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王朝逸事》罗莎迦

24、待月西厢 秋盈见她忽

　　秋盈见她忽然安静了，不觉大为奇怪，道：“你刚才的兴趣不是挺大的，怎么又不问了？”若萱懒懒地喝了口茶，叹道：“不问，我也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若萱笑了一下。“皇上考的是射箭，本来就是有心的吧。”“啊？”秋盈没听透这句话的意思，一时愣在了那里。若萱瞧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十四阿哥是个爱惜东西的人，衣裳落在他的手上，也不算咱们白忙一场。”

　　现在想起来，自己的心里，恐怕还是存了那么一丁点的希望的。希望这件衣裳，可以送到四阿哥的手上，自己第一次完成的作品，可以由他来评定，来欣赏。本以为这样的机会极度渺茫，没想到皇上竟真的拿它作了奖赏。只是，没想到十四阿哥这么快就受宠了。皇上的心啊，天子之心，真的是喜怒难测啊。

　　大年初一的早上，恐怕是宫内最有盼头的日子了。不仅可以休息三天，还有丰厚的赏赐可以拿。因此虽然昨晚守了一夜不能睡觉，人人却都是精神矍铄，引颈以待。这种欢快的气氛甚至连若萱也盼望起来，觉得自己好像小时候等着圣诞老公公送礼物来的情景，不禁有些失笑。

　　良妃娘娘和八福晋守完了岁，相携着回到了延庆殿，也带来了大家盼望已久的赏赐。众人喜滋滋地将盒子全都拿了下去，只有秋盈和若萱两人稳如泰山。八福晋将若萱叫到身前，和颜悦色地说道：“这一次你的花样，出了大彩头，皇上果然十分高兴。只是袍子最后落到了十四阿哥的手中-----”若萱忙笑道：“奴婢再重新设计几个花样好了，保证让福晋和八爷都满意。”八福晋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下人送上了一个盒子，道：“这是我和娘娘赏你的。”若萱忙接了，一再谢过。八福晋又道：“我刚刚和娘娘商量过了，你这几天辛苦了，就休息几天吧。”若萱最开心的是听到可以休息，忙又谢过了。

　　从正房出来，若萱顿觉一身轻松。终于可以过几天无欲无求的日子了。只是，即使身在年中，大家都能够做到无欲无求么？

　　正月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过了正月，八阿哥的日子又不好过了起来。皇上居然又开始秋后算账，将八阿哥一党打击殆尽。二月里，传出了信息，皇上，要复立太子了。

　　三月份，复立太子的诏书下告全国。若萱细心地听着，知道了四阿哥也被擢升了。不久之后，他就会被擢升为和硕雍亲王了。只是，十四阿哥也被封为贝子了。未来的日子，真的是风波再起呢。

　　这一天，若萱像以前一样，在良妃的面前侍候着。良妃见左右无人，说道：“你知道么？皇上刚把圆明园赐给了四阿哥了。”

　　若萱写字的手停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是。”良妃顿了一下，说道：“如今皇上对四阿哥和十四阿哥是越来越好了。听说四阿哥预支了三年俸禄，要求翻修府邸，皇上也答应了。”

　　若萱笑了一下，道：“四阿哥一向节俭，怎么如今也奢靡起来了？”良妃叹道：“权欲容易迷心，自古皆然。如果不是这样，老八他又怎么会-----”若萱忙安慰道：“八爷是有后福的人，娘娘不必太担心。”良妃笑道：“我早就不指望什么后福了。我只指望他平平安安的就行了。只是如今你------”

　　若萱愣了一下，道：“奴婢怎么了？”良妃叹道：“我是在为你担心。四阿哥这个人，喜怒无常，太过阴沉了。你知不知道，听说这一次，为了保住他自己，他生生地害了老十三。”

　　若萱的心里，不觉一痛。十三阿哥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相信，或者不愿意去想而已。虽然从来也没有见过他，可是若萱是听说过的。这样一个文武双全、风流倜傥的人物从此便被囚禁在高墙之内了，教人如何不怜？

　　良妃又接着说道：“四阿哥的心，可从不在女人的身上。你----”也不再说下去，只是颇有深意地望着若萱。若萱的心里，又是一酸。“娘娘您说的事，奴婢都知道。”良妃讶异道：“你都知道？那你为何----？”若萱勉强笑道：“娘娘，奴婢也是身不由己。”良妃呆了一呆，惨然笑了。“在这宫中，有几个是随得自己的？罢了，罢了-----”直笑得流下泪来。若萱呆呆地望着，心有所通，也不觉黯然泪下。

　　四月，皇上又要前往塞外避暑了。这一次，太子爷仍随行在侧，似乎向世人昭告了他的身份的再一次巩固。十四阿哥是跟着去了，若萱听说四阿哥因为公务私务缠身，没有去成，心里面莫名窃喜。但是听说他住到了圆明园里，又有些着急。在圆明园里吗？不知怎样才能相见啊。

　　想起了圆明园，若萱的眼中，不觉流露出神往之色。中国人谁不知道圆明园的历史呢？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1860年的那场大火，知道英法联军的罪恶，知道雨果的哀叹，知道北京条约的屈辱-------想着，真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现在的圆明园瞧一瞧。只是她也知道，现在的圆明园，只是初具规模而已，说不定，还不如热河山庄，不如畅春园呢。

　　一时间感慨丛生，干脆回房拿了笔，一边回忆一边下笔，把自己在图片上见到的圆明园四十景图详细地描绘了下来。虽然记得不全了，可是大致也能划出个七八成。忙着奋笔疾书了，竟不知日色已暮。正忙着整理画稿，却听见外面有人轻轻地喊道：“若萱姑娘在屋里吗？”

　　若萱忙应了一声，道：“我就来。”手上却极为忙乱了，一时也不知把稿子放在哪里好。看了房间一眼，先随便地夹在了书里，扔在了桌子上。等开了房门，更是吃惊了。原本以为是良妃有事来找，怎么会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呢？

　　来人长相极为普通，属于过目即忘的那种人。见她出来了，低着头说道：“奴才是来送信的。”说罢递上了一封信，也不等回话，便恭敬地退下了。

　　若萱大为奇怪，忙关了房门，抽出信来看。纸上的字是她所从未见过的，倒是颇为刚劲有力，瞧得出来是男子的手笔。文字也极为简洁，只有寥寥几个字：“今夜三更，西花园。”
　　西花园？就是西六宫旁边的那个小花园么？若萱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是谁会约她在那里见面呢？难道是----若萱的脸禁不住红了。想了一想，若萱将信移近了烛火，连信封一起烧掉了。

　　心里有事，若萱连晚饭都没有吃便早早地回房休息了。只是躺在床上，徒然翻来覆去而已。瞧着外面的月亮渐渐高升，又渐渐降落，若萱有些心神不宁了。到底去，还是不去？宫中万事凶险，万一是有人存心害自己，该怎么办？想到这里，若萱不禁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