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有难言 秋 ...
-
皇宫,楼宇重叠之下,皆是一片昏暗,只有巡逻的护卫队提着火把穿过,从上空看,汇聚成一条火龙,好不美丽。 各宫早已熄了灯,唯独东宫依旧是灯火通明,却也是静谧异常。处于皇城深处,一处诺大的宫宇,门匾是当今陛下御笔写下的,两个烫金大字,苍劲有力——东宫。
令人惊异的是,东宫与以往并不相同,皆是太子游学归来后吩咐打理而成。此处早已没有了曾经的庄严肃穆,倒是颇有江南气韵。被竹林层层围困,周围与水声相伴,纵横交错的石块,堆积在一起,成为了一奇观。旁种了一棵老银杏,这是太祖种在杏坛之中长势最为好的一棵,不知为何,几年前,太子生辰特地向皇上求来,种在东宫。黄澄的杏叶缓缓飘落在假山上,装点了略显单调的假山。往里走,便是一条潺潺流去的小河流,上面一架小型石拱桥连接通道。在一侧,种满了桃树,虽说还未到花期,可那朵朵桃花已然开得艳丽。在宫院的西侧长着一棵梧桐树,十分之大,枝繁叶茂,下有白玉石桌连带着几个柱子。夏日饮酒,此处再好不过了。
再往里走,就是书房。
上面的牌匾极为与众不同,上好的梨花木,却刻着几个歪七扭八的大字——书斋,与整体极为不符。此时,月黑逢高,仅一男子守在门外,身着黑色侍卫服,手永远搭在佩刀上,一双鹰眼在黑夜中恐怖至极,一点风吹草动,刀光便现出来了.
“怀砚兄,我出来了”从远处走来一位脚上带风的侍卫,脸圆圆的,像是初出茅庐的嫩娃子。男子抬眸望去,眉头一松,严声道“到真是不知悔改,如此随性,刚出来又想进去?”怀生嘴角一勾,掏出不知从何处来的扇子,学着风流公子的做派,“砚美人儿,本公子来替你受苦了,去吧。”说完还附上一个媚眼,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怀砚将手中佩刀扔向他,气红了脸,径直向外走去,最后还不放心
“殿下还未回来,好好守着,别被发现了”
怀生听完,恢复了冷静自持的模样,挺立在房外。
深夜,皇宫里闪过一道黑影,惹得竹影摇晃,发出窸窸窣窣。宋执秋看着弯月高悬,心下喟叹,独自倚在竹林长廊,思索着。
突然,一只乌鸦在空中盘旋,惨叫一声,跌落在地。正要上前查看,就被明黄色身影拦住。
“见过父皇”声音清冽,在静谧之处显得突兀。
崇德帝摆摆手,示意进去说话。一路安静,一脚刚迈进东宫,他眼里满是震惊,自己儿子那孤僻沉闷的性子,这装潢也太过奇怪了。
笑道:“怎么?去了一趟边疆,还真带了一身书香气?”
“父皇,莫要打趣儿臣”宋执秋立在一旁,轻启薄唇“做戏得做全套。”
皇帝挑眉,斜看他时,眼里满是不信,正想开口就被太子打断
“父皇移步书房。”
他眨了眨模糊的双眼,累倦之感涌上心头。崇德帝扶着自己不太白的胡子,笑了笑
“大晚上,不睡。去爬姑娘的墙头了?”
宋执秋瞪大了眼睛,望着笑嘻嘻的中年男子,一副被猜中的样子,连忙扶到主位就坐。随即,拿起书桌的一份奏折,递给他。
“这就是平项王谋反的罪证,买卖军马,通敌叛国。”崇德帝的眉头蹙起,又渐渐放松。
“儿臣早些年,便着力削弱藩王实力,如今,也该收网。”声线平缓,似是在讲些无关紧要的事。
“此事一直是你在办,剩下的,你一并了结。”说着,手缓慢地敲打着桌,在寂静的书房,好似有主宰一切的力量。想到了什么,看向肃穆的太子。
“谢家,查的怎么样了?”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着坐上,“谢家在江南盘踞多年,深得民心。行事滴水不漏,极难找出破绽,儿臣先从削弱民望开始。”
沉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无形的压迫向他袭来“此事,应是与谋反之事一块查办的,怎么如今还未得出。未免忒慢了,还是说当年的荆山山崩让你怕了?亦或是当真无罪?”
宋执秋垂头看着腰间玉佩,挂着银铃甚是好看,看到他缄默不语的样子,崇德帝心下了然,脸语气步步紧逼道“既然还未查明,不急慢慢来,秸儿,但你也该明白,答复总得给。”
安静了片刻
“陪朕下会棋。”崇德帝叹了口气,招呼着宋执秋坐下。却发现他驻足不动,气笑“朕还没追究你怠职,你还先耍起性子了,昂。”
“母后言,子时过,父皇该就寝了”对上他那刚正不阿的样子,崇德帝胡子已经劈叉,怒道“她如今在荆山寺礼佛,管不到我。你我父子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立马住嘴。手在空中挥了几下,蓦然放下,转身拂袖而去,留下鼻音极重的哼。
“恭送父皇。”
宋执秋看着皇帝彻底离去,阖上房门,走向内室,对着一排书架,随手按下饕餮的脑袋,一封完好的奏折工工整整地摆放在暗格中。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脑海里满是少女的撕心裂肺,缓缓闭上双眼,生怕透红的眼眸被自己发现。
——“宋执秋,为什么啊?是因为我喜欢你,惹得你厌烦了,可,我不喜欢你了,你把江珏还给我,好吗?他是好人!他是大宋的少年将军,要死也该战死沙场,被压在透不过气的荆山,又算什么!你不是最重人才,你为什么放弃他,他没有退!退缩!可你呢?”苏梧通红的眼眶里眼泪打着转,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缓过来了些。
沉声道“世人往他身上泼脏水就罢了,可唯独你不行。你受过他的好,也见过他的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也比谁都自私。为了一个江媛静,搭上了我苏府整整二十一人的性命,还有一个阿珏。如今,还要把江府百年名誉毁于一旦,够狠!好极了啊,好一个杀伐果断,好一个冷酷无情。就当我苏梧错看了。”声声质问透着寒光,向他心间刺去。说完,本就虚弱的苏梧直接昏死了过去。
眼前出现少女气息轻微的诅咒——“我要他永远是清清白白,就算是死也应如此。而你,污泥满身!”自此,他那骄傲肆意的少女,敛去一身晨光,独行于寂寥世间。
最后,认命般叹了口气,掸去奏折上的灰,放会原处。
是我欠的,该还?
可阿止,谁将你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