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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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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四年前的回忆逐渐再次清晰,友幸心中那种熟悉的不安之感也愈发强烈起来。
友幸总觉得重新看回来时,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忽略了。
他顺着来时的路跑回了地铁站,辗转回到了调查组。
“诶,丹羽组长,上面不是给您批了两天假吗?”一位端着咖啡加班路过的Alpha女警朝他打招呼。
“对,但是我需要回来查一些东西。”友幸冲她点点头,而后朝着资料中心奔去。
友幸在路上回忆了很久,终于明白了那种熟悉的不安来自于哪里.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友幸终于从小山一样的卷宗底部刨出了几周前菅原记录会议信息的笔记本。
他瞪大了眼,用手指按着,一行一行顺着逐字阅读——
果然!“风”字木牌、武士刀……
这个人究竟和当年离岛那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菅原骏那小子笔记肯定没记全。友幸在心里怒骂着他的马仔,跑出调查组办公室准备偷袭正为“风”而忙得不可开交的重案一组。
“高桥!你们一组‘风’的卷宗在哪里?”友幸冲进了一组组长高桥隼人的办公室,惊醒了正脸上盖着卷宗靠在办公椅上睡觉的高桥。
“丹羽,你丫的又要干什么?”高桥嘟嘟哝哝把卷宗从脸上薅下来,“这里这里,你自己拿。再让我眯一会儿,不然老子要猝死了……”说完又张着嘴睡着了。
管你丫的。丹羽友幸脸上和心里都狠狠翻了个白眼。高桥这个人睡醒后有很严重的起床气,喜欢看见谁骂谁。好巧不巧,他某次骂到了第一天到搜查二科工作的友幸,并在友幸回了一嘴以后就一直惦记着。自此之后,高桥和友幸每讲三句话一定是高桥骂一句友幸,两个人再吵两句的架。
案子现在在友幸心中才是最重要的。他跑到办公桌旁揽过卷宗,便往调查组跑边急切地阅读起来——
四年前、离岛、四人死亡、“风”字木牌、畏罪自杀……
这就是那起案子啊!官方文件中现在认为的真凶不是万叶,是“风”!
明明不是万叶,不是万叶啊!凭什么他小小的男孩——当年甚至只有15岁!——要因为这个杀人如麻的杀手所犯下的罪行而受到这样无论让人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感到极度不适的非议啊!
可按照当年万叶与悠斗所说的真相——焦岛他们是卑鄙下流无耻的□□犯、谋杀者——
那作为一名专除社会蛆虫的连环杀手——“风”的出手又不无道理。
可他为什么又偏偏要抠万叶家门口的铭牌啊……
友幸靠在办公椅上,大脑放空,停止了思考。
如果他的脑子和心脏再遭受几次这样是非正邪的辩证、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的感情跌宕起伏,他可能会去ICU作骏的邻居。
友幸回到家,把自己扔到被子里,决定什么也不做了,一觉睡他个两天。
不过社畜的万年生物钟还是让他在翌日七时准时醒来,再也睡不着了。
友幸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望着窗外如往日般照常升起的朝阳,第一次觉得——醒来真好。
友幸昨夜的梦里什么都有——埋着四具尸体的天坑、四处飞溅的鲜血、离岛岛民们漫天的辱骂、撕扯——还有陌生的万叶。
披散着白色长发的男孩背对友幸蹲在埋有尸体的天坑一旁,手上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武士刀,身上的白衬衫触目惊心地映着一道道血痕。
“万叶,万叶!”友幸在意识到那是万叶的一瞬间就急切地向他奔去,大声喊着,“快跑,快跑啊!这是个阴谋,别留在这里!”
“嗯?谁在哪里?“男孩朝身后转回头来,枫红色的眸子里满是杀意。
陌生的万叶站起身,脸上带着让人极为不适的毛骨悚然的嗜血的笑,拖着手中长长的武士刀向友幸走来。
友幸想要拦下他,却发现自己突然变得无法动弹也说不出话。
眼前的男孩越走越近,面容却越来越模糊。友幸下意识地认为——面前那人不是万叶,而是“风”。
“风”抬起了手中的刀,毫不留情地割开了面前人的喉咙。
友幸感知到有温热的鲜血擦着脸颊飞溅过,以为被割喉的是自己。
他正奇怪这个“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坏事时,无意识地后退一步,踩到了脚下中野死不瞑目的尸体——
混沌,邪恶,□□,残忍——友幸就这样被动地穿梭在一个个充斥着暴力、血腥、金黄色画面的世界里,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到。
这对于正义之心爆棚的友幸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友幸散乱着枫木色的中长发,坐在床上抠手——真是幸好醒了。
他边起床穿衣服,边计划着在两天的休假结束后就申请离开特别调查组,把高桥踹走,去专门负责“风”的案子,查清当年的真相。
而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准备工作要去做。
友幸把手机设了自动留言后关机放在家里,然后学着电视剧电影里那些狗仔,穿上一套不起眼的休闲装,戴上黑色的鸭舌帽,抓着一个小相机和钱包就出门了。
他需要了解一下万叶平时的生活。
啊,友幸,你这算跟踪偷窥狂吧喂?正义小人敲敲友幸的脑袋。
友幸第一次没听它的话。毕竟——朋友之间的事情,怎么能叫偷窥呢?
鉴于万叶已经是大四的医学生,友幸猜测他的大部分时间应该都在医院实习,于是决定先去鸣神附一院急诊科探望一下骏,顺便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万叶;或者再不济,打听一下万叶的消息也还是可以的。
菅原骏昨晚就醒了,被换回到了普通病房。他左找右找没能找到大哥,生了一晚上闷气。不过——
“小骏快看,哥给你买了最新的奥特曼手办!”
完全生气不起来呢。
“所以大哥,你想借助我和护士姐姐搭讪?“骏现在是病人,比平时嚣张很多——怀里抱着友幸买来讨好他的手办,却用一种极为鄙夷的神情斜眼看着友幸。
“不是,小骏你不要误会,大哥没那个爱好。大哥只是想和昨天照顾你的那个护士姐姐打听点消息。”友幸蹲在床边看着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菅原骏没理会他的解释,反倒扳着手指数了起来:“不过算起来大哥年纪也不小了,母胎solo到现在……要不真考虑一下——给我找个嫂子?”
“去去去!你大哥对情情爱爱的不感兴趣。“友幸嘴上虽这么说,脑海里却莫名闪过白发少年的影子,老脸瞬间就红了。
骏脸上露出了那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大哥,都懂都懂。“
骏终于还是在友幸的威逼下妥协了。
他(或者说有可能其实并不是自己本人?)把打针的手弄肿了,成功帮友幸留住了昨晚枫原医生托付工作的小护士。
“额,那个,您好。我想请问一下,你们科室实习的枫原医生平时一般几点钟上下班?”友幸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护士边收拾医疗用品边奇怪地看了友幸一眼:“你们这些人怎么总来问,打不打扰人家生活?”
“啊?”友幸尴尬地笑笑,一边在心里嘀咕着“这些人”是有多少人,一边试图解释,“我……我只是想找他问一下我弟弟的情况。”
“那你去找主治医生啊。”小护士看向友幸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行了,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人家枫原医生是长得好看,但你们这些人,不管Alpha、Beta、Omega都总盯着人家。人家才19岁,还是大学生,不想谈恋爱。”小护士说完,高傲地把头一瞥,推着医疗车离开了。
谈恋爱!不是,不是,友幸还没有想到那一步啊!
他现在大概,应该,或许只是想作为朋友陪在万叶身边吧……
友幸的脸皮子的确是悖论的,又厚又薄——厚的时候,多不要脸的事情都能干出来;薄的时候,听两句话就红得跟个苹果一样。
“怎么样,大哥?成了不?”骏不能动脖子,靠着摇起来的床好奇地伸着个头向友幸发问。
“成什么成,好好躺着!”老脸通红的友幸气急败坏地把骏的床摇平了。
友幸坐在骏病房外的走廊里面等了一个上午,都快读完一本《人间失格》,也没见到枫原医生的影子。
不会是因为不想见到他换科室了吧?
“请允许我从您的世界离开吧。”少年悲哀的语调又在耳畔响起。
他真的真的,就那么不想见我吗……友幸有些落寞。
他知道万叶的离开是因为那起令人恶心的冤案,可他不能明白万叶为什么一直躲着他。
他在工作后(借助职务便利)通过警用系统查过很多遍“风沢万叶”的信息——虽说很奇怪地没有证件照,但从小学到高中,档案中的每段经历都是那么真实,那么鲜活,以至于友幸从未想过这是个假名,只能看着”已死亡“难以置信却也无计可施。
不过他倒是真的从来没相信过万叶会“跳海自杀”。以万叶的性格,是无论如何都会抗争到最后的。
不过这又与万叶现在表面展示出的“逃避”相矛盾啊。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的友幸又靠着医院的墙绞入了逻辑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