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箫》沈梦

3、第三章 有人脸变形 胜于戏中人

　　“我怎么会生气？你说得真是孩……唉，你瞧……伤口都被你弄破了……疼么？……小心……别动……我将毒针逼出来……清理伤口会很疼……忍着点……”

　　白怜云一边说话，一边帮他治伤，见她牙齿紧咬，显是疼得厉害，他心里大是怜惜，小心地帮她清理、包扎。燕燕却侧着头，漆黑的眼珠转来转去，娇滴滴的俏脸一片晕红，一副娇羞之态。

　　“燕燕，你怎么知道我戴着面具？”白怜云一直不解燕燕是怎么瞧出来的，这时给燕燕包扎好伤口，便随口问她。

　　“你那面具只能骗骗小孩子，我一眼就瞧出来了。”

　　“真的么？我还以为那个面具做得很精致，没有人能瞧得出来呢。没想到我一直都是在掩耳盗铃。”

　　“嗯，也许是吧。白大哥，你知道世上什么面具最好么？”

　　“我可不知道。”

　　“我知道你就会这样说。既然你什么都不明白，那就乖乖的听我讲吧。有一次，我听我爹爹跟吴叔叔闲聊，吴叔叔说天下最好的面具就是有些人的脸。我觉着奇怪，很是不解，就说：‘吴叔叔，你骗人，在逗我开心么？’我爹爹骂我不懂礼貌，吴叔叔却笑着道：‘柳大哥，你骂小燕子干嘛？做人就应该像咱们小燕子这样，想说就说，想笑说笑。兄弟就挺喜欢小燕子的性子，要是世上所有的人都能像咱们小燕子这样心口如一那就好了。小燕子，你还小，有些人的嘴脸你没瞧见过，乖乖地听叔叔给你讲吧。’吴叔叔就是为老不尊，那时我都不小了，还叫人家小燕子，我当时就不依。白大哥你不爱听么？那我不讲了。”燕燕见白怜云一言不发，好像有心事，便停住不说了。

　　“燕燕，我听着呢。你吴叔叔后面又说了些什么？”

　　“吴叔叔后面的话我可有些不明白，他说：‘世上有一些人，他们的脸善于伪装，可以千变万化，绝没有任何一种精巧的面具可与之相比。他们表面上道貌岸然、大公无私，实际却是残忍无情、卑鄙无耻，为了世俗的名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们在有权势的面前低头哈腰、笑口常天，对着穷人却趾高气扬、穷凶极恶；他们在众人前是高尚的君子，至诚守礼，背着人就是禽兽不如的畜生，奸淫掳掠，丑恶不堪；他们瞧着别人不幸，面上一副怜悯之情，心底却幸灾乐祸，巴不得别人继续受灾受难，他们可以再次以此为乐。他们……’吴叔叔那时刚说到这儿，我爹爹便给他劝酒打断了他。吴叔叔那会儿说得高兴，不知道我爹爹已经给他使过几次眼色了，我知道爹爹是不想我听到这些话。白大哥，世上真有吴叔叔说的那种人么？我想一定是吴叔叔当时喝醉了，在说酒话。哎呀，我瞧你此时的这副样子呀，心里一定也是在幸灾乐祸，巴不得我的伤再重些呢。”

　　“怎么会呢？燕燕，我只盼着你今后一直都平平安安的。”

　　白怜云心道：燕燕，你爹爹也将你保护得太好了，世上的事你真的知道得太少。你吴叔叔……

　　燕燕瞧着白怜云有些心神不属，心道：白大哥，我当然知道你是真的关心我，你哄我的时候就跟我娘差不多，甚至比她还有耐心，我那时就知道你绝不会丢下我不管的。我故意跟你取闹，只不过是要你摘下那个面具，我不想你在我……

　　白大哥，此刻我也是在对你说笑，我想你跟我一样喜笑怒骂，别将伤心的事都藏在心底。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连我跟你说话，你也是心不在焉的。白大哥，你明白我为什么知道你脸上戴着面具么？你安慰我的时候眼睛那么温柔、那么……多情，脸上却冷冰冰的，我觉着好古怪，仔细一瞧就看出破绽了。要是你的眼神一直像对那个坏蛋那样的冰冷，我可就瞧不出来。

　　白大哥，我知道你的脸也是一副面具，你表面上若无其事，你的心里却一定有许多的痛苦。你可不善于伪装，你的眼睛太真了，它会出卖了你的。

　　白大哥，你的眼里为什么总有一种淡淡的忧伤？你头发为什么白了？你为什么对自己漠不关心？为什么？是什么事使你这样？你可以对我讲么？

　　“燕燕，你为什么这样难过？是不是伤口疼了？”

　　“我给……坏人欺侮，当然要不开心了。”

　　“燕燕，如今白大哥在你身边，没有坏人会来欺侮你了，回家后你就好好跟着你爹娘。天快黑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好呀，我家在柳家堡。”燕燕说着话，神情极是调皮。

　　“哪个柳家堡？可是江南柳家堡么？”

　　燕燕笑着道：“你知道柳家堡呀。那你快送我回去，我好想家。”

　　“燕燕，你一个人怎么跑这么远，你是偷偷出来的吧？江湖险恶，你一个女孩儿偷跑出来，你爹娘该有多担心呀。” 白怜云看她毫无江湖经验，连受伤都不会处理，心里很是担忧。

　　“哼，我都十八岁了，又不是小孩子，一个人出来走走有什么了？再说，江湖上的事我可听说得多了。”燕燕一脸的不以为然，她好似忘了适才发生的事。

　　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本就是这样子，不知天高地厚，别人的话总是听不进去。有时他们即便明知是自己不对，也绝不肯认错，尤其是女孩子，好像她们天生就有这种权利。

　　可是年少的孩子们，你们知道世事到底的多复杂么？你们看清了江湖的诡秘与机诈了么？你们又应付得了么？

　　也许人人都曾在年少时为自己的无知付出过代价，可是这却不能作为你们的理由和借口。你们还是多吸取点别人的经验，听听别人善意的劝说吧，因为你们受到的伤害若是太大、太重了，你们会承受不了的。

　　燕燕呢？她也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女孩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