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王朝逸事》罗莎迦

6、倚马斜桥 倚马过斜桥

　　倚马过斜桥，满楼红袖招。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个身影，若萱的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句话。想来当年至掷果盈车的典故并未夸张，若是自己见了，也会抛个手绢，或者扔个苹果出去吧。

　　若萱便慢慢地微笑了。来人越来越近了，若萱却也不动，也不说话，只淡淡地站在原地，用着欣赏的眼神慢慢瞧着。

　　来人倒是浑然未觉有人正在欣赏他，自顾自缓步走来。下了小桥，走到若萱近前才微微吃了一惊。想来是没有料到这么早竟会碰到人吧。本打算视而不见，却见若萱定定站着，既不害羞逃避，也不跪拜行礼，倒是有几分惊诧。

　　迎着若萱研究欣赏的眼神，来人真是来了兴致。“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若萱笑着福了福身。“奴婢给八阿哥请安。”

　　“哦？”胤禩来了兴趣。“你知道我？”

　　“奴婢是良妃娘娘身边的人。见到八爷和良妃娘娘有几分相似，奴婢大胆，猜出来的。”

　　“是么？”胤禩点头。“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奴婢是上个月才进宫的。”

　　“原来是上次选秀的宫女。”胤禩笑道。“你叫什么？是谁家的女儿？”说罢走的更近了一些。

　　若萱不卑不亢，回到：“奴婢是巴颜家的，小字叫若萱。”

　　“若萱。"胤禩已经走到了若萱的身边了，却迎面闻到了一种淡淡的香味。非兰非菊，如梅如麝。似乎微不可闻，似乎萦绕不去。胤禩眉头一挑，竟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你刚才瞧着我，似乎有话要说？”

　　若萱眼眸之中，涌上了笑意。古龙的小说，他如何知晓呢？只是这样的男子，若是身在现代，必是鲜花与掌声相伴的吧。可惜了，也不知道他出生至今，有没有人当面夸过他的风采呢？“是啊，奴婢看见八爷走过来，想起来一句话。”

　　那双与良妃娘娘几乎一模一样的幽深乌黑的眼睛更专注了。“什么话？”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是么？”胤禩的眼里也涌上了笑意。“看见你，我也想起了一句话。”
　　若萱也不说话，静静地瞧着他。“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若萱不觉往后退了一步。这个人？！好像没有听人说过，八阿哥竟是这样轻浮的么？

　　雾气渐消。胤禩心中也有些暗自惊讶。自己竟与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宫女闲谈了这么久么？
　　恐误了事。胤禩微露懊恼，对着若萱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不出什么。倒是若萱，心神安定下来之后立时猜到了八阿哥的来意。“八爷想是来见良妃娘娘的罢。娘娘昨天等了很久呢。还请八爷快去吧。”说罢又施了一礼，低头退了下去。回望之处，人已不见踪影。

　　真是可惜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收集到足够的露珠。

　　若萱忙忙地到处寻找，幸好这园子足够大。过了一会儿，太阳逐渐升高，玉瓶也差不多满了，若萱心满意足。只是在回来的路上，想到假如良妃喝上了瘾，自己岂不是天天睡眠不足了？不觉叹了口气。

　　迎面撞上了秋盈。若萱见她眉开眼笑，心知八阿哥必是报了喜讯。赶紧迎上前去，故作不知地问道：“秋盈姐姐一大早喜上眉梢，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秋盈是个颇为随和的人，见她捧了玉瓶回来，便知为良妃收集露珠去了，当下夸道：“难为你有心了。伺候好娘娘，是我们做下人的本分。娘娘对待下人，一向宽厚。若是你尽心尽力了，将来必不会委屈了你。”若萱点头称是。秋盈这才说道：“我们做下人的，哪有什么喜事呢？是今儿一大早八爷来报了喜讯，说是昨天抓周，左手拿了文房四宝，右手拿了把大刀呢。”若萱听了，也不觉稀罕。“这么说，将来一定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了！听说八阿哥就是文武双全的人，虎父岂会出犬子呢。”秋盈笑的更是开心“可不就是这个理吗？”

　　若萱脸上笑着，心里面却在不住叹气。文武双全又如何？能做皇帝的人只有一个。想到他日后要尝尽充军抄家的苦楚，心中竟有些怜悯。这么小的孩子又有什么罪过？只是不该生在帝王家。

　　见秋盈仍是笑的合不拢嘴，若萱竟有些羡慕她了。无知者无畏，果然是个道理。不愿多说，若萱忙告了退，抱着瓶子便去了厨房。

　　要去延庆殿的小厨房，从大殿旁西边穿过是条近路。若萱想了一想，既然娘俩在谈话，想来外面不会有人，也没人会看见。于是施施然上了小道。谁知从西窗外绕过，竟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原来娘俩没待在大殿里，跑到偏间的书房里来了。

　　若萱可没有听墙根的习惯。正打算走过去，却听得里面八阿哥说话的声音，语音清朗，真真地传进了耳朵：“母妃这里，可是来了个新人么？”

　　良妃的声音明显比平时要轻快的多。“怎么有了耳报神似的，你怎么会知道的？”

　　“儿子刚刚过来的时候，瞧见了一个生面孔而已。”

　　“是啊。”良妃不疑有它，便将定济如何托付自己的话也一并说了。

　　允禩听了，不觉脱口而出：“即使这样，只能怪十五弟没这个福气了。”

　　若萱听了心想，还真是娘俩，连话说的都一样。却听见良妃的语气突然变了：“怎么，你仔细瞧过那个丫头了？”

　　允禩猛地一惊，连忙掩饰道：“没有，刚瞧了一眼，并未看的仔细。儿子是想，巴颜家的家世不错，比十五弟现在定的安佳氏不是更好？”

　　良妃的语气这才缓和下来。“说起来这倒的确也是。你的亲事处理的就很好，我和你皇阿玛都很满意。如今你儿子也有了，我可真的是心满意足了。”

　　却听见八阿哥的嗓音陡然低了下来“额娘，您真的心满意足了吗？”

　　若萱只觉得心砰砰直跳，赶紧捂住了嘴，轻手轻脚地慢慢逃了开去。她知道允禩要说什么。现在，已经是康熙四十七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