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箫》沈梦

5、第五章 君既念他人 妾意便藏心

　　忽然的梦呓声打断了燕燕的思绪，燕燕凝神听着白怜云在梦中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雪儿”，又睁眼瞧见一滴滴的泪水自白怜云的眼角滑落，神情与声音都充满了诉不尽思念与爱怜。

　　燕燕突然明白白怜云平日眼里的忧伤是为了谁，年少发白又是为了谁。就是此时此该，他在梦中叫着的那个雪儿。燕燕心里莫名的一阵酸痛，泪珠滚滚而下。

　　白大哥，你心里既然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待我这么好？你这个大骗子，为什么要骗我？

　　燕燕感到自己被欺骗了、遗弃了，心里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觉自己在往下掉，一直着不了地，而白怜云和雪儿在上面，就像是没有瞧见一样，不理睬她。她像是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心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一无所有……

　　那多情的眼泪、温柔的抚慰，那忧郁的双眼、两鬓的白发，还有那种美妙的感觉，燕燕又怎么忘得了？但这些东西不会再是自己的了，而是属于那个雪儿的。

　　十八年来，燕燕一直在双亲的爱护下长大，她聪明、漂亮、讨人喜欢，而且无忧无虑、事事如意，一向不知道什么是痛苦与哀愁。这一晚，她彻夜难眠，心底涌起的无名哀痛一阵阵侵袭着她……

　　这是难熬的一夜，燕燕十八年的岁月累积起来，也许也没流过这么多的眼泪，有过这么多的痛苦。但是对于其余的许多人来说，这只不过是很平常的一个夜晚，甚至很短暂，也许不过是做了一个梦，又或许从入睡到醒感觉只是一刹那。

　　白怜云从梦中醒来，天色已经微明了，他走到床边瞧着燕燕，他顿时呆住了。

　　燕燕满面泪痕，神情木然，没有了以前的调皮、天真与任性；她的眼中没有爱，也没有恨，而是空空洞洞的，甚至连眼泪都没有。她满头的秀发以及发下的枕巾都已经湿透，也许她的泪已经流干了，又或许她已经没有了情感。

　　白怜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了解她心里的那种感受，那种伤痛。他寻思：昨晚还是好好的，为什么才一个晚上她就会变成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昨晚这里就我和她，难道是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可是我……

　　白怜云搂着燕燕，问道：“燕燕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白大哥好么？燕燕，你怎么不说话？燕燕……燕燕……”

　　燕燕没有回答白怜云，她就像变成一个木偶，一个精雕细琢、美丽动人、不言不语的木偶。
　　白怜云口里叫着燕燕，心中狂吼：这到底是为什么？老天，你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一个天真无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为什么？为什么？

　　白怜云望着燕燕，束手无策，心就像是给撕裂了一般。他大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又泛起病态的艳红之色，鲜红的血随着咳嗽而出，染红了白衣，甚至溅到燕燕的头上、脸上。

　　他没有去取他的白手巾，他好像不知道，或许他根本不在乎。他看到燕燕变成一个木偶，他似乎忘却自己，忘掉了一切。他自己就不痛苦么？也许他早已习惯了，习惯到已经麻木。

　　燕燕什么事都不想理了，觉得什么都不再重要了，但当她看到白怜云那张扭曲、血红的脸和那些溅洒出的血，为她这样的伤心，她不禁又想。

　　白大哥，你有了你的雪儿，有了所爱的人，为什么还不开心？我跟你“无理取闹”时，你从不生气，如今你流了这么多血，你也不理，你为什么对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从来没有看到你真正开心的笑过，你是不是心里有太多的痛？你的雪儿呢，她去哪里了，为什么要扔下你一个人？你在梦中对雪儿那么的相思、怜惜，你是不是很爱很爱她？你们在一起一定会生活得很快乐，很幸福的，是么？

　　白大哥，我也喜……欢你，希望跟你在一起，你知道么？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却将我当成一个小女孩儿，一点儿也不懂得我的心思。以前我不明白，如今我知道了，你心里面只有你的雪儿。

　　燕燕瞧着白怜云，燕燕心里一阵心痛。她又想：白大哥已经很痛苦了，我为什么还让他为我如此的伤心？难道我喜欢他，就是为了跟他在一起，即使看到伤心也无所谓？不、不，我要白大哥活得快快乐乐的。我不是一直都希望他也开心一些么？我难过点算什么，我不是还有疼爱我的爹爹和娘么？

　　燕燕心里柔情顿起，她双手捂着白怜云的脸，疼惜道：“白大哥，你不要难过，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

　　“燕燕，你真的没事？那你为什么会这样难过？你……你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白怜云当然知道她心中有事，心道：她不说一定有她的理由，每个人心中都可能藏有秘密，我不是一样么？只是燕燕此时脸上的神情怎么会那么像雪儿，雪儿的那种怜惜，那种深情，那种爱恋，我怎么忘得了？为什么她脸上也有，为什么？

　　难道她也像雪儿那样对我？不会的，不会这样子，一定不会的。她不过是一个小女孩罢了，她与我相识也不过才一天，一定是我太想雪儿了，一定是我看错了，只是他却不忍再看燕燕的脸。

　　很多人在遇到自己不敢面对的事时，是不是都会自欺欺人、选择逃避？

　　“白大哥，我就是跟你闹着玩，想瞧瞧你是不是真的对我好，你不生气吧？我出来很久了，我很想家，很想我爹娘。等我伤好些了，你送我回家，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