没法代表秦家，只能代表我自己跟你说声抱歉。”说完之后，他对着宋之恒一揖到底。

　　“啧，你这人，一直都这么虎吗？”宋之恒的语气幽幽，不辨喜怒。

　　秦江枫愣了一下，身子还没完全直起来，就先傻愣着眼抬头看向宋之恒。

　　宋之恒也不知是被秦江枫逗笑了还是气笑了，很是嫌弃地撇了撇嘴，衣袂飘忽，从秦江枫身边走过，不见有什么多余动作，秦江枫手里的长剑已经出现在了他手中。

　　宋之恒侧着头，笑容懒散，却又有说不出的恣意，“要命不在身边，借秦兄长剑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