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楼恨》病中仙

3、窈娘（三） 。

　　子桑窈坐在路旁的大青石上，孟溪单膝跪地，单手抬起了子桑窈的其中一只脚。
　　仿佛摸到了府绸，触手绵软，盈盈不堪一握，脚踝细弱、白嫩，握住了就让人松不开。脚底流着血，染了点在脚趾上，像是用凤仙花给指甲染了，扎眼，勾人……
　　孟溪有点心疼，又有点眼热。这是他第一次碰到女人，而且还是女人的足。
　　他记得西门庆第一次与潘金莲搭上，就是西门钻到了桌下，见了潘金莲那细细小小让人心馋心痒的足，情不自禁地就伸手捏了一把，自此郎有情，妾有意，水乳交融难舍难离，以至于做出杀人害命的事来……
　　那他和子桑窈呢？
　　“孟公子？”子桑窈见他握着自己的脚发呆有点不明所以。
　　孟溪被这么一叫，回了神，和子桑窈对上了眼。
　　眼前的女子，纯真如刚出世的婴孩，不要说事故，只怕是一点人情都不通。一双杏眼漂亮得过分，眼眶周围好似上了胭脂，白里透着红，又染上了点粉，恰似哭了一夜的美人。带着水光，含着秋波，酸酸楚楚的思无邪。
　　孟溪不由得痴了，不知道是为着那双眼，还是为着那张脸……
　　子桑窈看着孟溪也觉得有点眼熟，但是实在想不起哪里见过，毕竟她见过的人不能算少。她也懒得细想，见孟溪愣神，用手指在孟溪眼前挥了挥：“孟公子？”
　　孟溪再次回了神，紧着自己的心，麻利地给子桑窈包裹伤口：“得罪了。”
　　他手很稳，做惯了的样子，呼吸有点粗粗。
　　亏心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心如擂鼓，久久难平。
　　有了这层心事，他不敢再主动去背子桑窈，总觉得自己不正当。
　　于是折了两根树枝，一根给子桑窈拄着，一根轻细的给子桑窈牵着，挑着软土，少石子沙砾的路，背着夕阳下山。
　　日头偏西，太阳已经在西边了，天也被渲染成了粉紫色，像是打翻了染缸，把好好的一片澄澈的天给染了，但是谁都知道，再美的景，不久也要被黑沉沉的夜给收了。
　　白色的月牙儿已经挂了出来，和几点星子互相点衬着，到这时候，俩人才到了茅屋前。
　　茅屋，就是茅屋。上头盖着厚厚的编织成一束一束的茅草，外头用竹篾编的篱笆简单围了一圈。门也是用竹子做的，甚至都没有上锁，一推就开。
　　“子桑姑娘且在门口等着，屋里黑，我先生个火。”两人进了院门，孟溪示意子桑窈在院里头的木凳子上坐着，自己将书篓子轻轻地放在门边。
　　不多时，取来了一块板，下头放着一些掰碎的脆脆的枯叶，孟溪另一手拿着刚折的柳木，两手搓着木头，木头扎着板子钻了起来。不多时，木板下头开始冒白烟，孟溪又多使了些力气，见白烟更密了些，方小心翼翼地拿开柳木和板子，生怕惊扰了好不容易升起的白烟。
　　见碎叶子部分成了灰，于是用手扇了扇，火星子竟然就出来了。孟溪又了一把枯叶和树枝，凑向火星，火一下就大了。
　　孟溪一手举着这把火，一手护着，将火接到了屋里头，点亮了那盏小小的桐油灯。
　　孟溪又将着着的枯枝拿到院里头，伸到那口灶腹当中，点燃了里头的叶子，朝里头的柴火引着火。
　　紧接着，又在旁边的水缸里头舀了水，又放了点米和豆子，晚饭就这样开始做了。
　　忙完了这些，才得空拿起书篓招呼子桑窈到屋里头歇。
　　子桑窈本就看着稀奇，也不觉得枯燥，见孟溪招呼自己，便一瘸一拐地跟到屋子里头，见屋子里头就一个木桌，两条长板凳，一张床，靠窗的方向整整齐齐码着书，书里垂出来的黄色竹签子垂着，晚风一吹，竹片就飘起来互相击撞，声音清雅又好听。
　　子桑窈坐在桌子前，屋门开着，孟溪在外头做饭，她就盯着桐油灯的那一点火发呆。
　　那点火怪像风魔的，轻飘飘地肆意舞动着，看着要灭，倏地又盛，好似没有什么能够把他拘束住一样。她也羡慕像风魔这些厉害的大妖精，她这种小精怪，能修成人身就已经是上辈子积德了。只想安安稳稳度过这段时间，变成小神仙，吃上仙草，长生不老。
　　可是现在修成人身，又该怎么修炼呢？子桑窈不明白，山神爷爷也没告诉她，父母亲也没说，因为他们都还是兔子的样子，这种不知道目标，不知该往何处努力的感觉真糟糕。子桑窈默默叹气……
　　一阵香气飘到子桑窈的鼻中，是人的饭的香味。子桑窈被这谷物香气勾住了魂，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后知后觉地感觉有点肚饿。
　　孟溪端着两碗粥，一碗给了子桑窈，却不给勺子。而是将吊在横梁上的竹筐子取了下来，里头有没吃完的腌菜。
　　子桑窈这才发现，竟然还能这样藏着菜，难怪老鼠师弟说最近菜越来越难偷。
　　孟溪给子桑窈夹了菜。
　　子桑窈不明白这是什么，但是知道应该是吃的，于是本能地嗅了嗅腌菜的味道。
　　孟溪见到她这般天真的样子，几乎要将圣贤书筑起来的人伦之心给化了，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免不了仔仔细细地教子桑窈如何使用筷子，勺子以及碗，又将屋子里有限的物件儿一一教她识了，真做起了一位贤良的兄长。
　　子桑窈饶是不通人情，也知道这个人，确实是个好人。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幸运的，山神爷爷之后就遇到这么一个好人。
　　自小父母就跟她说，上山的人很多都是捕猎的，抓到了兔儿就要把皮扒了，皮做成衣服御寒，肉就做成兔肉下酒。
　　但是他们枯禅洞却对人没什么憎恨，因为他们也吃草，草也是生灵，人和老虎吃兔子，兔子吃草木，草木吃大地，很公平。
　　这当然不是他们的智慧，这是当年菩萨的点化。
　　可惜道理是道理，小命还是要的。于是子桑窈自小看到疑似人的，哪怕是影子，就立刻逃出老远。
　　而如今应山神之命到人间生活，于她而言，真的是修炼渡劫！
　　只是遇到孟溪这人……
　　子桑窈眯了眯眼睛，一边用勺子舀着香甜的粥，热乎乎的粥一路暖到自己的胃里，带着周身都舒坦起来，子桑窈觉得很是惬意。
　　于是，她觉着这个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