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王朝逸事》罗莎迦

27、夜探十三 回到宫里，

　　回到宫里，若萱的心还是颇为忐忑的。在宫外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不知良妃那里，该怎样交待才好。待回了延庆殿，若萱打好了主意，直接承认自己回了趟家，去见了见父母。良妃原本等的是望眼欲穿，听得若萱这么说，不觉又有些感慨。责怪一番之后，按例扣了她的月银，也就罢了。若萱心里大感安慰，想想又不觉自责。自己真的是很久没有见到父母了啊。虽然不是亲生，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啊。

　　心里存了事情，若萱开始不时旁敲侧击，打听那个夹道究竟是在哪里。虽说是宫里的奴才，可实际上他们的生活空间也是小的可怜，基本上都在西六宫内穿梭来去罢了。更何况是禁地呢？打听了好几日，竟没有什么发现。若萱更觉寒颤了。这一眼望不到边的紫禁城里，究竟隐藏了多少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哎呀！若萱惊叫了一声，猛地缩回手来。
　　时近五月，御花园内正是万紫千红，争相斗艳的时节。许多蜜蜂在花间树下嗡嗡飞舞，忙着酿采春蜜。若萱心不在焉地伸出手去，本是想拮取清新的露水，却误被当成了偷蜜的贼子了。

　　这一叮着实不轻。若萱白皙如玉的手上，立刻肿起了一个大包，疼痛入骨。若萱的眼里，泪水几乎就要坠落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您的手，没怎么样吧。”一个枯瘦干瘪的老头子忽然冒了出来，诚惶诚恐地向若萱道歉。

　　若萱倒是被这人吓了一跳，不知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觉开口问道：“你是谁？”
　　老人年龄虽然有一大把了，却是卑躬屈膝，让若萱非常不习惯。“小的是专管这些蜜蜂的---”

　　若萱的脑中如电光石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居然会这么好。“我没什么事了，老人家，您不必对我这样，”若萱柔声道：“您是宫中的养蜂人么？”

　　那老人更加惶恐。“是。”若萱微笑了：“老人家，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婢，您不必害怕。我也是常来这个园子的，怎么我以前都没见过您呢？您平常的日子，都住在哪里呢？”

　　安乐堂。若萱是听说过这个地方的，只是她从来也没有想过，一个有着这么安定平和名字的地方，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冷宫。而养蜂夹道，就在冷宫的旁边。

　　起风的夜晚。天气在晚上骤然转冷，几乎让人以为前一阵子的春光明媚只是一种假象。冬天的感觉，似乎又要卷土重来。在这样冷的夜晚，就算是宫内巡视的、打更的，也会稍微偷懒一些的吧。

　　机会终于来了。披着一身玄衣，裹着贴身的披风，若萱偷偷地，溜到了西六宫中最阴暗的角落----安乐堂。

　　所谓养蜂夹道，只是在安乐堂边上临时搭建的几个棚屋而已。据说这里冬冷夏热，环境极其恶劣。若萱的心里，不禁有几分酸楚。但正因为这里的简陋，给了她趁虚而入的机会。若萱早已经探查过了，只要从安乐堂的西窗里穿过去，就可以避过门口，直接进入夹道。只是，宫中的人视安乐堂为禁地，是没有胆量进入的。冷宫啊，明清两代，历经几百年，在这里聚集了多少怨气幽魂？是以宫中之人，连提都很少提起这里。

　　若萱的心里，不是不怕。再怎么大胆镇静，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啊。可是为了四爷-----若萱咬了咬牙，义无反顾地摸进了安乐堂。

　　寂静黑暗的夜里，心里的恐惧似乎都被放大了很多倍。若萱的心跳得如此之快，让她觉得整个胸腔似乎都在隐隐作痛。浑身上下几乎全是冷汗，即使是彻骨的寒风，都无法将它吹干。

　　不敢去看周围有什么，也不敢去听任何的声音。若萱只知道封闭自己的所有知觉，机械地寻找着道路。在寂静黑暗的寒夜里，若萱颤抖着双手，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清油，倒在了许久没有推开的窗户上。

　　谨慎地爬过窗户，抓住窗边的树枝。这一刻，若萱真的感激自己当年学过的体育课程了。用准备好的绳索套在一根粗壮的枝子上，看着对面若隐若现的灯火，若萱抓紧了绳子，默默地祈祷着。如果四阿哥是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就请上天垂怜我，保佑我。双眼紧闭，若萱的整个身子，荡了下去。

　　“是谁？”有人低声喝道。虽然身在囚笼，十三阿哥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充满了威严和警醒。
　　若萱无法出声，刚刚落地的时候浑身几乎被摔散，每一块骨头都在喊着疼痛。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暗嘲自己恐怕全身都是伤了。尚未站起，一只大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臂膀，强硬地将她拖了进去，摔在了冰冷的地上。

　　若萱再也无法控制地呻吟了一声。没有回过头来，杀意袭来，一把冰凉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她的颈上。“是谁？”

　　若萱勉强从头晕目眩中回过神来。“没想到十三爷的警惕性这么高。”她知道自己的脸恐怕已经不能看了，但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奴婢不是来杀您的，十三爷不会看不出来吧。”

　　“是你。”出乎意料，对面的人放开了她。甚至，转身谨慎地关上了不算是门的门。“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下轮到若萱惊讶了。她设想过无数次的自我介绍了，尤其设想过，究竟应该怎样说，才能让十三爷相信自己。可是她没想过，他们的谈话，竟会这样开始。挣扎着撑起自己的身子，若萱低声问道：“十三爷认得我？”

　　真的很奇怪。刚才的杀意好像转瞬消失无踪，如今眼前的男人，让人觉得特别，特别的可亲。“我不认识你。”来人淡淡地笑了。“可是，我记得你的声音。你的声音，让人很难忘却。”

　　若萱顿时呆住。是她的耳朵听错了吗？还是，因为摔的太痛出现了幻觉？曾经这句话，让她刻骨铭心，让她梦萦魂牵，让她情不自禁。可是现在，居然----居然----

　　如果不是寒风阵阵袭来，若萱几疑身在梦中。终于回过神来，却也顾不得自己的灰头土脸，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了，直接问道：“十三爷什么时候，听过我的声音？”

　　“有两次。可惜，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旁边。”十三阿哥的声音，低低地，却又无比清晰，仿若就在耳边，似乎却在远处。就像---就像清风，感觉到它萦绕四周，却又无法把握，无法抓住。“一次，是在热河。你和四哥，在说话。另外一次，是在勤愍殿外。你那个时候，在等十四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