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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窈娘(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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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子桑窈是被书声吵醒的,从院子传来,隐隐约约,甚有节律。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子桑窈坐了起来,瀑布一般的头发垂了下来,她被头发烦得紧,见屋里就自己,直接使了个术法,将自己头发盘了起开。竖起耳朵,听着书生念的这些词。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子桑窈耳朵动了动,忽的想起两百年前那桩旧事。
她当日见一株草长得不错,就过去啃。结果竟然是猎人布下的,她的腿被夹住了,越扑腾血越多。更不巧的,就在这时候,一位年轻的樵夫唱着歌就过来了。当时她心里只有四个大字“万念俱灰”。
她觉着能活多久算多久,虽然被抓到了,但是至少还没死,修炼之兔求生不求死,所以她停止扑腾,生怕樵夫注意到了直接把她现场剥皮。
那樵夫唱着歌,看着很自得其乐的样子,没留神脚下,直接被一棵老树的树根拌了腿,直接摔在了陷阱前面。
樵夫的脸都被石子划破了,他一睁眼,就看到一只奄奄一息的兔子被兽夹夹着。
顾不上自己的狼狈,他一骨碌爬起来,掰开了兽夹,将兔子拎起来。
樵夫正要细瞧,那兔儿猛地一挣,直接从他的手里逃走,没入草丛再也不见了。
子桑窈当时就赶紧跑回了兔子洞,可是阿爹阿娘却跟他说一颗草籽之恩要用十根萝卜来还。让子桑窈回去报恩,当子桑窈磨磨唧唧地回到那个地方的时候,那樵夫早就不见了。
子桑窈卷起竹帘看着在院子里头的孟溪,越看和那樵夫越像,耳朵也像,鼻子也像,就连那个嘴角微微勾起的样子也像。看着看着,孟溪的脸就和那位樵夫的脸重合起来。
子桑窈不由得想,如果当年自己没有逃,那位樵夫究竟会把自己吃了,还是会把自己医了?
孟溪读着书,摇着脑袋,不小心就看向了窗棂。
初起的阳光还算柔和,窗棂的顶的木头上还有夜里的露,映着熹微晨光,子桑窈一手举着竹帘,一手托着下巴正在看他,美得像是一幅画。
孟溪心猛然跳了起来,强自安定了下来,打了声招呼:“子桑姑娘起了?”
“起了,你念的什么?怪好听的。”子桑窈笑吟吟地答着。
听了夸奖,孟溪紧张得坐不住,卷着书站了起来:“我……我读的诗……篇名是关雎。”说完了又暗自懊恼。自己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居然就读起关雎来,想是听了人家姑娘名字,又见姑娘标志。孟溪不敢抬头看子桑窈,咬着牙,总觉得自己的痴念太重。
子桑窈举累了,换了只手,说:“我听说诗好像可以唱成歌儿?”
听到对方在跟自己说话,孟溪不由得抬头继续看向她:“也不算唱,姑娘说的大概是吟?”
“你吟我听听,我没听过。”
孟溪也不矫情,见子桑窈没察觉什么,心里头的紧张也去了大半,肩膀顿时就松了。落落大方地在院子里踱着步,吟着诗。
子桑窈听着,比着,她终于敢确定眼前这人是阿爹阿娘跟他说的恩人,她要向人家报恩。
子桑窈就此在孟溪家定居了下来。
邻居王大娘家是杀猪的,古道热肠,每天卖剩下的肉会给孟溪分一分。今天王屠夫回来得早,王大娘又提着一小块漾着油光的肉来敲了孟溪的门。
“孟公子,我来给你送肉了!”王大娘嗓门很大,全因着平日里都这样吆喝,直要将人的耳朵震聋。
这声音自然将两人所有的旖旎心事全部都打散了。孟溪应了声,“来了。”忙不迭地去解了门栓。
王大娘刚要跟孟溪说什么,就看到放下帘子往里走的一抹倩影,便伸长了脖子,盯着那抹倩影消失的地方,手扯着孟溪问:“孟书生,屋里头,是哪位娘子啊?”
“是溪远方的表妹。”孟溪有点尴尬。
“那感情好啊!”王大娘眼睛回到了孟溪身上,眉开眼笑地拍了孟溪一下,孟溪被拍得有些没站稳,“哟哟,我太用力了,对不住,对不住。”
见孟溪不怪罪,又神神秘秘地问:“金屋藏娇?”
孟溪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矢口否认:“没有。”退了两步,正了正神色,补充着:“真的没有,就是在我家借住几天。”
王大娘将肉塞到孟溪手里,又拍了下孟溪的手臂,有些不高兴地说:“跟大娘还骗。哝,这些肉赶紧吃了。”
“委实不是。我俩清清白白的,我睡在院子里呢。”孟溪解释道。
“我知道你。”王大娘瞟了一眼屋子里,见人没出来,压低了声音跟孟溪说,“我和我当家的肯定知道你为人啊。只是姑娘家家未出阁,跟你一起住在这里,对人家姑娘毕竟声誉不好不是?何况你今年还要赴京赶考呢,娶位娇妻为你持家,又有什么不好的?”
孟溪尴尬地笑了两声:“大娘心好,我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