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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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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粤回他家里去了。
走之前叮嘱老严,晚饭后把药煮给他喝。
老严煮了满满一壶,楚瑜看到就把门关上了。
老严可不会像惯妹妹一样惯他,拍他的门,说:“你给我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
楚瑜坐在床上,老严在床边,插着手,走来走去,用目光一遍遍巡视他。
“到底想干嘛?”
“关心你。”
“你的关心让我无所适从,你还是正常点吧。”
老严说:“你真是一个渣男,我们对你那真是掏心掏肺,而你不跟我们说实话。”
“?”
楚瑜想起他们白天凑在一起,了然。
“你倒戈了,不站在我这边了。”
“我不站在渣男那边。”
楚瑜笑了,“随便。”
“你怎么能这样,你不跟我彻夜长谈说心里话了,也不把我当成黑暗的人生里唯一可以托付后背的好伙伴了,不再顾及我的感受了,你好陌生。”
“我是渣男嘛。”
老严气死了。
“你这样真是伤透我的心。”
“其实没什么的,我早就知道,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早到晚到并没有什么区别。”楚瑜躺下去,“我只是最后想再拼一把。他们这么久都没有动静,我估计这次去燕山可能没有那么平安,所以我本来谁也不想带,但我知道你们肯定会跟着的,感谢了,诚如你所说,我一直有你可以托付后背。”
“那你这次可要保护好我啊,一心三用,你的小心心得分三分之一给我。”
楚瑜愣了一秒钟才理解,觉得好笑。
虽然像带着三个拖油瓶,但有他们在,就不那么害怕了。
楚瑜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司粤应该不回来了。
他的表情落在老严眼里,老严突然笑着问:“他不在你睡不着吗?”
楚瑜摆摆手,想了一下,说:“我最近确实睡不好,他知道,前两个晚上来敲过门。”他一边想着,思绪飘到记忆纽带那里,倒放一幕幕。
人一回溯记忆,就会想起一些经常被忽略的细节,他还在住院的时候,有人每到十点就会过来叫他睡觉,然后关了灯,坐在床边,一起被月光照着,直到他也感觉累了。
他不知道每次他走了,楚瑜才会睡着。
楚瑜想,其实他应该也很害怕,只不过不表露。
他们这个年纪,求庇护已经不小了,要顶住却还太稚嫩,安慰没有用,只能在无数个深夜安静舔舐伤口,直到结痂脱落,重新站起来。
但那些难以表达出来的恐惧和痛苦,是可以在无声息的陪伴里被斥退的。
老严才知道这些,说:“他对你倒好。”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他俩自己应该知道。
他去看楚瑜,他也没什么表情,像是接受了这个观点,又并不表现的十分在意,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搭一搭点着,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老严走后,楚瑜闭上眼睛。
他现在都害怕睡着了,总会噩梦。
大概,又要失眠了。
司粤在老爷子的书房里。
他在摇椅里躺着,旁边墙壁上还挂了一副字联,只开了个壁灯,房间里稍微有点暗。
司粤坐在他对面,“我就不跟我妈说了,她肯定不同意,但我肯定要去。”
老爷子点点头。
“你想去什么地方,跳窗户也要去的。自己小心点,他做的事情太危险。”
他招了招手,司粤蹲下来,老爷子去摸他的头顶。
这个军衔在身仍未退休的人已经垂垂老矣,他本来把家族的荣光都寄托在最得意的孩子身上。
小孙子是他的宝贝,当年本以为要生个女孩,所以从小也没有管教的那么严,喜欢玩,玩的有点出格,但是太招人疼了,没怎么训斥过,他二十岁的时候,就跟他哥哥一样高了,眉眼比他哥哥好看很多,虽然是男孩,但却是随了妈的漂亮孩子,他以前多招人眼红啊,要家世有家世,什么都不需要他操心,年纪到了再娶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人生路虽没有大起,但平坦顺利优渥从容,谁不羡慕。
谁不心疼自己的孩子,想替他遮风挡雨,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司粤能永远无忧无虑,不需要他成才。
他其实很后悔,但不敢说,因果循环,儿子死在那年泄洪桥体崩塌,那个工程就是他手下的人做的。沈丛能坐到这个位置他也出了不少力,不是因为其可堪大用,是他想在海城公安系统给自己的孙子铺好路,他的手也不干净。
天上是有眼睛的。
“司粤,这次出门要是遇到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懂我意思吗?”
“···好。别担心。”
“去吧。”
司粤洗完澡,趴在床上打了个视频电话,果然,他也没睡,以前睡的挺早的,现在越来越喜欢熬夜了,但他熬夜也不是在玩手机,因为接通后司粤看不到他的脸,手机放的远远的,只能看到他的手。
在练结阵吧,手上的动作奇奇怪怪的,还有金光。
司粤在这边说:“你人呢。”
那边声音飘过来,“这啊。”
鱼游的也太远了。
司粤觉得自己的脸可真上镜,在这种前置死亡角度都帅的一批,可惜没人看。
“你怎么不睡,是不是睡不着,他给你煮药没?”
“喝了。”
司粤盯着他的手,看了多久就忍了多久,他翻身下床换衣服,拎着箱子去开车,林风致在窗口看他,想叫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的心浮着,飘着,这时候谁叫他,都不会留下来。
楚瑜看他把电话挂了,默默把自己房间门锁了,关了灯躺下去。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他睁着眼睛,突然听到钥匙插进孔的声音,咔哒一声锁开了。
“···进来干嘛。”
“没干嘛,我关心一下你为什么睡不着。”他上了锁。
“我放蛇咬你了啊。”
老严正打算睡觉,突然听到一声惨叫,是司粤,他怎么回来了!
痛苦嚎叫一发不可收拾,老严跟楚琰同时打开门仔细一听,然后发现声音来源于一个不太好去营救的地方。
他俩对视一眼。
老严:“咱们来打游戏吧。”
楚琰:“···好啊。”
老严:“戴着耳机连麦哈。”
楚琰:“···好啊。”
他们打完了三局游戏,楚琰困了,说要睡了,老严先把耳机摘下跑到房间门口听里边没声音了,就说:“睡吧睡吧。”
房间里枕头被子乱飞,蛇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楚瑜趴在床上。
司粤躺在地上。
它觉得,这两个人估计是同归于尽了。
司粤爬起来,衣服特别皱,楚瑜看他一眼,嫌弃:“你的衣服沾我的床我睡不着了,你得给我换被单。”
司粤举起手:“我手都被你拗断了,我换不了我不换,动都动不了了。”
“三成力都没用。起来!给我滚起来!”
司粤抱着仅剩的一个枕头赖在床上,手抓着床头:“凭什么!这是我家我哪也不去。“
对哦。
楚瑜突然想起来,这里是他家哦,他把业主打了,还让业主滚,是他太过分了。
他就说,“那你在这里睡,我去别的地方睡。”
客厅凉快。
司粤拉住他死命拽下来,一点都没有手被拗断了的样子,毫不要脸:“你不准走,你把我打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要是半夜要是过去了怎么办!”
“讹我?没钱。”
“没钱还横。”
他把楚瑜按在床上,用从刚才攒到现在的力气翻身又压了上去,两个人的手撑着对方的身体,司粤死活都压不下去,他忍不住想楚瑜力气真的好大···明明看起来那么瘦。他也算能打了以前学过打拳还想进部队,再加上一直保持低体脂,可是楚瑜按住他真的不费劲。
他说用了三成力,给脸了,估计一成半吧。
司粤只能半坐在他身上强行按下去,最后已经低到,再下一点就可以亲到他的脸了。
他还不至于发这种疯,只是咬着牙说:“我给你换被单。你想去哪睡呢?”
“···要换还不赶紧滚去换!”
他是真的用力了,把司粤往旁边一推,把他整个人掀倒在床上,大喘着气坐起来,觉得不够,又补了一脚。
司粤嘶了一声。
他哆哆嗦嗦:“啊啊啊--这下是真的残了···”
残了也得换被单,不然床被弄的这么乱,楚瑜是肯定睡不着,可是司粤不会换啊。
他是少爷怎么可能会换被单,还很无辜的问怎么换,一脸:我是要给你换啊,可是我不会啊!
楚瑜恶狠狠瞪他。
一秒后,他正欲爬起来再开始新一轮斗殴,司粤赶紧抱住他:“诶诶诶,睡我那,睡我那间。”
岂料楚瑜跟他杠上了似的,“我睡不了。”
“哎呀别介意了。”
一个坚决不要。
一个叹了口气。
他说:“你等着。”
他开了门,楚瑜发现他去敲老严的门,老严一脸懵打开了门,问:“咋滴?”
大晚上的还三缺一啊。
司粤:“你会换被单吧?来教我换一个,不然他死活不肯睡。”
楚瑜靠着门看着。
老严:“几个意思?你们搞完了让我换被单?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对!你没听错!我们搞啊不是,反正你教我换就对了!”
老严看他。
在夜色里他像头孤独的肥狼,久久没说话。
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