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行》梦宴

33、酝浓

　　回市区的路上楚瑜就听江照一个劲在那里骂郭洹，司粤开车，江照一个人独享舞台：“我跟你说，这傻逼出了名的没底线，你知道他曾经干过什么事？那些酒驾犯事之类的目无王法对他来说都是小打小闹，就不说了，前年在我们这里打架，把一个不从他的姑娘推到碎瓷地里！差点没把人弄毁容，当时我们哥俩都在，我粤直接上去一挑五，直接给他打服了，郭太子没挨过这种打，他一气之下放话给我们说等着，结果他的人来了一看，妈呀，司二少！”
　　强龙碰到地头蛇。
　　“哈哈哈哈谁能想到司二少这么古道热肠。”
　　司粤：“去尼玛会不会说话，老子回家挨了老爷子好一顿骂。”
　　江照说你挨骂可是你当时可风光了呀。
　　他接着跟楚瑜说：“最他妈恶心的是他为了谈自己的生意，把他的表妹骗到酒桌上，让她去陪人睡，我操。”
　　这一下连楚瑜都皱眉。
　　这就不是简单的仗势欺人，而是道德败坏的畜生了。
　　难怪司粤刚刚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楚瑜只是觉得，司粤这个性格，他看不上的人肯定有大问题，没想到居然这么荒唐。
　　“不过他也是该，他那妹妹直接一酒瓶子给他砸豁了，你没看见他额头上那个？”江照一边说一边比划，“进医院缝了好几针，傻逼。怎么没把他砸死为民除害了。”
　　结局大反转，不过大快人心。
　　司粤默默听着，其实这件事还有后续，不过江照不知道。他说：“等过了这阵他要敢找麻烦，弄不死他。”
　　司粤这么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淬着冰。

　　楚瑜，司粤，江照三个人坐在露天烧烤店里时，楚瑜还在想，到底是什么让夜生活的本质转变的这么离谱。
　　江照问他：“司粤跟你说过郭洹吗？”
　　司粤说：“还没。”
　　江照奇了：“那你就跟我们一起坑他，你也很看不爽他那副样子吧？”
　　楚瑜用两根手指轻点桌面，强调：“本人从不坑蒙拐骗，大师就这个市价。”
　　司粤：“八十万是他自己求的，大师救人只讲缘。”
　　“哈哈哈哈…”

　　人间烟火气把楚瑜熏出了落入凡尘的感觉，他靠着藤椅，双手搭在扶手上，不看他那张脸，单是透白修长的手指随意在扶手上一搭一搭地点着，就让人的目光不由得跟着他那一搭一搭上下动。
　　司粤的姿势比他更随意，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这人再怎么慵懒随意都透着股贵，跟他的百达翡丽没关系，江照觉得问题出在他的脸上。而这张脸最大的问题就是那眉毛那眼窝那鼻子都没有出现在江照自己的脸上。
　　司粤看江照那眼神，说：“再看收钱。”
　　“我呸。”江照嫌弃：“就你？你当你是什么珍稀动物？我看你还不如看我自己，我多帅啊，从这里过的每个女孩子都朝我抛媚眼！”
　　司粤说：“人家是透过你看我，要不就是看楚瑜，我俩在这，有你什么事。”
　　江照立刻瓮声瓮气：“是，你帅，你是海城第一帅，别人都要跟你订婚了还把你绿了。”
　　司粤立刻就要去掐江照的脖子：“又来！能不能别瞎扯！是，是是是，都看你！你帅，你海城第一帅！”
　　楚瑜适时出声：“看开了就好。”
　　司粤：“我必须要解释！”

　　江照笑完了忍不住还是看楚瑜，越看越觉得这人特别吸引人，有股这个年纪难以历练出的，非常特别的气度。
　　就比如一个看似没有攻击性的人，但只要站出来，就能给人一种莫名的震慑。
　　这大概就是高人的魅力吧，简称：有点东西。
　　江照兴起就想摸出烟，突然被人在桌子底下踹了一下，他懵逼地看过去，司粤斜睨他。
　　江照默默把手从桌子下面抽回来。
　　“楚瑜，你有姐姐妹妹什么的么？”江照终于还是暴露了本性。
　　楚瑜点头说有啊。
　　“那跟你长的像么？”
　　楚瑜还没说话。司粤说：“可像了。就是太虎，女道士你知道吧？左青龙右白虎，鬼见了都跑。”
　　江照：“啊…这，这样啊…”
　　楚瑜知道江照什么想法，也就笑笑不说话了。

　　楚瑜很白，在露天的冷光下映的格外白，笑起来特别温柔，瞳仁黑亮熠熠闪光，手指捻着骰子，这样看起来他跟普通二十五六的帅男孩没什么区别。
　　司粤看着他，却隐隐有种虽然楚瑜在这里呆着，但没把自己放到要玩的那个心态里，一种陪他们玩的感觉。
　　就算真让他跟江照去了夜场估计也不会发生什么。
　　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时候早已经过了零点，楚瑜不怎么熬夜，有点困了，司粤一看就说要回去，他开车，楚瑜副座，江照后座，他躺着当大爷还嫌这嫌那的，嚷嚷：“把咱那车开出来呗。”
　　司粤纠正他：“不是咱。是我。”
　　江照：“咱还分啥你我。”
　　“你那车呢。”
　　“抵了。”
　　“你最近在玩啥呢，你那顶配你都抵了。”
　　“不是顶配林燮还不要呢，他还说他勉强看得上。”
　　司粤卧槽了一句，“你不怕你爸打死你！”
　　江照嘘了一声。满不在乎：“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楚瑜闭目养神。
　　他掺和不进这些太子爷的日常，江照甚至不会把他算进去。
　　差距太大了。

　　把江照放下后，司粤看着一直出神的楚瑜。
　　他问：“想什么？”
　　楚瑜：“江照说，你一挑五。”
　　司粤还挺得意：“我小时候是想进部队的，可是我哥先上去了，我妈看他老是外派公干，舍不得我再去。”
　　楚瑜啊了一声，又嗯了一声。
　　倚云山以后司粤就没主动提过他哥。
　　楚瑜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一些伤口慢慢就会被时间抚平了。
　　是好事。说明人想往前走。

　　司粤突然说：“我刚刚没来得及说。”
　　“什么？”
　　司粤语气带了点恨：“说我被绿的事。”
　　楚瑜：“啊···”
　　司粤：“你听他瞎扯，我绝对没有跟人订婚，我是坚决反对包办婚姻的，没想到人家姑娘动作比我快多了，自己搞了个孩子出来，婚事自然而然就黄掉了。”
　　楚瑜心想，怎么这些豪门这么乱呢。
　　司粤看他那个表情，有点“贵圈真乱”的无语。
　　太晚了，楚瑜忍不住小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司粤没有回司家，而是开车到了他自己的房子里。
　　亦璟公馆在山坡般的地灯围绕之中，远远望去一片海一样的璀璨。
　　司粤扶着他，轻声问：“怎么了，很累吗？”
　　应该是布阵的原因。那种正常人想象不到的异术，他看似轻松施展，但还是会消耗他的精气神，不过楚瑜是不会说累的。

　　楚瑜没睡着，他在床上翻了一会，最后还是起来，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夜景。
　　他认床，换了陌生的环境会让他很难入睡，蛇也会不安，焦躁，它需要低温，可是夏天体感温度高，所以他主人睡不着它也躁动，它要是醒过来了楚瑜就更别想睡了。
　　司粤也一直在想事，楚瑜在他家里，他会睡不着。
　　司粤今晚没喝酒，这会就想喝了，他出来开了一瓶红酒，酒液在玻璃杯里晃，他把杯子举起来，正对着楚瑜的背影，感觉是自己在晃。
　　映在玻璃里，两个人的视线相对。
　　司粤想跟楚瑜说话。
　　“楚瑜，我们来聊聊天吧。”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楚瑜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似乎正常的朋友关系，不太会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一下还是回答：“很正直。”
　　“在我眼里你也是一样。那我们是朋友吧？”
　　楚瑜看着司粤，穿着黑色绸质睡衣的男人，客厅没开灯更显得他眉眼极其深邃，眼底漾波。在这个年纪，他那股一不收着就流露出来的男性荷尔蒙都非常震撼了，难以想象再过几年的司粤，等到他真正成长到一个男人三十而立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楚瑜找了一个比较好糊弄的角度，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司粤突然就哽住了。
　　挖心挠肝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你自己觉得是吗？什么心里话都不跟别人说，就自己在那里想，别人只能猜。
　　可是真的猜不到，他又不能干什么，他能对楚瑜干什么，他什么也不能干啊。
　　发火？他都怕语气重一点，楚瑜直接就走了。
　　司粤想，既然好好说话说不开，那就换个方式。
　　他好歹也跟江照一条裤子这么多年，不是一路人也玩不到一起去。
　　他把酒杯拿起又放下，慢慢趴在桌子上，下巴磕着桌面。
　　楚瑜看着他，真的是一副受了委屈又被抛弃的样子，垂下眼睑，低声说：“那我知道了。”
　　大约过了三四秒。
　　楚瑜投降：“你知道个什么啊，我服了你了。你现在怎么这样？”
　　老天，能不能让司粤回到刚刚跟我认识的时候，那副不想跟任何人熟起来的样子。
　　楚瑜心里想的是司粤的事情他还是少知道的好，实在没有那个必要，也不必在乎他是不是没有跟他说实话。
　　现在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司粤，你觉得做朋友是不是要真诚？”
　　司粤笑了，五官舒展开夺目的笑意，睫毛长的能投下一层阴影。
　　“我很真诚，可是你是处女座啊。”
　　“你怎么知道我是处女座？”
　　“什么都不说自己在那里琢磨，你都可以为处女座代言了。”
　　楚瑜无言以对。
　　“你看，你连那天江边为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一直都不肯告诉我，你觉得你真诚吗？”
　　楚瑜想，怎么又回到这个事情了。
　　“你怎么这么执着？”
　　“执着是一种美德。”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觉得你那时候的反应不太对劲。”
　　司粤万万没想到。
　　他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楚瑜眼看他哈哈笑出来，然后司粤突然抓住他的手，说
　　“我其实就是不太想说，可是刚刚已经被人捅穿了，你知道以前跟我订婚的那个姑娘是谁吗。”
　　楚瑜心说不会是秋月汐吧？
　　“难道是秋月汐？”
　　“怎么可能，是她妹妹。”

　　楚瑜哦了一声，真知道了，他也没多大反应，心里想的也就是原来如此。但是司粤一直抓着他的手。
　　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放开。
　　司粤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挺白的，透着青筋，楚瑜因为常年不出门，比他更白，手指修长，司粤抓着他半个手掌靠近手腕，这样一无意识一又要紧握在一起，动作弧度形成一种很奇异的，非常具有艺术性的美感。

　　落地窗外的灯光略略能投到他们喝酒的桌子上，是一种类似于月光的，非常冷调的白，从他们两个人中间，像在水一样的墨色里轻轻晕开，泛成一片朦胧又埋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