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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木灵 ...


  •   沈山一听心花怒放,这简直是这一年多来最让他开心的一件事了,早知道一下山就能遇见女孩子还能带回来,早就让他下山了。
      陈景汜无言仍道:“那是朋友,一路上我是赶车的那种。”
      他虽然是这么说,脸上表情还是看的出来很自愿的,沈山拍了他一下:“好小子,给女孩子赶个车怎么了。“
      “你们别打她的主意,她可是东江楚家的大小姐,我们赔不起。”
      “你小子有出息了!楚家的小姐你都能,哎呦难怪我一看这个姑娘,怎么说呢,就有那股气质,叫做书香气,是不是?听说他们楚家的孩子个个都长得好看,名不虚传啊这是。”“对对对。”
      老陈简直是跟沈山聊上了楚家似的,陈景汜那个头疼,他是真不想在这里浪费半分时间,多一分楚秾那个敏感的性格都有可能生疑。
      “我刚刚说的您二位听进去没有,不能动她,最好也别跟她搭话,她很聪明,说多一句漏一句。”
      老陈突然揶揄他:“那你平时跟她是怎么说话的?”
      “······我一般不说话。”
      沈山也凑过来:“不说话你们俩怎么聊天?”
      “······我就,····不说这个了说点正事。”
      “这就是正事。你是不是要跟她走?”
      老陈:“同意了同意了,你有人要我们都谢天谢地了,只要人家大小姐不赶你,你就跟她走吧,你回来这事我们不会告诉他的。”
      陈景汜的脸绷到现在终于有点笑了:“那我也不至于那么差吧。”
      沈山嫌弃:“你想得美,你文叔说让我们出去卖草药做生意,没钱怎么给你俩娶媳妇?断子绝孙呢么。”
      陈景汜实在不想说,他要是带楚秾和弟弟走了就永远不会回来了,香火延续的事你们去干吧。
      虽然家里人都对他很好,但每次一想起那天早上空荡荡的村子,未消散的血气,嫂子被五花大绑哭红双目的样子,这些致命又痛苦的回忆只会让他窒息,不能在这里多待哪怕一秒。
      他对沈山说:“我想镇压一只鬼灵,这事今天能办吗?”
      沈山很无奈:“你怎么那么急呢,这事哪天不能办?”
      陈景汜转身就想去找楚秾:“那我现在就准备去办。”
      “你等等!”
      沈山的脸色不好看了,“你没把伺神的事情告诉她吧?”
      “我没说,我知道我们好歹还是一家人,只是你不知道楚秾的本事,我怕她发现这里有一村的冤魂。”
      老陈赶紧拍了一下沈山,安慰陈景汜:“你沈叔最近也累,你别跟他计较,你是我们养大的孩子,怎么会怀疑你呢,只是你这个年纪太小,是不是,我们也是怕你被人骗。”
      陈景汜突然问:“叔叔,嫂子呢?”
      老陈突然低下头不说话了。
      沈山打圆场:“孩子生下来了,是早产不太好养活。”
      “那嫂子呢?”
      “···”
      陈景汜抬脚就走。

      楚秾在屋子里,她虽然年纪小但是跟着家里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从来没有一次让她产生这样的感觉,要不是这里是他家,早就走人了。
      澜沧山远看仙雾缭绕,山高则灵,这里却死气沉沉,似乎有不详,处处怪异就是了。
      她也没有出去,一个人在屋里打量他家的陈设,果然跟山下不一样,蛇形雕塑,巨蟒绕梁,这倒不奇怪,有些隐于山林的部落族人会供奉圣兽,她跟陈景汜以前就见过供奉上古青凫的。
      也算一起走了好一段路,如果那家伙愿意一直跟着她,赶车做跟班没有怨言,那她也不嫌弃。
      不知道他几时回来,她等的无聊开始玩自己的小东西,上山路上他随手编的花环,没一会就给她揪的不剩几片叶子了。
      花瓣落了一地。
      -
      “我可真好对付。”
      她接过来时直接戴在手上,一边这么说着。
      陈景汜:“啊?”
      “我家里的姨姨姑姑,都要什么金钗什么玉环。”
      “好,我会给你买的。”
      “谁要你买,我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那些东西了,你知道我家吗?”
      “知道。”陈景汜一本正经,“神仙赠花,结出仙胎,仙骨灵根,下凡历··”
      “停停停停停停。”楚秾一脸尴尬,“谣传。”
      “不止东江,别的地方也是这么说的,大小姐,真的不是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传成这个样子了。”
      陈景汜知道楚秾如果口不对心,说话的时候就喜欢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别人眼睛,她不会说谎。
      他也不强求,她这个人是喜欢捉弄人但不喜欢骗人,对同行的朋友都有顾忌,一定是楚家不让弟子往外说。
      别人不可能知道,但他亲眼见过,楚秾有跟草木通灵的能力,可是玄术道没传过楚家有这种异术,陈景汜猜测,他家的亲传,不是所有人都继承了这种血脉。
      楚秾想了想,还是说:
      “我太爷爷的太爷爷喝醉了说的,谁知道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她又小声跟陈景汜说:“你可别说出去啊,太丢人了,这种故事居然是我家里人喝醉编的,天啊,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家在玄术道最起码得几十年抬不起头。”

      她想着往事,顺手把腰间的玉佩解下来晃着玩,突然门从外面一推,陈景汜手里端着水果和茶进来,带着歉意说:“对不起,让你等很久了。”
      “不久不久,太阳还没下山。”
      “...”
      他迎着她那堪称软刀子的眼神怂的不行,弯下腰拍拍她肩膀:“你饿吗?”
      “你还管我的死活啊?”说是这么说,听起来却不像真的生气。
      陈景汜勾起嘴角。
      “我管,我死了你都要活,别生气了,我带你出去玩。”
      楚秾还玩着她的玉,脸上的笑终于不是假笑了,她问:“你不是有个弟弟,在哪里?”
      “在睡觉,待会我叔叔会带他出来的。”陈景汜还没有告诉楚秾要把弟弟带走,不然以她的性格,肯定会想,为什么不留弟弟给家里人照顾,难不成是信不过?
      她会直接想到旁人想不到也是最关键的那一节去,她太聪明了。这一路要不是她,陈景汜一人不知道要掉多少暗坑。
      他注意到她手上,伸手捏住那块玉:“别乱玩,系回去,这是你小时候就带的,别弄丢。”
      楚秾也就系回去,刚想站起来,就听到他问:“我们下山后,去哪里?”
      “想去哪里去哪里。”
      “真的不回东江么?”
      “想去就自己去。”
      “我不认识路。”
      她一瞪,“嘴巴长来干嘛的?”
      陈景汜眼神一凝,好像随着这句话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往事,突然说:“要是世界上每一条路都是问了就能去到,也不会多走那么多弯路了。”
      楚秾懵懵看着他:“怎么突然高深起来了,我没听懂,你不是说你是山里来的穷孩子没读过书吗。”
      他声音轻轻:“有些道理在世间行走就能懂。”
      楚秾暗惊。
      感觉又说到这个家伙的伤心事了。
      她就挑别的说:“那你想去东江干嘛?你一直想去,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去?”
      陈景汜摇头:\"算了,也不是一定要去,以前可能还会有执念,如果你不愿意回那都无所谓。”他一笑,“我是听你的。”
      楚秾哦了一声。
      “你很想见楚家人吗?我家也没那么神秘,还是有很多人在外面走的,这不就被你遇到一个。”
      “嗯嗯,对啊,我遇到的还是大小姐呢,有钱又貌美,跟传闻中的果然是一模一样。”
      她笑了。
      陈景汜跟了她一路,知道她性格真的是很好,大小姐会有些脾气,但就像他在贺家时看到师姐们养的极傲气的猫,轻易不伤人,气不顺的时候乖乖哄着就好了,她马上就会开心了。
      他也知道,楚秾对他比对别人好一点,别人要想这样跟她说话,那是做梦,连这个资格都没有。在路上也遇到过别的门派,那些人对她怎么讨好都是枉然。导致陈景汜一路上也受到了不少暗戳戳的白眼,但大小姐的身份在那里镇着,谁再怎么不爽也只能忍着,没人放肆怕她生气。
      “你这么久才回来,是不是可以去镇压了?”
      陈景汜摇头,“文叔在休养,我们可能得自己去,你会吗?”
      “可以,就是费灵力。”
      陈景汜想赶紧解决走人,就说:“那辛苦你。”
      楚秾突然发问:“这么急着要走吗?”她转头看窗外,“现在都是中午了,镇压完也是下午,我们要赶着下山吗?”
      其实她有点失落:“会很累。”
      楚秾确实很难理解为什么陈景汜一定要当天走,感觉他跟家里人不是简单的发生冲突。而且,他家里人好像很不欢迎外来的人。
      更奇怪的是,这个村子非常冷。
      明明是六月末的天气,晒着太阳,居然感受不到什么暖意。
      陈景汜当然也知道村子冷,被屠了一村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冷,再呆到深夜,楚秾一定会发现这里有散不去的怨气,她或是召来阴魂或是直接施咒向山间的草木精灵,她肯定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陈景汜赌上她的信任,说:“我想快点走,不然就走不了了,叔叔他们好不容易等到我回来,一定不会答应我又跑出去,天黑山路难行,我怕意外。”
      楚秾定定看着他,神情非常冷静。
      过了一会,她说:“我信你为人,走吧。”

      陈景汜带着她上了后山,楚秾在他身后,仔细看了这里的山形地势,并没有什么极恶的风水,反而还有股潜龙之气,那可真是奇怪了。她趁着陈景汜不注意,悄悄抚上一朵白花:“山前百姓可认识?”
      白花娇声道:“禀仙上,是伺神族人。”
      她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楚秾在陈景汜清理出的一方空地里坐下,用符把泥土融至五百米地深处,等他的时间里,她甚至还做了个灵胎,几百年的时间内,说不准此地会不会移来太岁,套个灵胎,让它更能吸引太岁从而被吃掉。锁灵囊渐渐沉落地底深处,泥土重新汇聚填平,法阵不灭,楚秾得在这里守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陈景汜除了护法什么都做不了,他的灵力跟楚秾的是融合不进的,她学的是道家秘法,符咒结成万物以破万物,他的蛊灵喂的是人血精气,一个有仙性一个吸地气,强行融一起会引起紊乱。
      他说:“把草木引过来?你不会那么累。”
      她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几根藤蔓从远处伸过来,缠上她的手臂,腰间,她在吸收木灵。
      她已经毫不避讳能用木灵来养自己这种事了。
      陈景汜静静等着,直到听到楚秾问了一句:“你家像个部落,似乎还供奉圣兽?从来没有听你说过是什么族人。”
      他沉默了两秒,才回答她:“伺神族。”
      “不能骗我。”
      “嗯。”
      楚秾没再说话,她专心沉进镇压里,跟着他们上来的老陈看到这一幕,回去禀告了陈文河。
      陈文河自从上次放血后休养了两个月,他毕竟年纪大了,一下子失血过多难以调整,直到两个月后才慢慢恢复精神状态,刚刚能走,又开始想着怎么解除伺神的封印,不多时又病倒了。
      沈山总是劝他:“大哥,多保重身体吧。”
      这话听在别人耳朵里真是实打实的关心,可听在精神状态总是昏昏沉沉的陈文河耳朵里,就变成了
      “他在让我退位。”
      “沈山不服我管了。”
      他清醒的时候,能知道沈山是为他好的,半辈子劳心劳力跟他一起走过来,怎么能怀疑他呢。
      可是有时,沈山又真的做出了悖逆他的事情。
      比如说,他主张要把老陈的老婆杀了,他求情,说孩子不能没有亲妈,而且已经是被逼着早产下来的,孩子妈现在身体也很不好,就让她活到孩子满月吧。
      妇人之仁!
      他当时就这么骂他,最后老陈的老婆还是死了,自己悲痛过度断气的,她怀孕时经历全族被杀,杀手就是自己当时非要嫁的外族人,她连这个孩子都不想生,奈何她当时已经怀孕六个月,孩子太大了她舍不得,一再犹豫,就到了七个月,她天天哭夜夜哭的把孩子哭早产了,自己也没能活着下来产床,死的时候眼睛都闭不上。老陈只能抱着孩子哭,陈文河对沈山说,他还有个孩子,他哭什么?我的女儿死了!十六岁就死了!被硬生生炼化成厉鬼!我才更对不起我妻儿!
      沈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啊!
      沈山知道陈景汜带着那女孩去山上了,也不敢跟大哥多说什么,陈文河这几天精神刚好一点,又在那里念叨什么解除封印之类的人,整个人简直是要疯了。
      老陈回来时,沈山截住了他,狐疑道:“上哪去啊?”
      “大高带着小姑娘上山去了,我去看了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去山洞。”
      沈山冷哼一声:“不是你说要相信他吗。”
      “唉,我们这事做的这么大,小心一点好。而且你以前没听说过楚家吗?他们家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还有什么家训,渡人救已?这是宁可自己死也要保全别人啊,你说要真碰上一个这么倔又有点真本事的,带着我们的秘密逃了出去,那我们就等着被她家剿了吧!”
      “什么楚家?”
      陈文河刚好出来,听到几句零星,立刻问:“你们说什么?外人进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沈山先端起笑,现在见到大哥总要脸上带三分笑,才不会被他说故意摆脸色,他说:“大哥,你别急,是好事,咱们大高带个小姑娘回来了,去山上镇压小鬼,待会就回来。”
      “镇压什么鬼要跑到这里来?”
      “哎呀,你还不懂吗,这是带回来给我们看呢,刚刚我们可都看到了,那姑娘可漂亮了。”陈文河缓和下来但还是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说:“他带回来你们就好好招待,时辰不早就送下山去吧,别在这里过夜,别生事。”
      这要是在普通人家,孩子带朋友来家里玩,怎么也不可能在傍晚时分把人赶下山,最起码也得挽留一夜,这叫做礼数。可惜现在情况特殊,等以后休养生息好了,搬到外面有条件了,再补偿人家姑娘吧。
      陈文河突然又回头说:“小弟呢?把他叫过来。”
      老陈诶了一声去了,沈山想,他要叫二高干什么,自从大哥自己的女儿没了,他就亲近不得孩子,平时都不见二高的,今天怎么突然要见了。
      老陈带着刚睡完午觉的五岁小孩过来,带进了大哥的房间。沈山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突突的,他不再多想,赶紧去做饭要紧,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傍晚了,尽点绵薄的地主之谊,就不留他们了。
      楚秾做完了镇压,藤蔓也慢慢缩回山岩上,有它们帮忙,倒也没有很累。
      他们在原地坐了一会,楚秾看着远处渐渐西沉的太阳,把半个天空都映的璀璨,问他:“我们待会要走了吗?”
      陈景汜嗯了一声:“对不起,让你这么累。”
      楚秾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啊。
      她说:“欸,你们家人真的是好奇怪,是不是因为常年不见生人,所以格外安静。”
      “我们以前从未出过大山,我跟你说过吧,第一次下山的时候,穿着黑袍子,被人当成是山鬼。”
      楚秾突然轻笑。
      “你们这里的一些日常用品,包括房屋的建设,还是很山下的,怎么说,我看着还有点像湘西那边。”
      陈景汜浑身血冷。
      他真的是一瞬间就僵硬了。
      千瞒万瞒,但只要楚秾还不瞎,她那么警觉,细致入微,只要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就可以探寻出来千万条不合常理的蛛丝马迹。
      陈景汜只好说:“家里人有去过湘西那边卖药,就是出去做生意的那一拨人,带回来的东西。”
      楚秾嗯了一声:“不用解释,我说了我相信你的为人。”
      可是,我真的配不上你的相信。
      一旦把弟弟带出这里,我就跟你坦白。
      楚秾转过头来看着陈景汜:“我真的很相信你,才会跟你来,以后也打算带你回我家的,因为你那么想去嘛。你给我赶了那么久的驴,跟我去了那么多地方,我总得完成你一个梦想。”
      陈景汜笑了,尽管是活生生扯出来的,楚秾每一次说相信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他痛的浑身发寒。
      他强撑着说:“谢谢大小姐愿意带我回东江,如果可以,我想留在那里一辈子都不离开,或者,你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
      “真的?”
      “真的,给你赶车,以后也给你买手镯和金钗。”
      楚秾终于有点笑意,她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边吧?”
      “那当然。”
      “如果我的想法是错的?”
      “你肯定是对的。”
      楚秾摇头。
      她说:“有很多事情不能单纯用对和错来判断,因为你的身份决定了你的立场,如果你是...我的朋友,那我受到了欺负你肯定会站在我这边,那如果你是你陈叔叔的侄子,沈叔叔的侄子,那我受到了他们的欺负,你还会帮着我吗?”
      “他们不会欺负你。”
      “假如?”
      “那我就先帮你,回头再跟他们解释清楚,我替你去道歉就好了。”
      楚秾越听笑意越深,最后双手托脸:“记住你说的话。下山!”
      他们下山要路过伺神的山洞,楚秾随意看一眼都让陈景汜很紧张,但他表情万分冷静。
      楚秾倒是觉得有意思,她说:“这里怎么这么多山洞啊,这个看起来格外的高···哇,尤其的高噢。”
      “对啊,是挺高的。”
      楚秾一直走,心里想,平时她说句什么,这个姓陈的肯定不会接那么多话,肯定有事情瞒着她不让她知道,算了,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等出了这个山头,不跟你家姓了,不把你手骨拗断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人要真诚。
      他们从小路下来时,她还想抓鸟,沈山刚好看到他们,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楚秾,远远就看到一个嫣红裙子的漂亮女孩,走路时似乎有清脆的铃响,走近时才发现她腰间挂着一串银花铃,系着玉佩,笑起来格外动人。
      风吹来她发丝轻扬,像一幅美景,而他侄子站在旁边怎么看都碍眼。赶紧招呼:“快来,今晚只有我们三个,其他人都还在忙就不能陪你了。”
      楚秾想,别人是什么想法她不知道,他这个沈叔叔好像还挺待见她的,就摇摇头说没事。
      沈山把陈景汜赶走去厨房,然后笑眯眯问楚秾:“小楚你几岁啦?”
      “十六。”
      “跟他一样大,不知道你大还是他大。”
      “他大啊,我四月的。”
      沈山给她递水,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温和过,说:“真是不好意思,亏待你了,下次你再来,我给你做一桌子好吃的行吗?”
      “行啊!”
      “那答应我啊,下次还来啊。”
      “我不认得路。”“让他带你,哈哈哈。”
      楚秾把自己的玉佩解下来递给沈山,在他疑惑的眼神里说:“我听说他有个弟弟,我们家那边的习俗是,第一次见的孩子要给个东西压平安,这是我送给他的。”
      “我们家的小孩都是养活了就行的,你拿回去。”沈山哪能收她的礼物啊,赶紧推辞,“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快自己带好。”
      楚秾笑着推回去,“我不当着他的面给就是怕他不要,都说了是习俗了,您收下吧。”
      沈山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拿习俗来堵,他都不好意思了,唉,他们家这办的什么事啊,真是亏欠人家啊。
      他小心把玉佩收好,又继续跟楚秾聊天,陈景汜出来后问沈山:“我弟弟呢,不是说睡午觉嘛,还没醒啊。”
      沈山才想起来:“对了,小弟去你文叔那里了,我去看看,你们先吃。”
      楚秾就把筷子放下,主人不在客人不动筷,而且沈叔叔应该很快就回来了。陈景汜好不容易放下一半的心又拉了起来,弟弟,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弟弟。
      沈山果然很快回来了,身边却没有跟着人,陈景汜一看心就沉下去了。
      他按耐不住:“人呢?”
      沈山不想吓到楚秾,就装作若无其事,说:“你担心啥啊,那么大个孩子还能丢啊,在你叔那里玩呢,不想吃饭。”
      陈景汜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就走了,楚秾面无表情看他走,沈山紧张兮兮,她却还笑,乖巧的不正常。
      沈山想,大高说的对,这个姑娘不一般,她肯定察觉到哪里不正常了,说实话,但凡是个正常人进村子,都会或多或少觉得异样,听说她小小年纪已经是祛偃师了,东江祛偃师,可却不是每个楚家人都是祛偃师,她居然还一直隐忍不发,为什么。
      她还给大高取了名字,叫陈景汜,这个名字一听就区别于他家人,可能大高真的不适合呆在这里,应该要早点让他们走。
      陈景汜回来的很快,脸色格外难看,他直接问:“我弟弟呢,左右都找了没有,文叔跟其他人也不见了,到底去哪里了。”
      他已经完全不顾忌楚秾了,楚秾也不说话,只是很自然站起来,还很随意的整理了一下衣服。
      沈山一看就要发火,他发火对陈景汜:“你在干嘛?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这里是你家!你弟弟的家!他在这里难道还能出事吗?你做这个样子给谁看啊!”
      楚秾转头去看渐渐四合的暮色,傍晚的风微温,但马上就要凉下来了。
      陈景汜努力控制自己的气息,再开口声音就很温了,说:“我只是问一下他去哪里,你又激动什么,吓到我朋友了。”
      沈山还得把场子圆回去,说:“应该就是你文叔带他上山了呗。”
      “上山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干什么,你赶紧坐下来,吃完饭带着小楚下山去,晚了山路就难走了。”
      楚秾只觉得风中隐隐约约带着哭号,从哪里传来,仿佛四处都有。
      陈景汜声音有点抖:“我要带我弟弟一起走,你懂吗。”
      沈山僵硬着脸,他挤出一句:“那得明天了。”

      陈景汜坐着没动,他去看楚秾,楚秾本来站着,看他坐下也坐下来了。
      她这意思非常明显,我相信你,听你的。
      但陈景汜不能让她留在这里过夜,现在她还能维持那一点微薄的信任,把最后的砝码压在“他的为人”上,她并不是坚信陈景汜会毫无理由帮她,而是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同类人无论面对什么,都会站在一起。
      陈景汜沉下心去听,他也在渐渐凉下来的气温里,听到了那些幽怨不散的哭号了。
      那些灵是散的,因为肉身被啃食了,魂魄都聚不齐,但是怨气太重,又强行凝成一团,面目模糊始终不肯退去,叔叔他们有蛊灵护体自然无所畏惧,弟弟不能成天呆在这里,以后也会长成跟他们一样的人。
      杀人不眨眼的人。
      陈景汜狠下心对楚秾说:“我们先走吧。”
      “你弟弟不管了?”
      “下次再带他吧。”
      楚秾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在那两个人看来都是无比的漫长。
      终于,她说:“今天忍你一天了。”

      沈山跟陈景汜都浑身冰冷。
      楚秾又说:“出了村头我都打你,用不着出山。”
      沈山赶紧赔笑:“哈哈哈,对啊,你就尽管教训他吧,不听话打到他听话,哈哈哈,你还不快点。”
      他推了一下陈景汜,示意他赶紧带着楚秾走。
      陈景汜刚想动作,就看到楚秾脸色淡淡,状若无恙来了一句:“你们这个村子...是不是死过很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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