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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徐娘半老 若萱在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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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萱在决定进宫的时候,就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德妃、惠妃、良妃----这些被幽禁在一个皇圈圈里、一个小圈圈里的女人们,她们的青春是怎样随水流逝。
她也早已猜想到,一个在康熙二十年已经蒙受了恩宠,由辛者库的洗衣奴一步步爬上来的女子,应当会有着令人无限怜爱的的特质。
只是,在见到她本人的时候,若萱还是吃了一惊。那一瞬间,若萱明白了,什么叫做“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三年以后,若萱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天的良妃娘娘,穿了一套蛋青色的旗装,淡施脂粉,巧画娥眉。
若萱的心中暗叹,自己在现代的时候,本以为很多演员极具古典气质,认为古代的美人,便是戏中看到的那种了。可是今天,她才发现,现代的人,无论怎么演,怎么装,也不可能相似半分了。古代的美人,应当就是在这种深宫大院的环境中,慢慢培养出来的罢。
心中想着,表面上可不敢怠慢。若萱赶着上去,恭恭敬敬地先磕了个头。听到头上良妃的声音响起:“日后都是一家人了,快点起来罢。”声音婉转,是一种长期刻意压制的内敛。
若萱依然没有抬头,端端正正地跪在软垫子上。“奴婢都已经听本家的哥哥说了,这次良妃娘娘帮了大忙,奴婢的心里面感激无限。大恩不言谢,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娘娘。”
良妃听的微微一笑,转过头去,对身旁的侍女笑道:“秋盈你看,是个乖巧的人儿呢。”又转过头来,愈发地和颜悦色。“起来吧。”
若萱心中暗笑。看来表忠心这一招果然到处都管用。表面上仍是恭恭敬敬的,从垫子上爬了起来。没想到才跪了这么一会儿,腿居然就有些发麻了。原来奴才真不是好当的。
正暗自埋头沉思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才好,却听见那个叫秋盈的忍不住插了话。“娘娘您瞧,巴颜家的姑娘可真是害羞呢。从进来到现在,这脑袋就一直没抬起来过。”
看来这个叫秋盈的一定颇为得宠。若萱暗自记下。这边良妃也说道:“是啊,这么害羞,倒不像是我们旗家的儿女了。你别害怕,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瞧瞧。”
若萱心里说,我才不是害羞呢。这么一抬头,正想把良妃再看的仔细一些。却听的上边先呀了一声“可惜了十五阿哥没有这么好的福气!”
若萱在心里忍不住又小小得意了一下。她是知道自己寄托的这幅躯壳的美的,只是第一次让一位也很美丽的陌生女性夸奖,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得意归得意,面上可不敢有一丝流露。若萱故意让自己流露出一丝哀伤的感觉,低低地说道:“娘娘过奖了。奴婢可没有娘娘的高贵天成,奴婢的命不好。”
良妃想起上次父亲转述的定济的话,不知怎的,竟想要安慰眼前的人儿。“命相一说,有时也是不可信的。瞧你的面相,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好呢。你也不用太过在意了。说不定,”良妃笑了一下,“以后还是个大富大贵的命呢。”
“那若萱要谢过娘娘的吉言了。”若萱又是一拜。良妃瞧着,不觉叹息道:“巴颜家真是教导有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玉人儿,我竟舍不得使唤你呢。听你说话,似乎是读过书的?”
若萱回道:“随着父兄读过一些。”良妃点头:“皇上一向喜欢读书,也喜爱读书之人。可惜我的书读的便是少了些。既是这样,你就陪在我身边,为我处理些笔墨之事罢。”若萱故作诚惶诚恐状“奴婢只是读过不多的书而已,论学识还是浅薄,恐怕担当不起娘娘的重任。”良妃笑道:“算不上什么重任。我自信眼光不错,你若是再推,可就有些矫情了。”若萱想想也是,不是说谦虚过度就是骄傲嘛,原来古人就知道这个道理了。当下欠身道:“奴婢谢谢娘娘的厚爱。”
良妃点头道:“这就是了。说了这么会子话,我也有些乏了。秋盈,你带她下去罢。”说罢端起旁边的茶水来喝。若萱偷眼望去,见她一双芊芊素手,留着两三个长指甲,淡淡地染了颜色,腕上只套着一个翡翠镯子,却越发显得肤若凝脂。若萱心里不觉也要感叹。从画像上来看,康熙本人的相貌是不怎么样的,可听说八阿哥却是个丰神如玉的翩翩君子。如今看了良妃的容貌,心下暗想,大约记载的是差不到哪儿去了。转念一想,不觉又要叹息了。究竟是怎样的仇恨,才会让雍正忍心将这样的男子糟蹋为“阿其那”呢?
自进了宫,若萱明白,日子不再像以前一样了。自己以前在家里真是为所欲为,父兄母亲都管不了。如今呢,每天得早早起床,晚晚睡觉,一天时间都得围着良妃娘娘转。若萱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古人老是用“人在公门,身不由己”做借口,原来真的是身不由己呢。幸好自己也不是啥都不会做的甩手族,又没有什么粗活,不然真是为难了。
自进了宫,若萱每天安分守己,只在这延庆殿里转。时间长了,倒是很讨良妃的喜欢,说她行为乖巧,不多事。其实转出去了,又能怎样?一叶知秋,关在一个大囚笼里,哪个娘娘的日子都是一样的罢。
时序进入四月,良妃宫中有了一件喜事。八阿哥多年膝下单薄,今年年初终于有了个儿子。四月十六,正好是满了百日。听说八阿哥府中郑重其事,大摆满月酒,还要安排抓周。虽然不是嫡子,多年的心思总算是有了盼头,良妃娘娘依然是喜上眉梢。虽然人在宫中,不能出去,不过还是差遣了人,挑选了不少金银珠宝文房四宝之类的,差人送去。同时叮咛来人,务必第一时间将抓周的结果报回来。
听说有抓周,连若萱也很好奇。现代的孩子,虽然还办满月酒,但似乎对于抓周的习俗已经不太重视了。若萱自己小的时候,就没有抓过周。听说抓周不少还是很准的。如果抓过,自己会抓到什么?那个时候,就能够预知自己会来到这里吗?还有弘旺,这个命运不济的孩子,他又会抓到什么呢?
从早上看着礼物出去,若萱就开始眼巴巴地等着了。虽然着急想知道,她可没敢让自己表面上表示出来。可惜抓周礼要等到最后,说不定到了半夜也说不准呢。良妃不睡,下人们也就只好等着了,唉,果真是命苦,难怪大家都想当主子。
等到戌时快过了,消息还没有传回来。古人在这个时候,早就该睡觉了。良妃娘娘也终于倦了,吩咐关了宫门。若萱心里扫兴,心想古人真是麻烦,打个电话不就好了。想着明天还要早起替娘娘烹茶,忙忙地梳洗完毕,也赶紧睡了。
早上刚到卯时,若萱便百般不情愿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想想真怪自己上次说走了嘴,说起在家收集无根之水烹茶的事,居然挑起了良妃娘娘的兴趣。拿着昨天准备好的白玉瓶子,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出去。昨天已经问过了,沿着延庆殿的西边小角门出去,再绕一段路,就能到西花园了。
一大清早的,宫内也是静悄悄的。路上偶尔遇到几个扫撒的宫人,又询问了一下,若萱迅速找到了路。
清风盈面。若萱忍不住抬起头来,惬意地长吸一口气。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一大早就能呼吸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了。
四月的天,一大早还是有些凉的。淡淡的雾气四下流散开来,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若萱捧着瓶子,四处张望着,看看有什么地方积蓄了新鲜的露珠。
那是什么?一抹雾气悠悠飘散开来,小桥上隐隐现出一个飘逸的身影。在雾气未散,晨露初熹之际,若萱瞧见了一个身影,宛若踏浪临波,翩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