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王朝逸事》罗莎迦

4、冬尽春来

　　有事情做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康熙四十七年的春天，就这么静悄悄地到来了。

　　不经意间看到了院子里盛开的迎春花，若萱才意识到，不管严寒尚未完全散去，早春的脚步却已经无法阻挡地走近。

　　春天到了，若萱心里明白，该来的事情终究也要来了。

　　那天之后，家里人始终小心翼翼，绝口不提进宫的事。可是若萱知道，消息已经确实了。且不说最近在宫内当侍卫的大哥每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欲言又止的眼神，街头巷尾也早已传遍了消息。皇十五子胤禑今年正好十五，是开府建居的时候了。民间纷纷传说，今年若是选得的头彩，便是一位堂堂的正福晋，真是风光无限的事呢。

　　可是若萱的心里，惟有冷笑而已。胤禑吗？命运不算差，也挺得康熙帝的器重。听说他只有八岁的时候，就随同康熙帝出塞外，经常出巡。一生平平淡淡，正常病死，没有什么大波折。对于想要安逸生活的女子来说，嫁给他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可是若萱不要。她决定了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底。就算搭上自己的一切，她也绝对不会后悔。

　　若萱知道，上次她难得的怒气，吓坏了大哥。可是她的计划，多要依赖大哥的帮忙。虽然大哥为人古板，但是身为亲妹妹，求他的事情大约是不会拒绝的。

　　打定了主意，若萱特地等在了东厢房门口。她知道，今天大哥下午不当班，他一定会回家来的。

　　定济刚踏进东院，一眼就看见了小妹。斜斜地倚着，视线落在了悠远的深处。不知为什么，整个人显得这样的不真实，似乎随时都可以化蝶而去。定济瞧着瞧着，竟有些恍惚。倒是若萱，先绽开了一个笑容：“大哥，你回来了。”

　　定济心里明白，若萱是为了什么。只是一时之间，竟然难以开口。沉吟了一会，定济才期期艾艾地道：“小妹，你知道的，身在旗家，身不由己。我和爹也没有办法。我打听过了，十五阿哥品性不错，和你的年岁又相仿。如果------”

　　若萱打断了他的话：“大哥，我来，正是求你帮忙的。”定济吃了一惊，不知说什么好，定定地看着小妹忽然坚毅决绝的神情。“请大哥帮我，让我到良妃娘娘那里去。”

　　定济倒抽了一口凉气。“若萱，你究竟是什么心思？莫非你-------”

　　若萱悠然一笑。“我的心思，不在八阿哥的身上。大哥，你放心好了。”

　　定济反而更加着急。“那你究竟是什么心思？”

　　若萱瞧着大哥脸都红了，知道他是真心为了自己，心中甚是感动．可是对于大哥的问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好久，也只能悠悠地说道：＂我的心思，其实我自己也不甚明了．对于未来，我只能看得到结局，可却看不到这过程．究竟会怎样，我又怎么能全知道？＂

　　定济听的是云里雾里，更加糊涂．他定定地盯着小妹，瞧了半晌，思来想去，翻来覆去，也只能叹气而已．天色渐渐暗了，夕阳斜斜地照了进来．定济走到窗边，又呆了一会，突然道：＂若萱，这三年来，你好象越长越大，也越让人看不透了．＂

　　若萱先是吃了一惊．转尔笑道：＂大哥，你没听说过女大十八变的么？女儿家长大了，自然心思也多了，怎么会和小时侯一样呢．＂

　　定济也只能强笑道：＂是啊，小妹长大了．再过一阵子，说不定就是人家的人了．古人说女大不中留，果然是个道理．＂

　　若萱被说的脸上一红，急转了话题．＂大哥，不说别的，我只问你，究竟有没有办法让我到良妃的身边去？＂

　　定济沉吟了一下．＂办法是有的．只是，小妹，你真的－－－＂

　　若萱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拜托了大哥，你就别象额娘一样罗嗦了行不行？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家里本就是这样了，父亲何曾管得了我？更何况是进宫．就算现在你不帮我，进宫之后我一样会想方设法，总要达成目的的．比如选秀，我只要稍稍不合作，立时就会落选，一样嫁不了十五阿哥．那时你们鞭长莫及，又能怎样呢？＂

　　定济听得此言，心中不觉一凛。不错，的确是这个道理。既是如此，也只能遂了小妹的心意了。当下再不犹豫，说道：“良妃的父亲阿布鼐，现当着内管领。他们家出身于食辛者库，因此一向为人小心翼翼，与我的关系，也算融洽。若是我先去打了招呼，想来此事不难办成。”

　　若萱听的大哥这么说，不觉笑逐言开。“那这件事情就烦劳大哥你了。事不宜迟，还请大哥赶在正式下诏之前就帮我说定，免得事情有变。”连说带笑，竟直接拉了定济的手，将他拖出了厢房。定济见她如此着急，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出门去了。

　　定济的速度果然快，不出三天，就有了准信。听说巴颜家的女儿竟放弃这大好的机会，听说良妃竟不敢相信呢。还好若萱事先教会了大哥，只说自己小时曾有算命先生说过，自己命中无福，若是强求，是要折寿的。家中父母疼爱的紧，因此情愿招个上门女婿或是平头百姓都可。良妃见他既然这么说，又拿了厚礼，也就答应了下来。

　　若萱这边大事已定，忙不迭地交代生意，交代父兄，安排进宫的事宜。家中的事情不难交代，父亲大哥虽然疼爱自己，毕竟是皇家的忠臣良将，只觉得送女进宫是理所当然的事．虽然二哥定康有些不舍，毕竟也无可奈何。只是若萱的心中，倒是有着不忍。自己投生在巴颜家，虽是无法选择的事情，可如今便是将整个家族的命运都牵连上了。无论是成是败，想来家中再也不会有以前那种安逸闲悠的日子了。

　　过了几日，选秀的诏书果然下来了。

　　康熙四十七年三月初六，若萱奉旨入宫。

　　康熙四十七年三月初八，选秀正式开始。

　　康熙四十七年三月初十，若萱在头选中被刷，剔除了资格。

　　康熙四十七年三月十六，若萱正式踏进了延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