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王朝逸事》罗莎迦

22、风波初定 康熙四十七

　　康熙四十七年的冬天，来的可真早啊。

　　若萱百无聊赖地躲在阶下，仰头望着灰暗的天空。宫内早已经升起了火盆，若萱却有些不太习惯室内稍显污浊和稀少的空气了。于是每隔一段时间，都得要出来透透气。北京的冬天，寒冷入骨。想起去年的冬天，自己还在每天懒洋洋地赖着床，偶尔在晴朗的日子里出去走走
　　，甚至还在街上遇到了蒲松龄，一切想起来，恍若隔世的事了。如今的她，正是一只笼中的鸟儿，想飞，却已被折断了翅膀。

　　想着想着，心里面就有些酸楚。大阿哥被幽禁之后，听说惠妃娘娘自请出宫，搬到了八阿哥的府邸里去了。若萱的心里，竟然有些羡慕。如今惠妃可真是脱出了苦海，逃离了是非了，至少可以安享晚年，不问世事。可是若萱自己呢？还求不来这种幸福呢！

　　正暗自感伤，忽见阶下小太监满面堆笑，跑的飞快。若萱不禁打趣道：“怎么，跑快了有钱捡么？怎么这么积极啊？”那小太监不过十三四岁，正是西怒形于色的时候，当时笑得合不拢嘴道：“姐姐说对了，可不就是有钱捡吗？皇上恢复了八阿哥的爵位了！咱们可又有好日子过了！”

　　若萱呀地一声。忽听到身边厚厚的帘门被打起来，良妃的声音已经以迭连声地传出来，问道：“八阿哥怎么了？到底怎么了？”若萱忙笑道：“主子别急，是好事呢。”一边示意那小太监进去。那小太监感激地瞧了她一眼，喜不自胜地进去了。

　　若萱一个人呆在阶下，隔着厚厚的布帘也能听到里面的嘈杂声。八阿哥的爵位又恢复了。这么说，四爷他，真的去求了皇上了。若萱的心里，慢慢的全是开心。不是为八爷，是为四爷。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皇上因为四爷的手足情深而龙心大悦，同意将谕旨内记载的“喜怒不定”四个字就此删去。他怎么会是喜怒不定的呢？若萱暗想。虽然没有八爷的谦谦有礼，可在我的眼中，毕竟是平和近人的啊。如今，四爷自己，也会很高兴吧。

　　四爷啊四爷，我的苦心一片，今日，您是否能够体会几分？

　　康熙四十七年的大起大落，最后终于以一个喜剧的方式结了尾。无论即将到来的新年是什么样子的，至少，宫里终于可以在一个表面上安定平和的气氛下过年了。

　　从腊月二十三开始，内务府便传知了各宫总管封印准备过年的事宜。宫内上上下下忙成了一片。按照宫内的规矩，各府邸的福晋、命妇、格格都得在腊月二十五进宫过年，一直要住到大年初一才能回家。良妃早就开始忙碌着准备红包了，并吩咐若萱赶紧把屋子收拾一间出来，准备八福晋来住。若萱一边收拾，一边心里忍不住地琢磨。都听说八福晋是个泼辣好妒的人儿，究竟是不是像书上记载的那样呢？

　　一间屋子整理了两天，还是生怕八福晋有不满意的地方。干脆把秋盈拉来过了个目，这才放下了心来。腊月二十五的一大早，若萱起了床之后，照常侍奉良妃的早膳，心里却是暗暗地期待着。知道她们要先去拜见皇后和贵妃们才能过来，但还是觉得时间过的实在是太慢了。

　　正等待间，见门口派去张望的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良妃忙整了整衣裳，端端正正地在中央的椅子上坐下了。

　　过了一会，便听得外面花盆底响。丫头们通报过后，门帘一掀，一团火红的身影简直差点耀花了若萱的眼睛。

　　原来这就是八福晋。若萱表面上不敢抬头，可是也趁着她和良妃说话好好地瞄了几眼。郭络罗氏长了一张长圆脸儿，按满人的审美标准来看，算是个美人儿。若萱暗想，还是配的上八阿哥的。只是下颌总是绷紧着，单眼皮略带上挑，上嘴唇也太过单薄。也许是先人为主吧，若萱总觉得她有些刻薄相，明明白白地显了出来。即使是在和良妃说话，表情也是相当的严肃的，竟不见一丝亲情在里面。若萱视线下移，瞧见了她的手，染着鲜红的指甲，还套着几个指甲套子，优雅地捏住了一块丝帕。那手腕上，带着一个精致的镯子。那镯子-----------

　　若萱惊住了。

　　是“纠缠”。是和她上次收到的链坠一个系列的，由她亲手设计的“纠缠”。若萱的脑子里，刹那间电光火石，先是愕然，后是领悟。八阿哥，您是要纠缠我么？如果您不怕粉身碎骨，那么，我奉陪到底。

　　脑子里胡思乱想，也没注意到良妃娘娘究竟和这个儿媳妇说了些什么。直到良妃叫了自己好几声，这才忙回过神来。赶紧应了上前去，还是被嗔怪道：“你这丫头平日里伶俐着呢，怎么今天倒笨拙起来？”若萱不敢回话，一味地低着。良妃道：“八福晋说她早上丑时就起来了，如今有些困倦。你带福晋到屋里歇歇去吧。”若萱忙应了声是。八福晋款款站起身来，道：“那媳妇就先告退了。”良妃点了点头。若萱忙先一步到了门口，掀起了帘子。

　　进了偏殿，若萱也不敢抬头，只低声道：“福晋还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八福晋点了点头，问道：“觉得你面生，叫什么？”若萱回道：“奴婢是刚来的，福晋叫奴婢若萱就行了。”八福晋摆了摆绢子，道：“行了，没你的事了，你叫秋盈来，你下去吧。”若萱赶紧退了出来。

　　转过了回廊，不觉放慢了脚步。所有的福晋都会来，这么说，四阿哥的福晋，也会来了。
　　她--------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她，美丽吗？聪明吗？温柔吗？

　　八福晋的出现，真真地提醒了她这个问题。有一个女人，不对，甚至是一堆女人，早已经先占据了他身边的位置。甚至，连孩子，都有好几个了。若萱的心，头一次觉得疼痛。他的心，也许永远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而他注定，将有更多的女人前来分享。我，真的能够忍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