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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真相(三) 失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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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落石,一声清脆的“嘀嗒”声。
宋之恒几乎是瞬间就转醒,他在一片漆黑之中坐起身来,眼睛慢慢适应着周遭的黑暗,心中默默召唤了几次“要命”,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他并不知道眼下自己身处何方,刚从遥远的梦境中醒来,额角还隐隐作痛。循着记忆的碎片一点点回忆,他无法猜测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又身处何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宋之恒尝试运转灵力时,一切都还算顺畅。
凝神去探四周的环境,大致可以判断这是一处不算大的石洞。宋之恒躺的地方还铺了一层干草,显然是发生了意外之后,在他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有人带他来了这里。
至于那个人是谁?又为什么要救他?宋之恒没有费神去想。既然目前四处无人,他就稍是调息了一番。
虽说深浅程度不一,但闻人少宇和朝宁都受到了摇光阵的影响,宋之恒起初觉得是自己体内丹火特殊的原因,他在阵中是个例外。可后来在开阳阵中,朝宁说其适合伤者来休养生息,宋之恒突然就改变了想法。
因为朝宁觉得舒适的环境,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的波动。
本来他也有了头绪,想等碰到梅尘瞻他们再好好确认一番。但未料阵法生变,他和朝宁也失散。
想到朝宁最后的状态,宋之恒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只是他连“要命”都召唤不回,奇特的阵法阻断了他和“要命”之间的联系,他也根本无法探得朝宁的下落,与其胡思乱想自乱心神,不如冷静下来,抽丝剥茧去找寻出路。
朝宁经历的生死和险境要比他要多得多,宋之恒信他,也信自己。
尚未等宋之恒完全调息完成,石洞里就照进了灵灯的光亮。来人没有隐藏行踪,就这么平而缓地信步走了进来,可也没有过分靠近,离宋之恒还有距离,就已经停住了脚步。
独特的异香之中夹杂着隐逸的兰香,宋之恒也徐徐睁开了眼,同来者四目相对。
一双明明柔媚无骨却又风轻云淡的眸子略带着打量看着宋之恒,女子素裙曳地,身姿窈窕,服色瓷白如明珠,五官姣好,一头乌发被她随意绾起,没有佩戴什么发饰,妆容也极为素淡,可总有种说不出的宁谧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晕散昏柔的灯光中,她对着宋之恒微微点头,语气看似随意,却没有丝毫的不恭,“宋公子。”
宋之恒觉得这个女子很熟悉,可他冥思苦想也不记得曾经有见过此人。
女子见他沉默应对,反倒笑了起来,这一笑,带了浑然的灵秀,“宋公子也许不认得我,可是小宁王认得。”
宋之恒忍不住扬眉,女子又是一笑,“梅公子,也认得。”
宋之恒顿了顿,下一刻也就恍然,朝宁认识一个女子不足为奇,可如果梅尘瞻也识得,反而就不难猜了。思及于此,他也忍住不笑了起来,“姑娘便是那粉红阁中要见尘瞻之人。”
女子颔首,解释道:“我和梅公子几年前有过一些交情,姑且算的上是故友。我出生南疆,单名一个舒字。虽也是闻人家的人,但我的家族一系,在闻人家的旁支里也是极远的一支。”
宋之恒琢磨着闻人舒的话,笑着问道:“那敢问闻人姑娘,到底是闻人玥的人,还是闻人黛的?”
闻人舒面露讶然,可这丁点的讶色反而不是基于宋之恒才刚见面就抛出的问题,她将手中的灵灯换到了右手,左手抚了抚粗糙的石壁,柔声道:“小宁王难道没有和宋公子提起?我还以为宋公子知道。”
是个聪明人。
宋之恒哂然,“阿宁当日说起姑娘时也并不确定。”他微微一笑,不再提此事,直白地说道:“眼下可否请姑娘告知,此处到底是何阵?””
石洞之内,除了宋之恒身下的石台,还有一处石凳。闻人舒走过去坐下,将手中的灵灯摆在了膝上。
她缓缓开口,轻灵的嗓音让人莫名心安,“宋公子如今所处的,是残缺的天枢阵法。就在不久前,朝宗主和一众家主集齐了三把钥匙,开启了秘境内阵,可也意外地造成了外阵阵法崩塌,我为了寻找合适的时机进入内阵,也为了躲避他人纠缠,误入此地,这才恰好碰上了公子。”
宋之恒了然,出言道谢。朝问天这次的确是有备而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已经破解了三阵。可实际上第四阵摇光也被朝宁所破,四阵同时被破解,想来就是这次阵法出现坍塌的原因之一。
心里记挂着朝宁,宋之恒面上也就显露出来,闻人舒想了想,说道:“圣女曾告诉过我,火窟秘境的内阵是围绕硕大的火山中心展开,阵法算不上繁杂难解,只是变化多了些。”
闻人舒口中的“圣女”指的当然是闻人黛,从闻人黛的种种行为来看,她的立场实在是微妙。可她和朝问天走的是一道,朝宁若是在内阵同他们碰上,无论如何都是要吃亏的。宋之恒站起身来,和闻人舒简单告别就要往外走,可才走了两步,忽地迎面和人碰上。
梅尘瞻瞧着宋之恒有些烦躁的神色,淡声一笑,“没想到你也有如此沉不住气的一天。”
宋之恒稍是愣住,仔细看了梅尘瞻一眼,才往后退了两步,侧身和梅尘瞻一起回到石洞中,将梅尘瞻和闻人舒两人的眼神交流看在眼里,过了一会儿,等两人都向他看过来时,才低咳了一声,道:“阿宁进入秘境之后状态就不对,我不放心。”
宋之恒将他和朝宁二人进入摇光阵和开阳阵的情形简单告知了两人。
梅尘瞻沉吟须臾,说道:“阵法坍塌之前,我和任兄本结伴同行。传统的天字三阵,对我们这些世家子弟看起来都没有影响。”
宋之恒闻言反而更加沉默。
梅尘瞻没有进入摇光阵,所以并没有将话说满。若是一切都是阵法的缘由,宋之恒的确不用太过担心。可宋之恒却直觉还有旁的原因。他心思一动,将之前收起来的灵石取出,一言不发地席地而坐,聚精会神地研究了起来。
灵力沿着灵石内里的纹路缓慢渗入,宋之恒一分一寸地探寻,没有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最后他蹙起了眉头,指间聚起幽蓝的丹火,将整个灵石由内而外照得透亮。
梅尘瞻和闻人舒神情都严肃起来。灵石的内芯,清晰地映照出一只硕大的蛊虫的身躯,在宋之恒的丹火侵蚀之下,居然纹丝未动。
“灵石内部的,应当是蛊虫褪去的外壳。”闻人舒沉声道,“依我拙见,此外壳被褪去的时间并不长。他的本体,在小宁王和宋公子打开阵法之际,应该就已经从灵石中逃脱了出去。”
只是这样一只拇指大小的虫子,如何能够在朝宁和宋之恒的眼皮子地下悄无声息地消失?
而且,灵石中只是一个蛊虫的躯壳罢了,也能够在宋之恒的丹火之下丝毫未损。此蛊虫是何,梅尘瞻自是认不出,但闻人舒也毫无头绪。
思索之余,宋之恒已经再次将灵石收起。他的脸色算不上好看,但还勉强平静,他侧眸看着闻人舒,问道:“闻人姑娘,南疆所有的蛊民,可有体内没有蛊虫者?”
闻人舒不知宋之恒的言外之意,还是就着他的问题摇了摇头,“原本不修炼蛊术者,是无需将蛊虫寄养在自己体内的。可我们所生所长的环境,处处都避不开蛊虫,有时候苗民生了病,巫医也会用蛊虫来治病救人。所以即便是普通的民众,体内也都无法避免会有蛊虫寄生。”
宋之恒的思绪清明了很多,他从地上站起,眼里的光亮俱是冷色,“我猜想,我在摇光阵中不受影响和宋家丹火并无关联,而是摇光阵中有什么东西,影响了阿宁和闻人少宇体内的蛊虫,才让他们无法静下心绪。”
闻人少宇修炼蛊术,而朝宁的蛊虫是后天被闻人黛种下,再加上这两人修为的差距,自然会呈现不同的异样。
可再多的,宋之恒不准备和梅尘瞻以及闻人舒细说。
他要见到朝宁,亲口和朝宁说。
梅尘瞻也没有多问,宋之恒要去的地方,他也是要去的,于是对着闻人舒道:“进入内阵,恐怕就避不开齐英了。”
宋之恒微微挑眉看了闻人舒一眼,他记得闻人舒说过在躲避旁人,原来那个人竟然是齐英。
齐英要为难闻人舒,多半和梅尘瞻有关。
闻人舒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圣女吩咐过,齐英此人喜怒无常,背后又是闻人玥,不要轻易和其交恶。我虽不怕他,倒也不想沾染麻烦。可如果他一定要为难我,我也不是个好性子的。”
闻人舒说这话的时候,宋之恒觉得她和梅尘瞻的神态七八分的相似,也就笑着对梅尘瞻眨眨眼,率先走出了石洞。
梅尘瞻心下好笑,可还是看着闻人舒,温声道:“齐英偏执,进去之后,离他远些。”
“我不怕。”闻人舒难得露出促狭的笑,“真要遇到什么,成蹊你总会护着我的。”
梅尘瞻雅致的面容上浮起淡淡的笑意,他没有回避闻人舒的目光,叹息时也是真心实意地惋惜,“阿舒,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和他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