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王朝逸事》罗莎迦

7、风云突变 康熙四十七

　　康熙四十七年，对于允禩来说，是个跌宕起伏、大起大落的年份。可是若萱的心，不在他的身上。允禩的身边有这么多人出谋划策，有的是帮手。若萱想的，使怎样才能够帮助四爷。

　　想到自己进宫之后就一直身不由己，若萱又不觉有些焦躁起来。进宫之后，若萱亲身感受到，宫门深似海的感觉。身处西六宫中，根本没有多少机会能见到这些阿哥们。更何况是四阿哥呢？他的行事本来就内敛，恐怕更是深居简出，难以见面哪。

　　不行，要想个办法。若萱暗自下了决心。

　　过了八阿哥的庆祝，一向平淡如水的宫廷里竟又有了一件可以闲话的事。一大早，若萱就听得秋盈眉飞色舞地在那里献宝了。是啊，在宫里住久了，恐怕地上多长了一棵草都能被拿来当新闻。不过，今儿秋盈说的，还算是件大事。

　　若萱一边洗着砚台，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秋盈在那里演绎着朱三太子是如何被怀疑，地方官员是如何层层上报，他是如何又被识破的。听说如今朱三太子和他的一家都已经被锁拿在案，等待处理。秋盈一边说的是口沫横飞，一边还不忘对结局做出臆测，还忙着征求周围听众的意见，那样子真的很像----单田芳。

　　对了，就是像单田芳。若萱想着，自己不觉笑出声来。

　　这一笑，倒是引起了秋盈的注意。秋盈毫不客气地缠上了她，非要她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若萱无奈，只得笑道：“要我说呀，皇上一定会杀了朱三太子。”

　　话音刚落，周围的声浪可就一片了。一个小宫女最先就表示了反对“那可未必。皇上一向仁孝，最反对杀人了。”
　　旁边立刻有人表示的却是赞同:\"可是对象可是朱明王朝的后人。万一他们阴魂不散，反清复明的话怎么办？皇上一定会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瞧着延庆殿眼看要成了大卖场了，若萱更是好笑。原来三个女人一台戏，自古皆同。不过这么热烈的气氛也真是很有感染力，原本没打算参与讨论的若萱，一时也有些忍不住了。“要我说啊，皇上一定会杀，不是因为要绝后患，而是提防有些人利用朱三太子的名号作乱。其实朱三太子年逾古稀了，还能有什么作为呢？若是反清复明，早就该复了，那还会等到现在呢。这就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若萱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自己倒是觉得似乎有些太出头了，赶紧笑道：“我随便猜猜的.\"幸好瞧着大家也都忙着七嘴八舌，没人太过在意。若萱笑着伸了下舌头，继续干活不提。

　　过了几日，消息确凿了。朱三太子父子都被判了斩立决。宫里几天的讨论自然是定案了。只是若萱心中一直懊恼，可惜现在不敢动作太大，不然就开赌设局，保证赚的杯满盆满，唉。

　　可怜若萱自从烹茶之后，果然是再也睡不上懒觉了。捶胸顿足一番之后也只好安慰自己，就当是早起锻炼了。不过若萱渐渐发现了乐趣。原来这宫中早起之人还是不少的，尤其是各宫的粗使宫女们，总是要早于妃嫔娘娘们一两个时辰起来，早上总有一些闲暇的时间互通有无，交通信息，倒是让她听到了不少有趣的情报。什么太子爷又遭到皇上的训斥啦，什么八爷又被皇上嘉奖啦，什么德妃娘娘又得了恩赐啦，外藩又有哪个使节来朝啦，大家都通过晨会的形式谈了个七七八八的。虽说宫闱私密，法度又严，关键是宫闱也太大了，边边角角不可胜数。若萱现在明白了，舆论是最可怕的，也是最难管辖的。想当年周厉王不准大家交流，民众不堪忍受，还闹了个国人暴动出来，更能说明说三道四是国人的本性，禁是禁不住地，呵呵。

　　皇上如今对八阿哥宠幸日隆，良妃身边的人也沾了光，在宫里面还算是混得不错。加上若萱出手大方，关键是不爱搬弄是非，待人亲近没有架子，不久便颇有人缘。

　　通过各种途径得到的小道消息，若萱也知道这几年太子不好过。不好过是必然的，如果自己是太子，从两岁等到三十几，居然父亲还这么健壮，就算没有夺位的心也要压抑到成精神病了。

　　渐渐熟悉了宫中的地形之后，若萱开始试着扩大自己的活动范围。虽说整个故宫规模宏大，华丽壮观，但是若萱住进来之后才发现大量的面积都被浪费了，实用的范围不大。每位娘娘所住的地方，名义上叫什么殿啊宫啊阁啊的，实际上都是小的可怜。不过皇家嘛，要的就是表面上的排场，实用的面积，有什么要紧？只是苦了下人们，送个东西跑个路都要走很远，路上还没有店铺可以逛。若萱走在长的都是一模一样的路上，瞧着两边一模一样的高墙，忽然明白了，圈禁究竟是多么残忍的软刀子。想着将来有多少阿哥们被圈禁在方圆之地里，若萱也要禁不住打个冷战。

　　自打初见了八爷之后，不知为什么，似乎三四天里总是要见上一回。据秋盈说，八爷以前来良妃这里可没有这么勤快。更何况今年刚获了麟儿，该是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若萱却存了心思。每次八爷来的时候，和良妃娘娘闲叙家长，若萱表面上不在意，实际上都会很认真地听着。虽然只有一星半语，但说不准什么时候什么事情儿就会有用。倒是有时候偷眼望去，觉得八爷很是奇怪，虽然有说有笑，可是眼神里面没有笑意，有时更是有些心神不定的样子。想来是心里装的事情太多，求的事情也太多了罢。只是看多了八爷，越发觉得可惜。若是生在民间，必是一代风流才子，奈何一心从政，最后落得黯然销魂呢。

　　四月的午后，往往是若萱最为清闲的时刻。良妃有午睡的习惯，大家往往是四散游荡，生怕离的太近，搅了主子的休息。若萱见众人纷纷散去，心中有了主意。

　　今天是大哥当值的日子。如果凑巧，就可以把自己最近新设计的图纸给传出去。拿定了主意，若萱拿了本书，夹了几张图纸，悄悄地溜了出去。

　　穿过了西六宫的小道，走出了月华门，也就等于走出了西六宫的范围了。若萱见四下无人，心中大喜。转过了墙角，正加快了脚步想要绕到外殿去，听见身后竟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匹夫无罪，怀壁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