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行》梦宴

40、妖兽

　　夜十点。
　　客厅在放电视剧。
　　楚瑜在厨房煮牛奶。
　　司粤在饭桌上看他的背影，后面是楚琰和老严，一个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刷土味视频。
　　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糅杂成家里有人的温暖感。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家里还能有这副场景，但是有一种奇异的其乐融融和安稳平和。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会想，虽然事情还没有解决，但是这种安稳日子能久一点就好了。
　　楚瑜拿了白糖，倒在煮开的牛奶里，丝丝甜味混着奶香，在他轻柔的搅拌里打着旋溶进了空气里，弥漫到了饭桌，不喝牛奶的人也会觉得很香。
　　小的时候，他爸爸经常煮甜牛奶给小女儿喝，喝成了习惯。
　　楚琰喝完就回去睡觉了，老严宁愿睡小书房也不想睡酒店，楚瑜跟司粤说：“我也得回去了，不能继续在你这里呆着，太麻烦了。“
　　司粤双手撑脸：“下次去你那里，你让我睡几晚不就好了。”
　　楚瑜正在厨房洗杯子，客厅没人，夜里安静。
　　水龙头冲下的水流很柔和。
　　他没说话。
　　那没有答应就是默认咯。
　　楚瑜问他：“你怎么还不去睡。”
　　司粤：“等你啊。”
　　“我不困，下午睡过了。”
　　下午的时候，两个人本来坐在沙发打游戏，打的困了，楚瑜平时肯定有睡午觉的习惯，又懒得走回房间再开空调，就直接躺在沙发上，客厅空调比较冷，他也不觉得冷似的，不一会就睡过去了。
　　司粤也躺下来，他按了遥控，窗帘自动拉上了深色，空调风正正往他们这里吹，把楚瑜白色T恤下摆都吹的有点扬起来。
　　很白，有人鱼线的阴影。
　　司粤闭上眼睛，没几秒又睁开，轻手轻脚回房间拿了一个小毯子，盖在他腰腹上。
　　这样就不会着凉了，他也放心的睡了过去。
　　“你在这里是不是睡不好，我总是听到你晚上出来的声音，要是睡不着，你可以来跟我睡啊。”
　　司粤真心诚意发出了一起睡的邀请。
　　“不用。”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楚瑜把手冲干净，把司粤拉到洗碗池前，“锅给你洗，我去睡了。”
　　司粤站在那里，看着他进了房间。
　　又看看全是牛奶渍的锅。
　　洗就洗。

　　司粤第二天醒过来，没人做早饭。
　　那个很会做饭的人床都不起，他拥有晨练大爷般的作息都不起，其他人更别说了，少爷只能自己打开冰箱，煮粥煮鸡蛋，动作轻轻的，然后再回去睡回笼觉。
　　他哪里会做饭啊，心想，就煮鸡蛋，爱吃不吃。
　　没一会他就被电话吵醒了，司粤现在已经畏惧接电话了，他感觉一接电话就没好事。
　　一看来电显示是“沈叔叔”，头更大了。
　　他感觉按下这个电话，事情马上就来了似的，但再怎么样也得接啊，他喂了一声，刚睡醒声音还很倦。
　　“···八桂东兴？她在那里？“
　　沈丛说：“是啊，你上次跟我说过一次，我就留心了，托了几个朋友去问，才知道沈小姐在东兴一带，你不是找她有事吗？\"
　　“···啊，对，也没什么事，就随便打听打听，沈叔叔辛苦你了，还特意为我留心。”
　　沈丛干笑了两声：“司粤啊，你朋友最近跟你呆在一起啊？他伤养好了没有？”
　　“好了吧。”
　　养好了就好，现在蛇行刚刚开启封印，实力正处在巅峰。
　　“对了，昨晚不是有个拿刀砍人的越南人被你们送进来了吗，他就是喝多了酒闹事，但他是外籍，也没伤到人只能拘留教育，被人保释出去了。”
　　“哦，他以前在内陆活动过吗？“
　　“有，在广东广西两带，都是混黑的，你以后在外面可得小心点，这些人动手可不眨眼。”
　　“好。”
　　“没事我挂了。”
　　“沈叔叔拜拜。”
　　司粤彻底没睡意了。
　　他先查了一下东兴，八桂的一个边境城市，有越南人也不奇怪，大多还都是偷摸过来的。
　　司粤只是远远看过沈绯罗，确实是一个很美的年轻女人，楚瑜跟她面对面聊了很久，那个时候他就察觉出来了，他想查这个女人，因为他觉得沈绯罗养了跟陈家人一样的东西。
　　但凡少女，无论样貌如何，眼角眉梢自有灵动，沈绯罗美则美矣，但透出一股在世俗沉沦已久的疲态和算计。
　　是什么东西让她青春永驻。

　　倚云山的时候她没有动手，跑的也很快，第二天就消失了，兜兜转转一圈，这个人的行踪又递到了司粤手里。
　　楚瑜这次来海城第一就是满足司粤的心愿过来检查身体，除魇魔只是顺手，这些事情做完，他肯定还要继续走上查陈家人血蛊的那条路的。
　　司粤出来客厅躺了好一会，终于听到咔哒一声，楚瑜房门开了。
　　他坐起来看着楚瑜，欲言又止。
　　他刚醒，头发还有点乱，不知道是不是刚起脸色有点白，腿伤好了后他莫名开始脸色发白，平时还好，睡不好一下子就显露出来了，他手上的纹身这会没发红光，但总让人觉得那是极其不详的东西。
　　玄道的人说灵蛇是楚家人祭血光练成的邪物，但后来楚瑜解释了不是，楚瑜说了他信的，但倚云山初见，那确实是很凶悍的杀灵。
　　虽然在他手里是老老实实的。不过，这样的凶兽一直跟他呆在同一副躯体里，以何为生？
　　“昨晚又没睡好？”
　　楚瑜嗯了一声，天气热，开空调必须开到最低温，不这样那玩意根本没法消停，他也试着把蛇放了出来让它自己睡，半夜差点没把他勒死，他气的很，一脚把它踹到了房间角落，后半夜总算能睡觉了。
　　粘他，又要吃他，妖兽，讲不通任何道理，过了几百年，都接纳不了楚家人。
　　他现在几乎闭上眼睛就在想，蛇的主人到底是谁，陈家人？那陈家人知道灵蛇会噬体吗，如果他们知道，还会一直想把蛇抢回去吗，像他们这样阴狠，伤及别人可以，伤到自己他们还会愿意吗。
　　这条蛇到底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西南大山会封印一只妖兽，是谁能真正驱使它，它会把它真正的主人当成吃食容器吗。
　　等有一天他解开了这些秘密，或许，就能解开这个血契了吧。
　　但现在知道这些事情的，只有那家人了。
　　司粤：“我有话跟你说，你先吃饭，我一边说给你听。”
　　楚瑜把鸡蛋剥好放进粥碗里，搅碎，拌着，司粤只见过小孩子跟老人是这么吃的。
　　但他也跟着这么吃，是挺幼稚。
　　楚瑜听完眨了眨眼睛：“八桂东兴？”
　　“是啊。好远，要去吗？\"
　　肯定要去。
　　司粤肯定不带，楚琰得跟着他，老严肯定也要跟着去。
　　司粤看他神情，直接说：“你别说不带我啊，我要去。”
　　“你也要去？“
　　“我去旅游不行啊。”
　　倚云山的事情是半点没见他后怕啊。
　　“那就去吧。”
　　“这么容易就答应我了？”
　　楚瑜没什么所谓，“有事我先上，你躲远点就好。”
　　老严听了真开心。
　　太好了又是司费旅游了。

　　吃完饭，司粤在厨房煮草药，老严问了一句，这是啥？
　　“给他喝的，他脸色好白。”
　　男人细心起来也是绕指柔。
　　老严又转过去看沙发的人，有个人这么体贴，真挺好的。
　　司粤突然问他：“他有跟你说过他那个蛇的事情吗？”
　　老严打着哈哈，“听说是他家先祖传下来的东西，具体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要不怎么还得费劲去找呢。”
　　草药包煮出了颜色，苦郁药味冲进鼻子里。
　　老严突然觉得，事情好像没有楚瑜说的那么简单，他的身体好像是出了问题，但之前不是说，减少寿命也能活到四十多吗。
　　丫的，他是不是没说实话啊。
　　老严轻声说：“你是怎么想的？”
　　“肯定要帮他。”
　　“我们都是普通人，要是想查他家以前那些事，说不定可以找玄道的人？”
　　老严不想让楚瑜听见这些，靠在司粤旁边说的小声。
　　“你上次没去，他们那个玄术道啊，就是虚伪，说话弯弯绕绕，只想让他挡在前面当枪，等我们解决了这些事情，我不会让那些人再找到他。”

　　楚瑜准备去八桂，林一漾从楚琰那里知道了他们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也把这件事跟老道长说了，老道长那天刚好跟人在聊天，那个人嗯了一声？
　　黄道长：“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不知道，肯定有事吧，上次他们去了贵州，还没出来瑜哥就发烧断腿了，这次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
　　黄鹤对面的男人没说话，他很年轻，也是上次玄道大会邀请过来的人，不是大门派，也不喜欢附和贺启。
　　玄道大会结束后，他在这里逗留了很久，跟黄鹤倒很合得来，偶尔过来找黄道长聊天，林一漾发现，他虽然是外国人，年纪也很轻，但却懂得很多玄道的事情。
　　他说，时代发展太快，祖上干这行后代不一定会传承，打战的时候连活着都难，从那后就老老实实种田耕地了，后来找到机会出了国，这些事情也是听老人说的。
　　黄鹤年纪大了，对这些事情感触更深，清末打战的时候，整个玄道都没落了，有钱的大家捐给国家买军需，没钱的自己活着都难，再后来，没有鬼怪现身，也为了生存，很多门派都销声匿迹了。
　　年轻人下完棋，也跟林一漾一起告辞了，他们走到大街上，林一漾开车走，他站在那里，五月的灿阳落到他脸上，他五官也比较深，但是肤色很白，眼瞳是很特别的亚麻绿色。
　　他站了一会，抬步走了。

　　第三卷《月沉秋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