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桐有燕》燕满霜

7、有燕出 小姐，

　　小姐，请”怀砚将她迎出，语气恭敬，丝毫不见怠慢之色。
　　苏梧微微颔首，房内的声响传入她的耳中，神情微怔，驻足回头看向慢慢合上的房门。
　　他的神情也能被窥得一二，心中疑虑更甚，此事背后主谋不会是他，但一定与他有关，牵涉匪浅是必然。
　　而她也不是什么狗屁圣人，做不到怜悯众人，更管不了什么大业。
　　他的大业注定与我背道而驰，再做纠缠，恐怕日后。
　　她快步走出万圆楼，心里越发坚定。瞧见知南在外焦急忙慌，扬起一抹笑，向她走去。
　　“小姐，没事吧。”知南上下打量着她，确保无一损伤才放下心来。
　　“如此紧张做什么？你家小姐会让自己吃亏嘛”苏梧看着眼前这眉头紧蹙的小丫鬟，打趣道。
　　知南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有些跟不上眼前人的步伐，只好卖力奔走。

　　远处马车停留已久，小厮一个不少地站在旁边，却又多了一个青衣少年，腰间的长剑反射的光，惹得晃眼。薄唇紧抿，像是心事重重，看见苏梧走来，眼里满是急切。
　　苏梧瞟见他，大步跨上了马车，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裙摆轻启，满是潇洒之意。
　　“走！”轻飘飘的声音让人心头一痒。
　　奇怪的是，所行之路并不是回府的路，在一处繁华处，转向了一条偏僻狭小的巷子，长而窄。几日前的雨水还躺在青石板上，不见一丝阳光。湿漉漉的地面氤氲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潮气与霉味。
　　行进一半，马车停顿片刻，只见其轻晃，又重新启程，速度更快，扬长而去。

　　纤纤玉手端起一盏茶，缓缓送入口中，苏梧抬眸看向眼前青衣男子，约莫还未行弱冠，语气淡漠，不在意般
　　“那封密信，可找到了。”
　　卫全抱拳行礼，刻意压低声线“此行路途遥远，本想前往江少爷在江家的院落，却遭受江老太爷的阻拦。”
　　苏梧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藏在袖子里的短刀，眼神不曾分出半点“可曾道出受我命。”
　　“属下以寻找遗物为由，可老太爷执意不肯，于是只好夜探江宅，本以为一无所获。却发现，房中净是被翻找的痕迹，摆设贵物分毫未差，书卷案册却散落在地。属下以为”
　　卫全神色凝重，把话头抛向她。
　　“那拨人也是为了密信”苏梧将滚烫的茶水送入口。
　　“不对”
　　苏梧喃喃开口，眉头紧皱，心中密云四起。连忙打开信封。那如月的眸子紧盯着这字迹，手中捏拿信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是他的字！
　　宋执秋找他做什么？
　　当年他要做的事无非就是削弱藩王势力，又和阿钰有何牵扯？
　　卫全看着小姐凝重困惑的面色，不禁疑惑
　　“不是密信吗？”
　　“不是”她坚定开口。卫全更无法理解了，声音挑高了些“怎么可能，这路上因着这封信，一直被同一拨人追杀，而且他们身上有有同一图腾。”
　　一些世家大族，都会豢养死士。虽说律法明文规定，如有此情况，诛九族。可是如今这世道，官官相护，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图腾就是他们的标识。
　　“可还记得样子？”
　　“当然”卫全重重点了点头。
　　苏梧紧闭双眼，倦态再也遮不住，细声“晚些时候把画送来，下去吧”
　　“是”

　　外面渐渐嘈杂，苏府位于帝京城最为繁华的地段，是前朝昭和长公主的住宅，说起这位奇女子，到是让人敬佩不已。年少时，随大军走南闯北，杀人无数，立下赫赫战功。双十年华，天下太平，辅佐帝王，共筑太平盛世。可所嫁非人，枉死与宅院之中。本该翱翔在天的凤，终成了金丝铁网的囚凤。敬也，叹也。
　　苏梧撩起帘子，眼睛一直盯着已经破败的高墙，物是人非之感涌上心头，脸色也明暗不辨。
　　她总觉得一切都不对劲，仿佛这背后有一只手在后面操控，而她就是那个木偶。
　　这背后之人，要拿我作刀，那我就砍了他的手！苏梧心底狠狠道。
　　“小姐，到了”
　　知南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苏梧的沉思。
　　她提着宽大的裙摆下车，精致的步摇在脸颊旁，轻微地晃动，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似乎在发光。
　　倾国之貌也不为过，可刚脚触地面，一男子疯了似的，往苏梧身上扑，好在她步伐轻盈躲过，但手还是与之相触。
　　“表妹！好巧啊！”瘦瘦矮矮的男子故作不小心的姿态太过拙劣，大宋民风虽然开放，但这一扑若是得手了，她的名誉也别想要了。
　　苏梧急忙拿帕子用力擦拭，知道通红一片才罢休，眼里的厌恶之色，毫不遮掩。
　　眼前这个尖嘴猴腮，其貌不扬的男子是她二婶的嫡亲侄子，裴原宝。
　　裴原宝挠了挠头“抱歉啊，一时不稳。苏妹妹还是这般貌美。”
　　轻浮的话语让人不禁作呕，知南挡在她身前，怒目瞪着，但碍于身份，不好做声。
　　“可是来给二婶婶祝寿的？”苏梧退后一步，面无表情的脸上，眼里闪着寒冰，秀眉轻皱。
　　裴原宝察觉到行人的注意，心中的成算有多了一些，故作亲昵，“自然，苏妹妹可要一道？”
　　“到是做侄女我的不是，连寿礼都还未准备。”停顿了会，继续开口，语气却逐渐变得缓慢“既然裴公子盛情，可愿替本小姐备一份礼”
　　倘若能得到这位大小姐的欢心，往后可不就是更是平步青云了。裴原宝不怀好意地想着，毫不犹豫回答道“当然，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声音刻意增大，想让大家都看看他的情真意切。
　　苏梧纤眉一挑，朗声道“那便好，请诸位做个见证！”向远处的卫全递了个眼神，“卫全，将裴大少爷的双手砍下！”
　　看着惊在一旁的裴原宝，咄咄逼人的目光，让他进退两难“怎么不愿？”
　　他才缓过神来，嘴唇开合几次，也吐不出什么话来。眼里满是抗拒，“不可！”
　　“如何不可？刀山火海可比这重得多”苏梧提高声量，语气也变得缓和“卫全，还愣着做什么？莫要在门口！”随手指了处便于百姓观赏的小巷。
　　“去那！”
　　“就那了。素来听闻婶婶有猪蹄之好，送去吧。”说完，转身进了苏府大门，脸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
　　对身侧的知南吩咐道“若二房那边闹起来，去请母亲代为处理。这几日，我得去写月楼一趟，莫让人发现了。”
　　知南心中有点犯难，有些拿不定注意，踟躇着开口“小姐，刚刚原官来话，那真龙寺的道士，有要事告知。可，可要传唤？”
　　大门外，动手的地方顿时成为了小型的刑场，裴原宝嘴里满是污秽之言，让看官咂舌。
　　“我乃裴通判唯一的嫡孙，谁敢动我！”他面目狰狞，试图冲破桎梏。
　　卫全顿时觉得耳边聒噪，快刀斩乱麻，只听痛呼一声，惨烈的画面，让百姓倒吸一口气。不过这裴大公子仗着苏府的势，作威作福早就让众人不爽了，也没人道句不好。
　　“送去吧！”卫全用麻布擦拭着刀，对一旁等候的丫鬟，笑着道。全然不顾身后污言秽语，径直往苏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