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箫》沈梦

4、第四章 芳心始乱际 惊闻恶梦声

　　白怜云不知该怎么对燕燕说，他想此时最紧要的是找个地方给她休息，便道：“燕燕，你家那么远，你得养好伤后才可以回去。白大哥带你去找客店，好不好？”

　　燕燕答道：“好。”

　　白怜云轻啸一声，一匹白马似一朵小白云般向他们飘了过来。白怜云轻轻地拍了拍白马的脑袋，抱起燕燕，展开轻功飞跃而下，白马扬起四蹄紧随在后。

　　山路崎岖陡峭，白怜云起落之间身形却极为平稳，燕燕躺在他怀里，只感觉到些微的抖动。这是燕燕第一次与一位青年男子如此接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芳心有如鹿撞，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她心里有些羞怯又有些欢喜，只觉全身轻飘飘的，就如置身于云雾之上一般。

　　燕燕长这么大，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感觉，心里顿时生起一个念头：我要是能够永远安稳地躺在

　　白大哥的怀里，一直这样走下去，没有终点，没有尽……

　　“公子，您贵姓？您是要住店吧？”

　　“我姓白，我要两间上房，最好是挨在一起的。”

　　“白公子，真对不住您，您要早来一会儿就好了。二楼西厢房本有两间挨着的，刚来了个客人住了一间。白公子，这位小姐是您的妹妹吧？啊，受了伤么？可真让人疼！二楼东厢房还有一间房，挺清静的，白小姐正好住那儿，您看这样行么？”

　　“就这样吧，只是有些不方便。”

　　“白公子，您是要住一阵子么？西厢房那位客人明儿个就会走，您若是要住些日子，明儿个晌午就可以让白小姐搬过去和您挨在一起，您就方便照顾她了，今儿个可真对不住您！阿福，快过来带白公子去东厢房！”

　　要是一个人正做着美梦被别人一下吵醒时会有什么感觉，燕燕此时就有什么感觉，她心里正有些怨气没地方出，而这时却偏偏有人说她是白怜云的妹妹，而白怜云又不予解释，燕燕顿时很感气恼又极失望。

　　燕燕心道：我是你妹妹么？你当我是你什么人？我是他什么人呢？好像什么人也不是？那我又要他解释什么？他对我没一点……那个么？那他对我好是为了什么？

　　唉，人家不过是路见不平，仗义相救而已。不会的，不可能这样子……

　　燕燕越想心越乱，越乱就越生气，她想了一阵，觉得她之所以这样烦都是因掌柜那句话而起的。

　　她瞧着掌柜，便觉得那本来一脸和气的掌柜极是讨厌与狰狞起来，她瞪了掌柜一眼，气鼓鼓地向白怜云道：“我不要住这客店，我不要住这里。”

　　白怜云不知道燕燕为什么生气，心想镇上就这客店较好，别的店她更不会住，只得哄她：“燕燕，我们先去看房，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如意，你就告诉白大哥，我会尽力帮你整理得干净、舒适的，好不好？”

　　燕燕心道：我才没这么娇生惯养呢，一点儿都不知道人家在想什么。你将我当小女孩哄，当我胡闹，我就和你闹，瞧你会怎么办？

　　燕燕气道：“我就不要住这里，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我身上有伤，你还让我一个人住得离你那么远。”

　　白怜云心想她本是需要人照料，便道：“燕燕，那你就和我一起住西厢房，好么？”

　　“我……我……”燕燕羞红着脸，心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可又不便拒绝，顿时不知该怎么说。
　　掌柜见燕燕这样便不闹了，心想他们原来不是兄妹，这才知自己说错了话。掌柜心里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心道：这小姑娘长得可真俊俏，就是太不知羞了，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要一个男人和她同住。这个世道真是……

　　白怜云可不管掌柜心里在想些什么，径自抱着燕燕进了客房。白怜云为燕燕擦净了手脸，过一会儿，店小二就送来了饭菜。燕燕在白怜云喂她吃好之后，同白怜云说了些话，不久便闭着双眼睡着了。

　　白怜云瞧了一会儿，见燕燕的伤势没什么大碍，给燕燕盖好被子，然后用两条长凳接在一起，平躺着睡在了长凳上面。

　　油灯依然亮着，发出微弱的光，它燃烧着自己，就为带给世人光亮。

　　燕燕睡了一阵，便醒来了，她瞧着睡在长凳上的白怜云，怔怔地流下泪来。燕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就像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他面前那样撒娇，那样“无理取闹”一般。这些事她自己都不明白，别人就更不明白了，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她的心事有谁了解？

　　燕燕觉得奇怪，但眼前的这个男人更让她奇怪，她除了知道他叫白怜云，对她很好之外，对于他的一切竟然完全是陌生的。这种感觉让燕燕心里很别扭，但她还是忍不住要往下想。

　　白大哥武功那么高，在江湖上为什么籍籍无名？他年纪尚轻，为什么已两鬓白发？他到底有什么伤心事？他有心爱的女孩子么？唉，白大哥英俊潇洒，侠骨柔肠，还这么体贴……多情，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不不，白大哥绝不会对别的女孩子也这么好的，他对我这么温柔，事事都顺着我，是不是对我……

　　燕燕想到这里不由得脸上发烧，晕生双腮，自责道：我一个女孩子怎么去想这些，也太不知羞耻了吧？白大哥是个至诚的君子，我怎么对他胡乱猜疑？唉，他是不是多少对我有一点喜欢呢？

　　燕燕心里似乎希望白怜云只是单纯的对她好，要真是这样，她心里又老大的不情愿。燕燕的心里乱糟糟的，就像一团麻线，“剪不断，理还乱”。燕燕心事如潮，再也无法入眠，似乎很是烦恼，又像是满心的甜蜜。

　　夜已经很深了，十分静寂，燕燕甚至可以听到窗外枯叶飘落的声音。就在这时，燕燕只听白怜云口里含糊地道：“雪儿……我好想你……你……好么……你……又瘦……了……你好孤……单……雪儿……我很……好……雪儿……我对不起你……雪儿……别哭……别哭……别走……别走……雪儿……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