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行》梦宴

46、伺神

　　扶桑中文不算很好，讲的磕磕绊绊，有些太过血腥的描述他都是简单带过，但说到活人血祭的时候，连老严都张大嘴巴愣了好久，才回过神。
　　“那这跟我们楚家有什么关系？”
　　“你们楚家…”扶桑转回楚瑜这边，有点无奈，“你们楚家算是倒霉。”
　　楚瑜：“…什么意思？”
　　“本来这事跟你们家全无半点关系。你应该记得你们家的楚秾吧？冒昧问一句，她有留下过什么怀念故人的…？”
　　楚瑜摇头：“我不在楚家长大，我父亲从西安过来苏城的。”
　　扶桑哦了一声。
　　他说：“有没有的，其实也不是很重要了。你知道伺神族吗？”
　　“有听说过，祖师把噬尸鬼的鬼灵镇在伺神族隐居的澜沧山。这一族是？”
　　扶桑：“你觉得呢？”
　　老严：“总不会是陈家人吧。”
　　那混血儿一笑，尽是嘲讽。
　　“当然不可能，他们配吗。我告诉你，伺神族就是女娲族人的衍生支，说是衍生，其实我觉得他们应该就是真正的女娲族后人，传说女娲后人面蛇身，是因为那一族人世代守护他们的圣兽伺神，这条灵蛇入体可拥有毁天灭地的能力，就是你所拥有的，蛇行。”

　　陈元河带着沈山及剩下的族人往西南腹地的大山里潜行，一路被贺家追杀，直到进入一座深山，这里地处偏僻，人烟罕见，追兵被甩掉的同时，他们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树影斑驳投在林间，麋鹿饮溪，鹂声悦耳。
　　从山上偷偷跑下来的几个孩子在溪边玩水时居然闻到了血腥气，最后居然在上游看到了几具尸体，阿楹探了他们的呼吸，出了口气，“这个还活着。”
　　“这还有个小孩呢…真可怜。”
　　“我们去找人来帮忙吧…”

　　陈文河醒过来时，发现是自己应该是被人救了。
　　在屋里忙活的妇人看他醒了，双手合十说：“母神保佑。”
　　母神是谁？
　　她出去跟一个男人说话，很快那个男人就进来了。
　　他看到陈文河摔倒了头，所以先问：“你还好吗？记得自己是谁吗？怎么受了那么重的伤？”
　　陈文河不敢再随便信任别人了，只说：“外面打仗，我跟家人都是逃难的。”
　　“难怪你们会往山里跑，哦，对了，你们那里面还有两个孩子。”
　　陈文河忙问：“那孩子怎么样了？”
　　男人笑意温和：“孩子很好，放心吧。我们族人不会抛弃受伤的苦难人，如果不介意，请安心在这里住下来吧。”
　　陈元河看着他许久。
　　“你们是？”
　　“我们是澜沧山的苗人，我是蒙黎。”

　　蒙黎觉得这个受伤的人非常冷淡，后来问了才知道，他们在逃亡路上失去了母亲和女儿，只剩下两个孩子，是兄弟的血脉，再留不下来可不是要伤心死了。
　　他们生活在澜沧山顶，蒙黎本叫蓝盍，因为是族长，所以自称蒙黎，这个名字也是身份的象征。这一族人非常善良，经常说母神保佑，陈文河偶然问了一次，才知道山下的澜沧河是他们的母亲河，蒙黎族信奉女娲，部落里供奉女娲神像，人面蛇身，震撼又圣洁。
　　部落宁静，与世无争。陈文河带着活下来的人在这里住了下来，待久了陈文河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现在世道这么乱，可是蒙黎族人小隐隐于山，日子居然过的非常安详，只有他们下山去换取日常用需，从来没有别人来打扰，更别说霸占山头了。他拼死保护下来的两兄弟也渐渐长大，不在贺家天天被人唆使跑腿，两个孩子在这里反倒更快乐。
　　只是他们两个一直没有名字，他们的父亲在逃亡路上被贺家人害了，本应该由陈文河给他们取个名字，可是他不太懂汉字，以前都是叫大高和二高。
　　刚到贺家的时候，他们两个像小猫崽一样脆弱，当时有人说了一句，孩子起诨名好养活，也就这么叫了，一个名字寄托着长辈对孩子的期望，可惜他没文化，给孩子起名实在为难。
　　按照他们以前在山里的规矩，父辈死了，子孙承袭父亲的名字，大儿子应该叫夸陇。
　　算了，他放弃。反正现在也是在山里，叫不叫汉名也没什么所谓了。

　　陈文河和他的族人在部落里受到了很好的待遇，可是他始终是淡淡的。沈山觉得，无论什么人再掏心掏肺，也暖不了大哥的心了。
　　他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死的可是他的婆婆和女儿啊。并且化作凶灵，不知道她们的魂魄是被贺家人镇压还是打散了，落在他们手里，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可惜他们现在就算站到贺家门前，也没人会相信几个异族人的胡言乱语。说不定还没进湘西，就已经被害了。

　　蒙黎却经常来找陈元河，希望他能解开心结，不要整天沉溺在失去亲人的痛苦里，他来的实在是太勤了，简直比沈山跟陈元河呆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两个人下棋谈天，游水垂钓，久而久之，陈元河居然也开始叫他阿蓝。这天，他带着陈文河去澜沧山后附近游玩，期盼西南的美景，能够给这位远方的友人带来一丝宽慰。
　　回来时他们经过一个山洞，也就是陈元河现在心思太细，如果换成旁人，不仔细完全发觉不出来，山门高大，藤蔓为门，绕枝为锁，浑然天成，十分奇妙。
　　陈文河问：“这是？”
　　蒙黎：“这里面是我们族人的母亲，朋友间没有秘密，来，我带你去看看。”
　　陈文河跟随他进洞，穿过青苔漫生的石壁，走到了一个宽广的墓洞里，随即他就震惊了，这个墓洞很高，非常高。
　　简直是向上把整个山体打穿了一样，陈元河仔细一看，才发现洞内不比洞外是没有石壁的，贴着山体的部分长满了青苔，甚至菇子。
　　草木植被不需要活物滋养就能长，但这长了东西的一层似乎并不是泥土也不是石头，并且形状非常奇怪，很长，并不是很宽，向上延伸偶尔弯曲，明显区别于其他山体。
　　陈文河正讶异这是什么东西，蒙黎说对他说：“看。”
　　他指着的就是从二人眼前往上面延伸的一条“东西，”再往上，直到光线暗淡几乎看不见。
　　蒙黎虔诚地用手抚上去，陈元河才发现那层东西是有起伏纂刻的，但不是咒文也不是物体，倒类似于…鳞片。
　　陈文河瞬间就想起他们的大母神，女娲神像，人面蛇身。
　　他说：“这就是女娲娘娘的真身吗？”
　　蒙黎笑道：“你真聪明，但你猜对了一半，这不是母神真身，这是母神留下的“伺神”，可以跟蒙黎族人契灵，赋予我们举世无双的能力。”
　　陈文河内心一震。
　　他忍不住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问：“你也不会也变成人面蛇身吧？”
　　蒙黎笑着摆手，丝毫不顾忌陈元河探寻家族秘事：“那还得了，我们一辈子都不用出去见人了，只是会拥有伺神的能力，在遇到危险时保护族人。”
　　他感慨：“澜沧平安无波，族人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开启这个封印了，其实我希望这个封印永远也不要开启，世代和平最好。”
　　陈文河想，你足不出户，自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凶恶，人又活似厉鬼。
　　他装作无意：“你们怎么把它放在这里也无人看守？这个封印是只认你们族人么？”
　　蒙黎倒很奇怪：“为何要派人看守，此地无银三百两。像这样的山洞澜沧比比皆是，若是今天我不跟你明白说，你可瞧得出伺神真身来？”
　　那倒是，被封印了这么多年的伺神，还浑身长东西，估计只有蒙黎族才能认得出来。
　　而且澜沧地处偏僻人烟稀少，若不是他们当时无路可逃才进来这里，只怕也没什么人来。
　　蒙黎有些骄傲道：“你知道我们族人为什么在山上住了这么久也没人来打扰吗？伺神布下了幻境，只要它一天在这里，山下的生人永远都找不到上山的路。当时如果不是阿楹发现了你们，只怕你们走也走不出这座大山。”
　　原来是这样。只是蒙黎族人这么自信，倒让人觉得事情不仅是这么简单。
　　果然蒙黎说：“要跟伺神契灵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我们的圣兽不认外族人。”
　　陈文河便打住了这个话头，跟着蒙黎回了部落。
　　时间悄然而过，在蒙黎族呆着的日子也有半年，不仅陈元河跟蒙黎处好了关系，连蒙黎的女儿，部落的圣女阿楹也喜欢上了他的侄子大高，这孩子不知怎么长的，身条抽高，脸白的像个女孩，说话声音却低沉，一开口就红了一片女孩的脸，起哄一片，导致他越来越害羞居然不出门了。沈山还打趣过他喜不喜欢阿楹，大高却摇摇头。
　　他不小了也开始懂很多事，如果跟阿楹在一起那他整个人的地位就会不一样了，但他说不喜欢，而且轴的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只承认阿楹是他最好的朋友。
　　搞得沈山没意思的很，他去找陈元河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说给他听，没想到陈元河说：“既然他没有意思，那就别管。山下多的是女孩，以后再说吧。”沈山听了这些话，忍不住起怀疑大哥有什么想法，他居然说下山。
　　他们在这里住的好好的，下山做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陈元河在此期间，披上温和外皮小心谨慎和蒙黎相处，使得蒙黎对他无话不谈，终于在一天喝酒时，确认蒙黎是真的被他灌醉，用蛊术摄取了他的心智。
　　半晌，陈元河睁开眼。
　　呵。
　　他冷笑一声。
　　说什么圣兽不认外族人，其实外族人还是可以跟伺神契灵的，只不过本体会受到损伤导致早衰，可是这条伺神会一直跟随契灵的人，世世代代都不会背弃主人的血脉！
　　只要能帮助他杀了贺家人，少几年寿命又如何。他心里急，套出了契灵的办法后顾不得再细探，只要知道这几点就好，他忍了这么久，实在不想再忍了。
　　夜间，陈文河端坐上首，旁边是喝醉了的蒙黎，他在满室的烛火跳跃里，阴冷的像一尊杀神。
　　今晚是女娲补天的庆典日，部落里的人都召集过来了在外面喝酒。
　　他走到门口，酒桌上的蒙黎无意识哼了一声，还说：“文河…今晚就在这里歇吧…”
　　沈山听到了，脸上不忍。
　　他求情道：“大哥，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能不能直接跟蒙黎说，让他帮帮我们？”
　　陈文河脸庞沉毅如坚冰，说出的话每个字都冰冷摄人：“帮？求人不如求己，被人拿救命之恩要挟的日子你还想过吗？”
　　“蒙黎…不是贺家那样的人。”
　　“他现在不会，难保以后不会，太过相信别人最后落的什么下场？”
　　“...可，这部落里都是无辜的人。”
　　“我们也曾是无辜的人。”
　　沉默了一会，陈文河看着沈山说，“你还记得玄道大会吗。”
　　“当然记得，怎么了？”
　　陈文河冷冷笑道：
　　“玄道大会，多风光的盛宴啊，四大家齐坐上首无人不晓无人不尊，他们代表这玄术道绝对的地位威严，哪怕是跟他们沾亲带故都受人追捧。我们只不过是几个山里来的异族人，连在宴会下首站听的资格都没有，没有实力，没有让人胆寒的实力，就永远走不上去，永远不能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我早就想通了，我不要杀贺家人泄愤，我要坐到贺元曾经坐的那个位置上去，然后把他狠狠踩在脚底下，昭告玄道他曾经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要他们贺家颜面尽失，从此被玄术道唾弃！”
　　他踢翻了一个桌子怒扬手道：“我要让贺家永世不能翻身！”
　　沈山懂了。
　　既然陈文河要做到这一步，那就不是简单的报仇，而是去做玄道第一尊，才能彻底扒掉贺家虚伪的皮囊，这种道貌岸然的家族，毁掉他们拼命维持的百年名声，可比直接杀了他们还残忍。
　　天赐蒙黎族圣兽伺神，确实是不可错失的良机。
　　陈文河又突然笑出来，慢悠悠说：“其实啊，时至今日我突然也觉得贺元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不愧是能当成掌门的人物。”
　　“什么？”他居然还会觉得贺狗说的话是对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沈山沉默了。
　　“去吧，人都药的差不多了，手脚快一点，老三那个媳妇，怀了我们家的孩子就算了，其他都杀了，尸体在明早之前全部烧光。” 陈文河转身欲走时突然又回头：“不，别烧，喂蛊，贺元说的对，生食人肉说不定能让蛊虫的威力更壮大。”
　　沈山努力吞咽下一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四肢都是凉的。
　　陈文河没听见身后有动静，直接从长袖里抽出一把小刀，生生割断两个倒在石桌上的蒙黎族人的咽喉。
　　“还要再教吗？”
　　沈山转头去看，内心一片苍凉。
　　陈文河第一个下手的人，是蒙黎的妻子，还有他的女儿阿楹。

　　火光冲天，仿佛要照亮黎明的前夜。
　　烧的只是蒙黎的尸体，陈文河曾经听他说过，蒙黎族人死后是不土葬的，烧成灰烬洒在母亲河里。他们相信人类是由女娲创造的，出生时是泥点，死去时也落水为泥，灵魂永远与母亲相依。
　　陈文河把蒙黎的骨头收齐，洒在他早就定好的坟墓点。
　　夜色寂静里，仿佛还有燃烧尸体后发出的烟臭，陈文河蹲在河边，轻声说：“对不住了。以后若有因果报应，就来报吧，我不怕报应，我这一世就要做恶人。”
　　“阿蓝，算了，我不配这么叫你。下一世你一定不要再轻信别人，如果还会遇到我，就直接把我杀死。”

　　没有人知道他在河边坐到了天光爬出，等他清晨回到部落里，那些部落里原本的装饰和彩旗都已经被拆掉了，他问：“拆什么？”有人应道：“是沈山让拆的，说看见了就犯晦气，要改成我们以前的样式来。”
　　陈文河声音很沉：“现在都听他的了？”
　　刚好沈山过来，他们进了贺家后又投奔过来几个人，后来一路被追杀，现在更没剩几个了，每个人都在拼命干活善后，结果一来就听见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语调不冷不热，让他的脚步瞬间就凝滞了。
　　他知道陈文河心情不好，愿意委屈自己：“大哥，我是不想你看见这些，心里不好受，索性以后也是我们住，拆了得了。”
　　陈文河却突然瞪向他，双目锐利活像一只恶鹰。
　　沈山心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他说：“我心里不好受？我几时心里不好受，别乱猜测我在想什么，也别乱替我做主干什么。”
　　这话真是说的非常严重，他们一路过来，山穷水尽处都没有听见谁说这么难听的话，更何况是现在。
　　沈山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回了，低着头，感觉耳朵很烧。
　　他是把陈文河当大哥，可那也不是他的亲哥啊，他现在有手段有谋略了，就可以轻易把以前的兄弟踩在脚下吗。
　　其他几个人也是无言，他们这里面虽然都是跟着陈文河那支，姓陈的，听了这话也去安慰沈山：“他现在性情没有以前好了，你多忍让，出了这么多事，大哥肩上背着好几个族人的命要去报仇，你得体谅他啊。”
　　沈山烦躁地说：“我怎么不体谅了，得，怪我怪我，没体谅到那个点上。”
　　不过陈文河的脾气确实没有以前那么好，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婆婆和阿女死的那个晚上他就渐渐变得冷酷，昨晚亲手烧了蒙黎的尸体时，他的眼神都是阴鸷的。
　　众人聊了几句正待散，突然有个年轻男孩走过来。
　　这几个人一看他，眼神开始游离。
　　他是逃亡路上的一个兄弟留下来的两个孩子其一，大儿子夸陇，这孩子哪里都很好，心地纯善，可现在在这种境地里...所以昨晚沈山才会把两个孩子药晕，免得让他们看到不应该看的东西。
　　夸陇过来前早就查探过四周，他很聪明，只是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最后揣着一丝希望问：“叔叔，他们人呢？”
　　没人答他，他又问：“为什么把嫂子关起来？”
　　有个男人把头低了下来，嗫嚅：“怀孕的女人不需要多走动，让她歇着。”
　　“歇着需要绑起来吗？那阿楹呢？我的朋友们都去哪里了？”
　　沈山编不下去了就想赶他走，“小孩子家家的，别管这些了，回去看你弟弟去”
　　夸陇深出一口气。
　　“人被你们清理干净了对吧？”
　　没有回答就是默认，夸陇自顾自点点头，转身想走又忍不住回头。
　　他想说什么，憋了很久都没说出来。

　　两天后，众人正在打水清理，突然有个小孩跑来哭声说：“哥哥走了。”
　　沈山的水桶都掉了。
　　他赶过去看时，夸陇确实走了，他留下一封信，意思就是这里他呆不下去了，要一个人出去外面透透气。
　　沈山一看头大，小祖宗你才多大，出去外面遇到贺家人，焉能有命在？！
　　只是他想深入后，又叹气。
　　现在部落里几乎没人，屋子里还绑了个蒙黎族的孕妇，天天闹着绝食要自杀。夸陇对着这幅场景，再想起以前跟蒙黎族的孩子们玩到一起，和乐安稳的日子，他也是个大人了有自己的想法，理解不了想走很正常。
　　孩子走了这不是小事，他还是把这件事告诉陈文河了，陈文河正在攻克外族人契灵的办法。对于他来说，最好是自己契灵，但是当他用了从蒙黎心神里掠取来的契灵办法去跟伺神结誓，却毫无反应。
　　沈山又惊又疑：“难道是血还不够多？”
　　陈文河摇头：“契血誓，但也没说要多少血啊，难道要我放光一身？”
　　他们抬头看着山洞里几乎是高耸入天的伺神，心里多少有点惊慌。
　　难道外族人跟伺神契灵，必须用血填满整个蛇身？陈文河不由自主想起蒙黎说过的，“外族人契灵可不容易。”
　　他有点后悔早早杀了蒙黎了，不过，只要契血誓的办法没有错，他就肯定能试到正确的办法。
　　沈山惊慌的看着他：“大哥，你干什么！”
　　陈文河直接割断了两条手臂的血管，强撑着：“不怕，流点血而已，我有蛊灵护体。”
　　沈山简直不敢离开他半步，就怕他失血过多，但是他流光了半身血也还是没用，伺神的封印一点接触的迹象都没有，甚至半点发生改变的痕迹都无。陈文河真的已经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沈山把他扶下山，叹道：“大哥，你就歇段时间吧，反正现在这伺神也是我们的了，何愁找不到破解封印的办法啊。”
　　陈文河脸色苍白，沈山说的确实是啊，他这半年来经营谋划，每天都装出另外一副面孔来应付蒙黎，本就心神俱疲，再加上残杀了他们一族多少心里膈应，现在又放血解除封印，强撑着不倒也是极限了，一放松下来，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陈文河又咳嗽又昏倒，最后醒过来躺在床上还不忘问沈山：“你说，那孩子去哪里了？”
　　沈山愁眉苦脸道：“这我哪知道，我是让人出去找了，无功而返啊，孩子以前就老跟他们那帮...跑下山玩，熟路又年轻走得快，估摸着早就出山了，我就是怕他遇到···”
　　陈文河声音都是虚的：“他知道家里跟贺家的仇，遇到了会躲开的，湘西离这也远，他现在也有点本事应该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自己会回来的。”
　　那不自己回来还能怎么办呢，沈山也管不了那么多的，一个天天寻死觅活的孕妇就已经够折腾人了，还有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再是一个虚弱养病的大哥，他怎一个心累了得啊。
　　所以没人再去追夸陇，他下山的脚步就尤其快，他出了山，聪明的换成了汉人衣服，头上围着发巾，皮肤白皙，脸孔端秀，眼睫毛特别长，要不是身量在那摆着，远远看去还真以为是个小姑娘，有一天在茶摊喝茶的时候被老板娘故意上手摸了一下，脸马上就红了，引得老板娘当场就哎呦了一声。
　　“小姑娘”抬起头，一开口立刻就不像小姑娘了，夸陇声音低厚：“请别调戏我。”又补了一句：“男人不能打女人，特殊情况特殊论。”
　　周围客人都笑了，老板娘哼了一声，“小哥，你让我摸我就不收你钱了。”
　　众人没想到，老板娘泼辣多年也有这样的一天，却见那小哥直接把钱放在桌子上，走了。

　　没想到出了湘西，人也都是这个样子。夸陇想，他一个男孩子出门在外都如此艰辛，更别说女孩子了。
　　于是夸陇多走夜路，深夜安静，更适合他思考去哪里住下。一天晚上走到平陵山附近，发现这里已经靠近湘西，他不想再前进了，就想转道往别地走，突然前面传来震天响。
　　他回头看去，山头后面金光暴涨，有玄术道人。
　　夸陇正犹豫要不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只见前面奔来几个人，披头散发好不狼狈，他问：“这是怎么了？”
　　“平陵山乱葬岗的妖鬼跑出来了，吃人啊啊啊，快、快跑—-”
　　“谁人降鬼？是贺家的人吗？”
　　“贺家的人根本就不管！”“哎呦别跟他说了！”
　　“小哥，你也快跑吧！”路人劝他走，没想到夸陇毫不犹豫往金光处跑。
　　既然不是贺家人，那就是别的玄道门人，他来之前就已经有听说过，平陵山前段时间打仗，死了不少人，尸体没人清理堆成乱葬岗，那地方又山恶水险，生出妖鬼不奇怪。
　　他看着那金光渐弱，想去帮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