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王朝逸事》罗莎迦

26、旧地重逢 心下恍惚有

　　心下恍惚有几分明白,又有几分糊涂.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自己恍恍惚惚地下了车子,恍恍惚惚地上了二楼,进了东边的第二个包厢.好象是下意识的做法,心里面却又似乎十分明白,知道一定是在这里,知道这里一定会有人在等,知道等自己的人，一定是四阿哥.

　　年羹尧果然守在了外面。“姑娘果然来了。我就知道，我的这个方法，一定是有效的。”说着，亲自为若萱掀起了帘子。“姑娘进去吧。我家主子，等了你好久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若萱的心里，已经不知究竟是什么滋味了。好象已经很久没见，又好象却是日日相逢。好象记忆已经模糊，又好象从来没有这么鲜明过。他如今，正坐在那里，闲闲地端着杯子，深深地看着自己。

　　“怎么，认不出来了么？”见若萱只是一径瞅着自己，却不动，不笑，不言语，四阿哥终于忍不住先说了话。

　　最初的惊喜过后，心里面渐渐清醒过来。若萱的脑子里，疑问一个接着一个。他是怎么知道我出宫了的？罢了，这个不用问。每位阿哥自然在宫里都是有眼线的。那么，他怎么会想出这个方法吸引我见面的？真的只是年羹尧的主意吗？年羹尧就这么肯定，我会出于对四阿哥的好奇和关心，一定会不顾死活地跟来吗？

　　想的多了，若萱几乎要发抖。一种被人看透、被人摆布的感觉涌上了心头，让她非常不快。她喜欢自主的命运，可没有想到的是，原来自己仍然是个被人随意摆布的棋子罢了。

　　“在想什么？”四阿哥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若萱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地坐下，还拿起了一杯茶。几乎不敢回望他，若萱慌忙将眼睛低下。“没有什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四阿哥了然地微笑。“是想到我们初次相逢-----不，是我初次遇到你的情景了吧。”若萱定下神来，回应道：“是啊。当时我怎么会知道，原来四爷您，就在隔壁呢。”

　　两人对视了一下，若萱的心已经完全定了下来。何必呢？只要他处心积虑，是为了和自己见上一面，不就好了吗？思绪再一次飞转，若萱出口问道：“您，怎么回来了？”

　　四阿哥喝了口茶，答道：“昨天回来的。这边的府邸，也在修葺。”若萱点了点头。原来是两地同时开工啊，真是够忙的。忽然想起自己藏在贴身荷包里的东西，若萱的眼睛一亮。“四爷，我有几张画，早就想拿给您看了。”

　　“什么画？”若萱背过身去，掏出了碧色的荷包。“这里。”

　　四爷接了过去，只瞧了一眼，面色一肃，将画卷展开，铺在了桌子上，细细地看去。“这，全都是你画的？”

　　若萱点头。“我听说四爷您在修葺圆明园，一时心有所想。”“这种风格，很特别。是西洋式的。”“是。”若萱笑了。对于她来说，记忆里最深刻的圆明园，本就是中西合璧的万园之园。“四爷您瞧，”若萱指点道：“这种建筑，叫做大水法。旁边的，是法兰西式的凯旋门。”

　　四爷叹道：“没想到你一个女人，连西洋建筑都有研究。”若萱淡淡地微笑了。“我不是研究，只是粗涉而已。我对于各种花样纹饰，特别的喜欢。”

　　四阿哥点头。“这几张画，我可以拿走吗？”若萱笑道：“本来就是打算送给四爷您的。我帮您装起来吧。”说罢动手，替他重新折好。眼睛看见旁边的荷包，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拿了过来，照原样封好，递给了四阿哥。

　　四阿哥顺手接了过去，很自然地纳在了身上。若萱的心，小小地雀跃了一下。忽地又想起一件事来，问道：“四爷见我，有什么事么？”

　　四阿哥顿了一下。“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又沉吟了一下，方才说道：“是十三弟的事。”
　　若萱的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他居然主动提了十三阿哥的事么？脑子里不觉想起良妃的话来：“他为了自己，害了十三爷。”虽然心里是不的，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除了他和十三之外，没有几个人真正知道。如今十三阿哥究竟在哪里？他又想要做什么？

　　若萱勉强笑了一下，道：“十三阿哥的事，我听说了一些。他到底----”四阿哥一向严肃的脸上，有了些温度。“他如今，还在等待皇阿玛的发落。皇阿玛把他，软禁在夹道----”

　　若萱的心里明白了几分。传说中的十三阿哥被拘禁的地方，不就是那里吗？那是皇宫里的一处荒凉之地，从来都是像冷宫一样的。若萱在宫里这么久了，也只是听闻过而已，从来，也没有去过。

　　“您，想让我去看看他吗？”四阿哥的手，颤动了一下。“那里很危险。”“我知道。可是，我了解您担心十三阿哥的心情。我会去帮您看看他的。”若萱在心里暗叹。“四爷，您知不知道，再危险的事情，我也愿意为您去做的。”只是，她没有勇气把这句话说出口而已。她只能说：“皇上如今不在京中，不会出什么大事的。更何况----”若萱看着四爷越发温暖的眼睛，“更何况----皇上不会真的要幽禁十三阿哥一辈子的。皇上对十三阿哥，其实也是相当爱护的。”

　　四阿哥有些惊异。“真是如此？”若萱淡淡地笑了。“四爷，以后您就会知道了。”
　　四阿哥将视线放回了手上的杯子。“以后的事，谁能知道？”

　　若萱起身，微微推开了窗子一角，瞧着楼下的人来人往，芸芸众生，微不可现地微笑了。“以后的事情，谁也不会知道。可是现在的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愿意做什么，能做什么。四爷，您不也是一样的吗？只要确定目标，一直做下去，就好。”

　　四阿哥的身躯霎那间一震。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若萱，就这么望着，一直望到她的心里去。
　　若萱承受着他的目光，回应着他的目光。街上略微嘈杂的声音隐隐传了上来 。可是已经没有人去注意它了。这一刻，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只有彼此眼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