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行》梦宴

2、楚瑜

　　司粤第一时间去了苏城，他得去找那个叫楚瑜的人。

　　没想到事情发展非常顺利，找人的过程没有他想象的曲折，他很快就见到了楚瑜。
　　老严说楚瑜很年轻，司粤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二十五也差不多。而年轻人也仿佛知道有人来找似的，看见他的时候对他说：“你是便衣？”问话的时候他靠着门，双手抱臂，有种防御的姿态。
　　司粤心里讶然，他说：“我不是警察，但是是老严告诉我关于您的事情，我是来请您帮忙的。”

　　楚瑜看着坐在对面的司粤，拿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想了一下才说：“要是真如你所说，我这两天就得动身去你哥哥的事发现场看一下，司公子，给我一天时间准备吧。”
　　司粤点点头，起身礼貌道：“明天这个时候，我开车来接楚先生。”这位公子哥看起来矜贵，礼数倒是周到。楚瑜陪他一起走出去，到门口的时候门帘一掀，进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学生妹，苏城大学的校服，外面套了一件黑外套，皮肤很白，长的很精致。
　　司粤想起老严说，楚家有一对兄妹。
　　这应该就是楚瑜的妹妹。
　　楚瑜拉过校服少女，简单介绍：“这是我妹，她一起去。楚琰，你去请假，说你病了，好了再去学校。”
　　那少女也没疑问，转身就拿起手机去打电话了。
　　司粤内心有一瞬间震撼于做这行的口无忌讳，而脸上却正色道：”告辞。不用送了，楚先生要是能帮我家这个大忙，这个恩情我们一定报答。”
　　“先不说这个，等去了我看过再说。”
　　本来司粤内心也不抱太大希望。但是听见楚瑜这么说，内心倒有好感，即使世道复杂人心难测，很多事情都不能一眼断定，但至少对方不卖关子也没故弄玄虚。
　　目送那黑色的奥迪远去，楚瑜回头就看见楚琰端着碗正吃热干面吃的正香，完全没有大隐隐于市的高人气质。
　　楚瑜对培养他妹的淑女涵养这件事早就放弃多年。一拍她脑袋：“进去，咱家生意来了。”

　　“生意？”
　　“刚刚那个公子哥，姓司，海城一把手的孙子。”楚瑜伸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继续说：“他上面有个哥哥，人中龙凤国之栋梁预备役，从他家郊区别墅回市中心的山路上，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他来找我们帮他家解决这个麻烦。”
　　“怎么就来找我们了？这种有钱人家看得上我们？”
　　说到这个，楚瑜叹了口气。“老严被抓了。”
　　楚琰哦了一声：“所以老严卖了我们？老严杀人了？”
　　“那倒不是，你看看这个。”楚瑜递给她一个iPad，上面记载了他刚刚从司粤那里拷贝过来的倚云山噬尸抛骨案的资料。
　　“这个被杀的人姓赵，普通打工群众，42岁，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他的出租房附近的公交车站，为最后一站，那个地方很偏僻，他走了几步路出了监控范围，就失去了踪迹。那栋民楼很老了，给个身份证就能住，他的房东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家。警察走访了受害者的家乡，确认他独身，没有债主，平时喜欢喝点小酒，在工厂里打工也是做小时工，上几天休几天，没朋友也不起眼，他失踪了，或者说是被害了，一直都没人发觉。”
　　楚琰啧啧两声：“要不是公子哥死了，这个姓赵的恐怕尸骨烂了都没人发现。所以老严是因为这件事被牵连抓进去的··那又关我们家什么事？人死都死了，我们祛偃师又不能活死人肉白骨。而且，”楚琰终于吃完了面，又喝了一口茶，疑问：“怎么就确定，他哥哥人没了？这么有钱的人家，被绑的可能性很大啊。”
　　“他哥失踪的时候，开的车停在大路边上，豪车。那地方四周环山，没有监控，手机在，车也在，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丢，但是人没了，他妈说他哥哥9点钟就离开别墅回市中心了，结果当天晚上就没有回去，劫财不是，绑架也没人来要钱，直到今天，是失踪的第三天。”
　　楚琰静静听着，突然眼神一变，抬起头跟楚瑜对视。
　　“在他失踪第二个晚上，他给家里托了个梦，梦里化成了一堆白骨。死亡的惨状跟老严发现的那堆骸骨一样，那堆骸骨DNA检测却不是司大少爷，所以司大少爷是噬尸抛骨的第二个受害者，事发的地点都是在倚云山。”
　　楚琰看着眼神平静的楚瑜，却发现他微微皱起了眉，她心里也有了一个想法。
　　“可能不是第二个。”

　　海城市中心的司家别墅里，女性亲眷哭的眼晴红透，司老爷子坐在沙发上不说话，眼下一片青黑。整栋别墅愁云惨雾，警察局长坐立难安。司粤的电话一到，马上有人扶着老人进书房，司粤在电话里一五一十地说了楚家两兄妹的状况以及楚瑜对于这件事的回应态度。“他并不很惊讶，听到我说哥哥托梦给爷爷的时候，很详细地问我哥哥在梦里的状况。而且他也已经答应了明天过来别墅那边瞧瞧。反正，如果不行，咱们再找别人，爷爷别担心。”
　　司老太爷缓缓点头，不过几天，一个噩梦就让他本就迟暮的身体迅速衰老下去，浑浊的双眼只在想起那天晚上的梦境时黯然落泪，他清楚记得，那是长孙失踪的第二天的晚上。他急的不行，熬到半夜时却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哭叫，他坐起来，却看到惨白的月光映在地板上，有个东西浑身血肉模糊，似乎被扒掉了一层皮，在地上痛苦匐伏，伸出一只手，叫着：“救救我！快来救我！
　　这声音！是司京！
　　司老太爷骇地浑身发抖，整个人像冰块一样冻在床上，好歹也是革命时期扛枪上过战场的老兵，他定住心神，只听地上的血尸喊：“她···扒掉了我的皮····”
　　“什么？！是谁？你现在在哪里？”
　　“我好痛，我回不了家！你快找人！带我回家！”
　　司老爷子满身冷汗惊醒过来，一看床下，月光依旧如落华，房间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大孙子失踪后，凭借着家里的势力给警局施压，警局却找了好几天却一无所获。毫无头绪的失踪让人气愤又害怕，而老人此时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没了。
　　他脑子里关于梦境的最后一幕，是司京血肉模糊的身体好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裹起来，几乎是瞬间，淋漓血肉化为一堆血红的残骸！
　　司家彻夜无眠，老爷子找了解梦的高人，高人一听也是讳莫如深，只说，人肯定是没了，就看能不能找高人收尸骨回来葬了，不至于变成孤魂野鬼。
　　也就是在那个晚上，出现了老严这条线索。司家人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苏城。
　　没想到楚家并不很隐匿，他正打听着，一个大妈诶了一声说：“哦！你说的是不是楚瑜啊？他现在只是偶尔给人看看风水，多数还是卖字画跟副食，画符没听说过，现在做这个生意哪里做的下去，天下太平的。诺，就那个小店，没挂招牌的那个，他天天都在。”
　　司粤走到小店门口，正好一个年轻人抱着盆花出门，两两相觑。
　　这间随意坐落在十四桥古巷里的并不起眼的小店面，左边挂字画，右边的窗口好像在卖拌热干面，平淡无奇，唯有一点怪异就是没挂招牌。
　　有风来，吹动墙上茂盛的三角梅树枝。
　　司粤站在门口，他看到站在台阶上的年轻人微微挑了下眉。那一瞬间他没来由地确定，这就是楚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