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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哄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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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老严的行动性拒绝,司粤想,我真应该给你们收租,一个个都爬到我头上了。
楚瑜正打算关门,司粤眼疾腿更快硬是又挤了进去,楚瑜啧了一声,此时他满脸的不爽已经好很多了,但回过头看着房间里一地狼藉,蛇在被子上扭来扭去。
突然好无力。
司粤小心翼翼:“这蛇真不懂事。要不睡我那间吧,哪有那么重的味道···那香水味道很不好闻吗?”
“··那··倒···不是···”
不是这个问题,是去了司粤的房间总不好再把他赶出去了,男孩子之间是没有那么多计较,胡闹也要适可而止,这房子是他的,总不能让业主去睡客厅吧。
时间已经11点了。
得睡觉了,明天还得飞。
他认命一般走进司粤那间房,睡上他的床,一个视频电话引起的悲剧,简直不知道是怎么就发展成这么离谱的情节,从动作片演到了睡觉片。
“你什么眼神啊。”
“没。”
像看预谋犯罪嫌疑人一样看我。司粤想,跟我一起睡他真的好委屈啊。
蛇飞快爬到空调机盖上,翘着尾巴在那里吹冷风,它主人身上太热,不想钻进去自己也热的受不了。
楚瑜觉得好累啊,他躺下,鼻尖萦绕的都是浓烈的孟宗竹。
司粤一直盯着他的后背看,他不肯睡正,其实他这个人不睡正根本没法睡,这是在贵州住院的时候,司粤观察了他一个月观察出来的结果。
他就看着楚瑜什么时候转过来。
然而他就一直保持那个姿势,司粤只能自己靠近,在他后颈闻了一下。
楚瑜肉眼可见的,身体僵硬了。
他努力克制声音:“···干什么···”
司粤低声说:“我闻闻你是什么味道。”
没有声音回答他。
只有一个略显僵直的后背,还有不敢大出的呼吸,在昏暗的可视条件下,茫然无措到处乱撞。
“···你是什么味道···嗯······是···”
他还没说完,楚瑜转过来,啪的一声捂住他的嘴。
他们俩这次靠的极其近了。
近到,彼此都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压制和隐忍,近到呼吸和体感香味混淆,近到他的手心贴着他的嘴唇,换而言之就是肌肤相贴。
‘虽然他捂嘴不让我说话,但是他长得真好啊。’
‘司粤眼睛真好看。’
‘我真的是疯了吧,他都这样了我还在想他好看。’
‘我疯了吧,他都这样了我还在想他眼睛好看。’
司粤:“···好热。”
声音呜呜咽咽,听不太清。
楚瑜声音也低了:“你给我老实点。”
司粤眨了眨眼睛,然后又摇头。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楚瑜立刻爬起来就要去睡客厅,司粤赶紧拉住他,“别走别走,我不敢了。”
楚瑜抬手把蛇招过来,“你再动弹,我就让它卷着你睡。”
司粤知道他脾气上来了绝对是说到做到,老老实实躺回自己那边,拉上被子,想了想,又凑过来抱住他的手臂。
楚瑜刚想让他松手,就听他说:“最近遇鬼太多了,我有点怕,我可以这样睡吗?”
楚瑜看天花板,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但怎么看都是拒绝的。
司粤:“你以前没谈过恋爱吗?你谈恋爱女孩子不会抱着你睡吗?这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楚瑜忍不住了,“你又不是女孩子!”
“我没关系的。”司粤认真道,“我也相信你不是那种会性别歧视的人。”
他又补了一句:“你是个好人。”
好人拒绝收卡并闭上眼睛仿若死尸。
司粤轻叹一口气。
声音幽幽的:“我一回到海城,就想起倚云山,那晚的尸鬼…”
“抱着吧。”楚瑜的表情看起来四大皆空,“赶紧睡,我累了。”
司粤没有抱着他的手臂睡,他只是在被子下面拉着楚瑜的手,跟他十指扣在一起,很放心的睡了过去。
良久。
楚瑜砰砰砰的心跳终于也缓和下来,他也睡着了。
楚瑜刚一闭上眼,没多久,天光大盛。
旁边有人说话,他发觉不对,一看,并不是家里的任何人。
一个女孩子坐在栏杆上,看着庭院里褐枝无花的梅树,整个人也仿若那梅枝般,没有生气。
他走过去,看到她身后立着一条蛇。
几个小孩子跑过来,看到她,又往回跑了,欢声笑语也被尖叫声取代。
有个大人拦住他们。
“不许再吵了!”
“我讨厌她!”一个孩子哭着说,“因为她,我父亲快死了!”
楚瑜回头去看那女孩,她已经走了。
落了雪,寒梅绽出花骨,小小一个,被数九寒冬的风雾侵蚀着。
她去到另外一个院子,在房门口等了很久,终于有人给她开门,躺在床上喝药的人见是她,挣扎坐起来,想去拉她的手。
病人反倒先问:“你好点了吗?”
她点点头,看着床上人苍白的脸,说:“对不起。”
“没事。孩子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郑重道:“我们都是一家人,当然会帮你。”
她坐在椅子上,冬季天色肃白,把她照的像惨白的木偶,半晌,她叹了一口气。
“我想杀了我自己,震断经脉,或许能把它也杀死。”
“不能。”
那男人道:“还需要它安定世间。”
不仅如此,还有许多盯着我们家的人,谁不想把楚家踩下去,因为有蛇行,他们才忌惮。
他拍拍女孩的手。
“其实是辛苦你了。回去吧,不用内疚,多少年都过来了。”
楚瑜看着她出来,又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哪里也不能去,如果没有妖兽作乱,她是不能出门的。
她的名字渐渐被蛇行这个称号取代,活成了框在这个架子里的行尸走肉。
梅花落了,转春,四季更迭,白发徒生。
婴儿出生了,红光盘旋落进他眉心,新生并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喜悦,因为血祭永远不会停止,也不会发生任何转机。
新生儿大哭,是在哭他悲惨的命运吗。
生生死死在楚瑜面前,几乎是几秒钟他就见证了一次轮回,鬼境的门合上,人间的门大开。
这一次,他居然看到了他父母。
那张熟悉的脸孔在不远处,楚瑜整个人一凉。
他知道,轮到他了。
突然有人搭了一下他的肩。
他不想转身,想跑又动不了,他听到身后有人说,“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家来,你一个人怎么活的下去?”
楚瑜第一次觉得恐惧,浑身止不住发抖。
“你一个人不行的,啊,你还有个妹妹,太好了,可以让她养着你。”
不要…他着急反驳,却失声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到那些人去到楚琰那里,她仿佛知道要发生什么,心甘情愿把手伸出来。
楚瑜不知道从哪里爆出一股力量挣脱开钳制,尖刀被他掀翻到地上。
他跑出去,想跑出楚家,大门口迷雾四起,没有方向,背后传来兽吟让他血冷,回头只见巨大的蟒头立起,金黄竖瞳流转邪异,在上空,对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楚瑜伸出手:“回来。”
但那不是蛇体,它只是如影随形,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消失。
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
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但这一次,崩溃和绝望却像泛滥的山洪,像要把他侵吞一样猛扑过来,他要去哪里?该去哪里?能去哪里?该怎么做?能怎么做?噩运无法摆脱,毫不费力就可以咬碎他的心脏,轻而易举就能让他呼吸骤停。
他已经没有力气想了,跪在地上快要发疯的时候,突然有个人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不知道是谁,只是头也不回的带着他跑,在迷雾里,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居然坚定到可以让人无条件的信任,寄托,甚至为他生出无限的勇气。
有方向了,楚瑜只想跟着他跑。
他用力去握紧那个人的手,怕被抛弃般,跟他十指紧扣。
手心相贴紧密,甚至发疼,胸口喘不过气。
但他不想停下来。
楚瑜醒了,身上被压着。
压着他的不是司粤,他睡相很好,是另一条生物。
楚瑜一动,它就悄悄溜下床,楚瑜看着司粤拉着他的手,轻轻挣脱开,下床打开房门,去开楚琰的门。
她睡着,楚瑜拉开被子,察看她的手。
借着微弱的灯光,确认她手上没有伤口,没有被放血。
他把被子盖好,疼惜地抚摸她的头发,动作十分轻。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牺牲你的,我只有你了。
楚瑜回到房间,蛇不知怎么又立在床边,看着司粤。
黑暗里,它的竖瞳,骨碌碌的,亮的吓人。
楚瑜轻声:“回来。”
蛇游过来,现在还是听话的。
楚瑜想去客厅睡,司粤却醒了。
他揉着眼睛,声音很倦:“你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楚瑜安慰他,“睡不着,去客厅坐坐,你睡吧。”
司粤摇头让自己清醒了一点,下了床,拉着楚瑜的手把他按在床上,顺势躺在他身边,把被子拉过来。
楚瑜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
是不是太近了···
司粤声音恹恹的,欲睡又强撑着,“躺好,司粤哥哥给你讲故事。”
“……不用了我还是—”
司粤已经开始了,“很久以前,有一个很帅气的王子,他在山里遇到了危险,有一只女妖企图吃掉他,他拼命挣扎还是逃脱不开,就在他即将被刺穿身体的时候,有一条大蛇出现救了他,王子很感激这条大蛇,愿意把他拥有的东西,财富,地位,通通都送给这条大蛇,但这条大蛇拒绝了他,并说,‘我是一条好蛇,我是不会要这些东西的。’”
楚瑜:“…?”
司粤接着说:“后来,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你猜怎么着,原来这条蛇想要的并不是这些俗气的金银珠宝,它喜欢的是王子帅气的容颜。”
楚瑜:“……………”
司粤越说越精神,手搭在楚瑜的枕头上,几乎是绘声绘色般描述:“它好爱这位王子啊,并且为了能跟王子在一起,跟女巫做交易,变成了一个美女,还要给王子生孩子。好感人啊。”
楚瑜双手都颤抖了,但不是因为他那个梦境。
满脑子的悲伤荡然无存,他甚至还有点想抽这个普信王子一巴掌。
司粤讲完了,非常感慨的摸了摸下巴,对楚瑜邀功:“怎么样?这个故事怎么样?动人吧?情深至此啊,我要是王子我肯定答应这条美女蛇。”
楚瑜幽幽道:“答应它跟它生小蛇是吗?”
司粤深沉道:“太片面了。我想表达的,是假如我爱一个人,不会在乎他是什么身份的。”
“嗯,看脸,必须要是美女蛇。”
司粤眨眨眼睛。
又看看楚瑜。
“难道你不看脸?”
“……你还睡不睡了?”
司粤叹了一声,“是你睡不好我才给你讲故事,还不讨好,这么动人的爱情故事,你听完了没有什么感悟的吗?”
楚瑜面无表情。
对这种要命的人畜恋没有什么好感悟的。
蛇慢慢钻进他的身体里,黑色纹身散出微光。
司粤笑了一声,躺下来,手轻轻盖住楚瑜的眼睛。
他说:“睡吧,噩梦了叫我。”
楚瑜不想再听王子跟美女蛇了,大被蒙过头。
司粤手搭在他被子上,靠他很近很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味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