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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铜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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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隐夜。
一辆越野急刹停在一个破旧建筑前,这大约是个厂区,破砖废铁,从外表看已经废弃了。保安亭里没开灯,但有人,里面还拴了两条大狼狗,趴在地上,无精打采的。
两个东南亚面孔的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保安亭里的年轻人立刻过来拉开铁闸。把他们放进去后,一个中年男人领这两人跟在后面走。
开门的人看着他们进去,赶紧溜回了保安室。
一个个子高点的,借着月光看左右都没人,空气里却隐隐有股散不去的腥味,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老河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两个越南人,虽然跟着这边的东家走货,但没来过这地方,他走在前面,大着胆子问:“河老板,我们这是…?”
老河脸色淡淡:“问什么,进去了就知道了。”
算了。这个人是东家独子的心腹,就是他负责带人在越桂线上跑,信不过谁还信不过他么。
另一个问:“河老板,能让我们见见东家吗?”
老河走的不快,他说:“东家在里面。”
东家怎么会在这里?
老河又说:“别问了,你们走货手脚不干净,按我们的规矩是要留下两只手的。”
那两个人低下头,神色不安,却没再说话。
在这里替东家做事,总好过留下两只手吧?
他们战战兢兢跟着进去。
上了二楼,走廊里有一排的房间,尽头有一个房间半拢着门,微微透出光来。
那两个人心中一动。
东家居然真的在这里。
待会跟东家求求情吧,就看在他们是第一次犯的份上,现在做这行的也不容易,以后跟那边常往来还要靠着他们踩线…
心理活动还没完,老河就把他们两个推了进去。
房间里灯光很黄又暗。
第一眼很难看清有什么东西,只能看到有个一身黑的高影站在窗边,房间最里面似乎有个巨大的东西,影子蜷成一团黑,两根长长的天线立在墙后。
窗边的男人没说话,手里拿了个东西,轻轻摇了摇。
老河退了出来。
保安亭里守着人正缩着玩手机,突然二楼传来惨叫刺破浓黑深夜。
但很快声音就消失了。
黑暗里,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布满蛛网的天花板,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血渗下来。
他重重揉了揉眼睛,手里抓着一串佛珠,害怕,发抖。
今晚的月,也仿佛是被血气渗的,暗红了几分。
庆幸这是自家的地盘,又有密林掩护。他思索着上面还有段时候,忍不住裹紧了自己的被子,心想怎么那么倒霉,就是他在这里守着呢。就算有两条狗,可是不顶用啊。
他拿出手机给自家老板发信息:
“哥,又两个。”
那边很快回了:
“你安静点,一句声都别吭,要是被拉进去,我可救不了你。”
“我知道,我都是低着头不敢看他的…”
保安听到有人下楼的脚步声,赶紧出去开铁门,那个人浑身散发腥重的血气,普通人稍微靠近都会被逼的吐出来。
他还挺自如。
小保安不敢抬头,听大老板的妹妹说过,这个陈家人的真实年龄也没多大。
怎么养成了这副鬼样子的。
他们的车走后,小保安终于敢走远几步,往楼上看。
那间房的灯已经灭了,门窗紧闭,黑暗里不知是断肢还是残魂,被锁在不见天日的四方凶禁里,仿佛在拍打着玻璃。
海城。
老严正跟楚琰,江照在夜宵档吃饭,他正想打个电话给那两个人,问他们约完没,就听到隔壁桌的客人吵起来了。
那是几个年轻人,面孔有点不像中国人,皮肤黄五官深,倒像东南亚混血。
海城是国际大都市嘛,什么籍的人都有,大街上都能看到很多外国人。
只是东南亚面孔确实少见。
老严看不懂他们叽里呱啦讲什么,但是醉鬼不好招惹,因为你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眼瞧着他们开始拍桌子摔杯子,离得近的客人都站了起来打算离他们远点,连夜摊老板也过来,可是他语言不太通,只能干扯着嗓子:“No!No!police!call policeman!”
老严心说你这中国式英语人家能听懂吗。
这时候更冲突的一幕发生了,那群人里面有个特别激动的男人从随身背的包里抽出了一把水果刀,冲着跟他对骂的一个男的就冲了过去,一时间场面大乱,有人喊有人跑就是没人敢上去拦,连老板都吓得躲到一边了。
谁还敢上去,看来这两个人是要不死不休。
江照听得懂一点越南语,就说:“小越南佬这么嚣张,也不看看是在哪里。”
他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报警,一边拉着小妹妹往后退。
老严:“越南佬?”
“嗯,一群打手,钱没分均。”
他们说话的功夫,以为自己站的远了应该没事,被砍的人左窜右逃几哇乱叫,那个拿刀的人居然追着往他们这里冲过来,满脸通红浑身酒气,已然是发了疯,看都没看清就举起刀,老严啊了一声,侧身一躲,那人居然又是一刀过来,刀势非常狠非常凶,简直不是喝醉了能有的准头,雪亮亮的刀锋当头劈下映在老严的瞳孔里,江照抓了个椅子毫不犹豫就想从背后给他来一下,楚琰不知道是用什么速度冲上去,千钧一发之际先把老严往后拽,盐罐子一百六十斤往上的体重,在她手里像随手扔个东西一样脸上表情无比轻松,然后她以零点几秒的速度出腿,当胸一脚就把那个拿刀的酒疯子踹到了地上。
飞出三米远。
那个人表情非常痛苦,捂着胸口,不知道是不是被踹裂了胸骨。
江照还保持着拿椅子回头的姿势,整个人就是:……
围观群众和另外三个越南佬:······
楚琰面无表情对着老板说:“报警啊。”
楚瑜跟司粤赶到警察局,楚琰正在做笔录,现场有监控,又有很多目击者,谁都能证明小妹妹是正当防卫,更何况她还有背景,随便走个流程算完了。
那个拿刀的人还没醒酒,但是胸骨裂了,警察满脸复杂的送去了医院,其他三个已经跑了。
楚瑜心说一会不见就有事,海城的治安有这么差吗。
在市区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太恶性了。
江照刚想过去关心一下她。就听到楚琰对老严说:“饿了,回家煮面。”
他又默默转了回来,偷偷问司粤:“她们家人力气这么大啊?”
江照发现楚瑜力气也很大,铁制品在他手里像纸一样脆弱,说不定还能叠千纸鹤。
司粤也很小声:“他说这是他们家的童子功。你看到妹妹打人了?我早跟你说过了离远点,你还不够她抡一次的。”
江照嗯嗯嗯点头。
走的时候,楚琰悄声问老严:“你没有得罪过越南人吧?”
“嗯?冲我来的?”
他们走出警局走廊,这里她之前也来过,总感觉有点别扭。
仿佛有人正在看他们,但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影。
楚琰:“他喝的那么醉,按理说一刀落下,不应该那么准。”
老严当时那情况哪注意到这个,此时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没。我从来没有出过境,哦,以前在八桂倒过一个墓,一起进去的带了个越南佬,不想有尸变,他死在里面了,这事得有五年了,难道这个时候再找我?”
楚琰嗯了一声。
她声音淡淡:“应该是我太多心了。”
但她还是把这件事跟楚瑜说了,司粤听了,就说:“没事,我打个招呼,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
老严这才放心,总不能平白无故挨人一刀吧,这事情也太巧合了。
他们一路走出警局,几个人的身影渐渐凝成小点,在显示器里看不见了。
沈丛把视线挪回来,回到另一台电脑上,他点点看看,只见屏幕里刷新出一张二寸红底照,那是一个年轻男孩,约摸十八,九的年龄,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天真又稚嫩。
怎么会是他呢。
第二天夜宵摊砍人的视频上了头条。
居然上新闻了。
还是今日头条,标题“海城夜街摊边惊现持刀伤人,被娃娃脸小姐姐一脚踹进警局。”
视频是路人拍的,很清晰拍到楚琰的正脸以及踹人那一下,还能到原博主啧啧称奇的惊叹:“我靠这个小姐姐,我靠,好牛逼!”
评论转发破了好几万,点赞直飙10万+。
楚瑜不敢置信,“你居然红了,居然是这样红的。”
楚琰啊了一声,倒在沙发上扭来扭去。
老严看评论笑的要死,分享到了朋友圈。
有层博主说了一句:这不是我校21届校花吗?
司粤点开那个校花的评论,看到好多人在底下求私照,楚琰在学校肯定被人拍过,层主还是比较良心的不敢放她的照片,但是这一层简直成了苏城大学学生的论坛,有人说了一句:
“她超有名,她哥哥就是17届土木工程那个啊。”
“就是那个男女换寝那一年被女寝拿着大喇叭在对面嚎了一晚那位兄弟,被校长安排到另一栋了。”
“荣誉墙有照片,每年文艺汇演都要拉他上去充场面,唱的很拉都能拿奖哈哈哈。”
…
司粤一条条翻评论,楚瑜拍了他一下。
“笑的跟有病似的。”
“我在看你以前唱歌的视频。”
“………”
楚瑜把手机抢过来,发现居然还收藏了,面无表情自己举报了自己。
“唱的太有感情了,站桩能发出这种充满回音的歌声真的是啊--嘶···”
林一漾刷微博,给楚琰发信息,说:“你怎么那么勇啊?”
楚琰:好丢脸啊。
林一漾:“怎么会呢,刚刚黄老师还夸你了。”
楚琰:“黄老师是谁啊?”
“黄宵云老师啊。”
林一漾跟黄鹤老道长偶尔联系,老道长年纪很大了,知道很多以前玄道的事,他觉得林一漾这小孩不错,真诚又纯良,跟着他那个自扫门前雪的师父,居然没有被带坏。
他跟林一漾说:“以前玄术道门派不少,外争内乱很严重,这一行水也是很深的,你们这些小孩可千万不要听什么就是什么。”
林一漾敏锐问:“以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黄宵云沉默了很久,才摇摇头。
“……过了这么多年,有些该查证的也查不到了。最好,是不要进这一门的好。”
“老师,您说查证什么?”
黄道长不欲多谈,经不住他问,最后说:“说真的,我也不敢说,但到底比你们多活几十年,有些事情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办法。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估计这辈子是没机缘了。”
林一漾说:“老师您别这么说,您还是很年轻的,身体还这么硬朗呢。”
老道长闻言居然大笑,他对着林一漾眨眼,像个老小孩一样调皮:“你知道我今年几岁了吗?”
林一漾往小了说:“八十?”
应该也不可能过九十,九十的老人还能拿金刚杖引天雷?
黄鹤摇头,表情颇神秘。
他往摇椅里一趟,阳光正好洒在他前面的茶桌上,他姿态非常闲适,但是筋骨有力,眼神清亮。
“你这个年纪,都能当我重重孙。”
沈丛打了个电话,对面是贺连接起。
“沈局,太爷这两天闭关了。”
听得沈丛想笑,老鬼这个年纪了还能闭什么关,装模作样躲着他罢了。
但他还是给面子,“贺老倒悠闲。那就算了。”
贺连挂了电话,看向房间最深处。
老人背对着他,面前有一座铜制的鼎,盖着黑布,鼎足漆黑的纹路上凝了褐色。
是干涸的血。
“我迟早把他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