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行》梦宴

43、洛窕

　　清晨阳光柔暖，透不进深色窗帘里。

　　昏暗的环境可以让任何细微的声音都变得很明显，空调轻轻出风，外面有人开了门去厨房开火。

　　体温蒸腾出各自的气息混在床铺里，半醒未醒间手指在柔软的被单上无意识的轻触，有一点点光线偷溜进来，映的手背上的青筋像微微凸起的山脉，顺延而下，手臂，锁骨，再到半张埋在枕头里的侧脸，露出一只眼睛，半睁着，看起来是想起又舍不得的样子。
　　都不想起。

　　他柔微的香气浮沉，司粤简直是溺进这片昏沉里，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起来收拾东西的时候，人民群众的目光一直盯着司粤，看的他一脸懵逼。老严问楚瑜昨晚还睡不好吗？
　　楚瑜摇头，“听了个故事，比睡不着还吓人。”

　　司粤轻轻哼了一声。
　　楚瑜端着他的圣洁好人脸，不说话了。

　　出发之前司粤接了个电话，居然又是沈局长，他问司粤去了哪里，怎么总不在家里。
　　司粤跟他说要陪朋友去一趟燕山，沈局长在那边长长哦了一声。
　　他说：“不会又要去干什么除鬼降妖的事情吧？”
　　他说的话旁边三个人都能听见，司粤回：“他那么神秘，我哪里知道。”
　　沈丛劝他：“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别整天跟着这些江湖人在外面乱跑，他就一定能保证你的安全吗？”
　　司粤看了楚瑜一眼，说：“要真出事，他先上我躲着。”
　　沈丛劝他不动，只能说：“好吧，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老严啧啧：“小红苗，大佬都为你操碎了心。”
　　楚瑜居然也说了一句：“他很关心你。”
　　司粤没什么所谓，“我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被他这么一关心，我还真觉得燕山很危险呢，有你顶着我就放心了，不然我高低得带一个连去。”
　　楚瑜唔了一声：“预备着呗，毕竟你是国家一级保护小红苗。”
　　老严：“真的可以带吗？有没有用另说，排面搞起来啊。”

　　楚瑜朝司粤勾勾手，他就凑过来了。
　　“去了那里，别离开我视线。”
　　司粤很小声回答他：“那我洗澡你要看着吗？”

　　他们下午飞，路上大家闭眼养神直到飞机落地，他们得进东兴燕山，燕山里面有一个村子就是沈绯罗的身份证地址。

　　老杜提前给他们安排了一辆车在机场，他们连休息都没有就准备自驾进燕山。路上碰见了很多旅游团，兴致勃勃谈论的景点就在他们要去的目的地附近，洛窕水寨。

　　虽然是带着目的而来，但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而且也得找地方住，他们落脚的地方就在那水寨里。平心而论，这地方地理位置够偏，路都还是前两年修好的，本来是个少数民族群居地，而现在每年旺季吸引来的游客能撑起整个燕山的GDP。

　　每个著名的景点诞生大概率都是因为被赋予了一段神奇传说或者是名人故居，洛窕水寨就是前者，听说洛水神女就是在水寨的洛窕湖里出生的，因为诞生了神女，所以八桂才有闻名天下的山水。

　　水寨里有很多民宿，但现在已经是旺季了，老严说：“我们会不会住不进去？”
　　司粤低头刷手机：“有钱怎么会住不进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适当的炫富是可以增进友谊的。

　　下午五点，他们的车行驶在市道上，窗外连绵不断的青山绿水似乎把他们包裹起来，很有当时在贵州的感觉。
　　只是八桂的山水更柔和，山女情歌依侬，一景一物婉约动人。

　　老严开车，他本来在唱山歌，看着目的地快到了，跟他们三个说：“进了燕山，一个人出门必须报备，不管是去干什么。还有，在路上看到了东南亚面孔不要接近，不要接受搭讪，尤其是楚琰，重点保护对象。”
　　重点保护对象抬起头：“保护司粤吧，他比我金贵多了。”
　　老严没了调笑，“女孩子，漂亮的女孩子，在这种地方是很引人注目的，稍微不留心被拐跑了报警找都找不到。”
　　“为什嘛？”
　　“东兴跟哪里接壤你们知道吗，有没有地理比较好的同学来回答一下？”
　　“越南。”
　　“哟，给小司同学鼓掌。”
　　小司同学谦逊接受了稀稀疏疏的啪啪啪声，楚琰又疑惑：“这里怎么这么多拐子？”
　　老严摇头：“不单单是拐子的问题。”
　　他把这方向盘，轻声说：“国境交界，只要有林子和水流，什么都走。我前几年来这儿的时候，听说早十几年当地人晚上都不敢出门，你说何至于此？而且我们要去的这个水寨，也不太平，每年旅游旺季都出事，人失踪了别说找到，连尸体都没有，这是大山深水里，人多也杂，所以让你们不要落单，咱们出门在外，小心为上。”
　　楚瑜：“楚琰，你听到没？”
　　楚琰并不是很在意，“知道。”
　　“还有你。”
　　司粤：“瑜哥，你不是要我不离开你的视线吗，说好的我洗澡都要保护我啊。”
　　老严：“你们一起洗得了。”

　　他们在傍晚六点的时候到达洛窕水寨，一下车就被惊呆了。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怪不得每年事故高发都拦不住游客如织。
　　这里真的很美。

　　云雾缭绕，水纹鎏金，夕阳泼洒赤橙黄紫在天边，余下的青靛蓝在沉落在山体和清水里，色彩交融又晕染，山脚下的水寨倒映在洛窕湖里宛如一个绚丽又震撼的镜面世界。
　　楚琰感叹：“连傍晚都这么美，山水都雾蒙蒙的，真的很像是神女出生的地方。”
　　老严在她后面：“琰琰不动啊，给你拍照片。”

　　司粤挑的民宿位置好又高，房间格局分左右两边，左边能够看夕阳，右边可以看日出，司老板把右边半层包了下来，晚上可以在楼台上吹风，往下看就是洛窕湖了。
　　本来旺季了是订不到这么好的位置的，老板还以为他们很多人呢包半层，一看只有四个人。小美女跟两个帅哥，在老板娘眼里这个给钱的更帅点，然后还有一个胖男人。
　　他们上去时，前台两个小妹主动过来帮忙抬行李，楚瑜拒绝了，老板娘笑呵呵说：“你们来的真是时候啊，为了庆祝端午，过两天我们水寨要游龙灯了。到时游客才多才热闹呢。来帅哥拿卡，今晚可以下来吃宵夜，院子里自己烤的，早饭免费送你们了，诶你们饿不饿？酒酿桂花丸子吃吗？”
　　司粤点头，“多放糖，煮软一点。”

　　怪不得，快要开办庆祝活动，水寨四处插上彩旗拉了灯网，一入夜灯火通明，陆陆续续有人进寨，白天到黑夜都是笑语不停，湖上停了很多船，吃完晚饭他们去湖边看夜景，很多女孩子在船上拍照片，老严很乐得帮她们拍，一边手拿手机，一边手打光，他是真懂少女心啊。
　　楚瑜靠在船头，后背倚着司粤，水上的风最清，吹来的时候混着各种女儿香。
　　晚饭的酒酿丸子好吃，导致才出门没多久，他都开始犯困了。
　　楚琰盯着湖边的巨石喃喃了一句，“女娲石？”

　　洛窕湖边立了个石碑，洋洋洒洒记载的就是女娲补天，重点是，补天用的五色石就是取自洛窕湖里的一块石头去炼化的。
　　老严跟他们三个说：“越来越有门路了，就这湖？真的假的哦。”
　　“真的呀。”
　　楚琰看去，说话的是坐在他们旁边船上的一个女孩。
　　她年纪不大，估计都没有成年，穿着色彩鲜艳的长裙，面容极其娇美，女孩笑呵呵道：“淮南子里有记载，女娲娘娘在人间收集了三万多块石头炼化五色石，洛窕湖里取出了一块，但最后补天的时候还缺了一个小口，那时娘娘低头一看，刚好澜沧里沉落了一块玉石，那玉石有神性，最后就是炼化了那块玉补上了最后的缝隙。“
　　楚琰：“那现在下去还能捡到神石吗？”
　　女孩摇头，“那真不知道了。”
　　司粤问楚瑜：“这么说的话，澜沧应该是神水吧，不然怎么能生出神玉呢。”
　　老严对那女孩笑：“妹妹你居然还懂这些，那澜沧现在还在吗？”
　　女孩有点害羞道：“我也是看书上写的，补天后很多年，人界经历山河断道，水域分岭，大约...是现在的云南澜沧江。”
　　楚琰哇哦了一声。
　　一提到西南部落，很容易就想到了云南，楚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镇压尸鬼的西南腹地。
　　本来他应该去一趟，但镇鬼灵的地方，除了放出她的人应该没人知道了。

　　“传说而已吧，如果真有神水生玉，那应该也不止一块。”司粤把长腿横跨在船头，豪气万丈说：“等我哪天去了，把水抽干看看有没有。”
　　那女孩瞬间表情精彩。
　　楚琰说：“如果我们去了，不需要抽水啊。”
　　她对楚瑜扬扬下巴，意思，放蛇下水去找就行了呗。
　　楚瑜更无语：“你们要神玉干嘛？”一说完，整个人却像想起了什么，愣住了。
　　司粤转头发现他眼神不对劲，轻声问：“你怎么了？
　　楚瑜把脸转到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心里像打鼓一样震，眼底跳动着激动和惊诧，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居然是这样。
　　女娲，后人，山海经，被他们这么一提，平时不觉的东西倒在这时候串联了起来！
　　“你怎么了？”
　　楚瑜抬起眼，瞳孔震人的黑亮，他说：“山海经记载女娲族后人人面蛇身，依据就是他们的大地之母是蛇女。”
　　司粤点头，“对啊，那又怎么了？蛇…”
　　他的脸色在那瞬间也变了。
　　他们俩都想通了同一截，司粤难以置信喃喃道：“我…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蛇行的样子，就像…人面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