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桐有燕》燕满霜

6、燕来 男女主见面

　　万圆楼空旷一片，像是被提前清场，本是人声鼎沸的街道，也只剩零星几人，窃窃私语。
　　“这有是哪位贵人，在此议事？真是稀罕”门口小摊晃着蒲扇，幽幽道。
　　单薄的身影从旁闪过，留下淡淡佛香，眉眼间净是倦意，突然，立在门口。后追来的知南，一头撞向苏梧略显孱弱的身子。
　　本想搀住身影一晃的人儿，却发现她如一棵松一般，站得笔直，神情里带着不情愿，眉头永远皱着，像是有数不尽的愁思。
　　自从，江少爷去世，小姐的心思就越来越重，抛弃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多了几分沉稳平静，想到此处，不禁叹气，连忙询问
　　“小姐，没事吧”
　　苏梧侧身看向捂着额头的小丫头，微微抿唇，唇色苍白，只有那红口脂在苦苦撑着。
　　“回家”说完，转身就走，却被一把剑鞘拦住去路，抬眼望去，一位身着黑色便装的男子，神色紧张，拱手道“小姐，莫让末将为难。”
　　“曾经威震四方的定北大将军，怎的如今倒是成了东宫的小小侍卫。”苏梧迎上对方慌张的眼眸，步步紧逼“还是说”
　　“够了，阿止，为难他做什么？”
　　声音从二楼雅间传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却又带着几分无奈。这般训话的语气让苏梧眉头微皱，鬼知道她有多厌烦。自少时起，被选进宫，成为公主伴读，便被这一言一句束缚着。循规蹈矩，墨守成规从不是苏梧的本性，可她却愿为所谓爱压抑本性。
　　隐秘晦暗的角落，爱意早已肆意生长，有了自己一片圣地。
　　她能种下夏夜晚风的浪漫，她也能连根拔起，分毫不剩。倘若是春风吹又生，她苏梧也能一把火让这一切，毁于一旦。
　　苏梧不再看怀砚，缄默不语，捏着衣角，正想转身离去，却被叫住。
　　“阿止，上来。”少女不予理会，固执要走，被怀砚拦着，本想拔剑动手。
　　“难道要孤去请道圣旨，请苏大小姐一叙？”
　　苏梧卸了一口气，缓缓放松紧握的拳头，神情凌冽。仰头狠狠地瞪着，圆圆的杏眼里满是冰渣，无穷的厌恶压得宋执秋喘不过气。
　　到真是倔！
　　宋执秋立在正中，黑发玉冠，一身玄衣勾勒出肩宽腰窄的好身材，金贵而又沉稳，玄色压不住身上不凡的气度。腰间玉佩躺在丝滑的布料上，显得文质彬彬。
　　抬眸看着缓缓走来的女子，步步生莲。
　　“见过太子殿下”
　　苏梧没有一丝感情地向眼前男子见礼，始终低垂着头，仿佛多看一眼就觉得脏。扑鼻而来的茗香，让人心神宁静。眼前突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条突兀的刀疤横在手心，看得她眉心一跳。
　　看着恭敬躬身的半大人儿，对于自己的示好无动于衷，心下落寞。
　　宋执秋是骄傲的，他没法在曾经那个是自己为信仰的人面前，落下自己的面子。而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也无法将天家威严置之不理。
　　迅速收回手，转身拿起茶水，在手中转了转，瞥见少女身影微动，拧眉，无奈道“起来吧，你我之间，在乎何虚礼”
　　她依然低着头，不过只是换了个姿势。雅间里安静的不像话，针落在地上，也能一清二楚。
　　直到怀砚的打扰才得以打解。
　　“殿下，上菜了。”几个店小二三下五除二把菜摆放整齐，察觉气氛不对，很识趣地快速离开了。
　　苏梧皱眉看着一桌子的菜，琳琅满目，样样的卖相都是能让人垂涎欲滴的地步。这般奢侈浪费，天下间食不饱腹的人何其多，游学之人不懂世间疾苦？
　　沉默不语，快速地站在一旁，试图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一起用膳”宋执秋睨着一直在后退的丫头，笑道。
　　美人叹了一口气，认命般选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落座。
　　他不禁被气笑，看着苏梧，这桌子到是选大了。
　　苏梧未动一步，心里的疑惑，更甚一筹。
　　倘若，陈阿娇是他手下的人，今儿这目的那便是来向我要人。可这架势不像是要人，就好像唠家常一般，她自认为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率先打破了僵局。
　　“殿下，找臣女，何事？”
　　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宋执秋满腔热情当头一棒，随后不以为然，玩笑道“孤游学几年，许久未见故人，想来叙叙旧。”
　　她冷笑一声，终于抬眼看对方一眼
　　“殿下，说笑的能力见长，臣女怎么会算是殿下的故人。我们之间可没有什么情分。”可这一眼让他觉得，眼前这女子有些陌生，明明人还是她，可感觉却不一样了。
　　宋执秋一噎，微张着嘴，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看着对方没有回应，继续道“虚与蛇委从不是东宫太子的作风，有话直说不更好？”停顿了会，接着说“难道这酣畅淋漓的边疆沙场还有这般弯弯绕绕，那太子殿下去那的意义，是何？那儿的权谋之术可还没京中老狐狸们心眼一半多。”
　　“你怎会知晓，此事”宋执秋放下手中碗筷，正色看着。
　　“您在皇宫里，素来是精细地养着，姑姑若是瞧见了殿下手上的吧，恐怕东宫一干奴才都得换人。”苏梧将耳边碎发挽到耳后。
　　“在江南地界，敢对当今太子动手的，恐怕只有悍匪。而那悍匪也一定是我派的。”她冷冷地看着眼前人，手轻扣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有节奏地掌握氛围。“所以，殿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神色一顿，从衣袖里拿出一只成色极好的玉簪，给苏梧递去，随意道“这是孤沿途回来时，给你带的。本想送去城楼之上，奈何人多眼杂。”
　　苏梧看着宽大掌心里小小的簪子，呆愣住“你就为这事？”诧异得连敬称都忘了。她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狭长的眸子里捕捉些撒谎的影子，可一无所获，
　　“不然？你以为什么？”宋执秋挥挥手，“罢了，阿止既然这般不想见我，就下去吧。倒是孤耽误了你用膳。”
　　苏梧怔住，缓过神了，径直向外走去。宋执秋看着渐渐离去的背影，呢喃一句：“我会换你公道的，但不是现在。”
　　不知苏梧听到与否，他的心也能稍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