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远水远清平》达达原子

8、第八章

　　一期法刊已商定好，离下期既定，还有一个月。
　　我心里估摸着这点时间能空下来，给杨灿打了个电话：“有个律所，我笔试过了，通知我去面试，在大连”。
　　杨灿张口就来：“靠谱不？别折腾了半天，还不够来回飞机票呢！”
　　我心想，这事跟杨灿说，真是白费话费，也甭指望着，丫能吐出有建设性的话来。
　　“得，您该干嘛干嘛去吧，我一人揣摩一下。”

　　半小时后，手机开唱，我一看是安安，心想，这杨灿汇报的够快的呀。
　　“安安，有事说事，我这会儿没心情听你搞人身攻击。”
　　那头沉默了一下，我心里大叫不妙，这不是找挨骂呢吗，自个儿往枪口上撞，谁也拦不住。
　　果然，那头爆发了：“水木格，别给脸不要脸，我本来想好好跟你商量个事呢，我这一腔热血还没抛洒呢，你蹦出这么一句话来，你算是浇灭了我对你仅存的热情小火苗了，我祝你，一路顺风半路失踪，一路平安，出门四脚朝天。”
　　然后“叭”一下，只剩忙音了。
　　我心想，这趟门出的，槛还没迈，倒是先把心堵上了。

　　坐了趟车回家。
　　开门的时候，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呢。
　　我爸是国企小干部。
　　在国企当干部，就是那么回事，你天天看报纸，天天喝茶。
　　倒是没事干，可你得天天坐那儿充数不是。
　　结果，导致我妈一个人在家天天看个报纸，喝个茶什么的，独自提前过老年生活呢。
　　话又说回来了，我爸貌似也是过晚年生活呢，只不过是地点不同，还有薪水可以拿而已。

　　抬头一看，六点多了。
　　我说：“妈，我爸怎么还没下班呀！”
　　我妈转了转脸，眼睛还往电视上飘，“啊哦，你爸前天就出差了，说是去九寨沟了。”

　　我心想，去九寨沟出差，这不是明摆着公费旅游吗。
　　我就不信，丫一遇见山清水秀，就能构思出提高效率的方案来。
　　不过，天天搁高楼大厦里呆着，脑子里就算有提高效率的方案，也让二环的车给堵住了。

　　“妈，你吃饭了吗？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妈这才把眼珠从电视上转过来，“随便弄点就成，你在学校也够累的。”
　　说完又飘电视上去了。
　　我叹了口气，扎进厨房。

　　把菜都摆好后，估计那电视剧也演完了。
　　我妈坐在餐桌旁边，“你今儿怎么回来了？是学校没事，还是你有事？”
　　我心想，您可着是半天了才发现我回来了呀，我还当您孤独来着，看家里就剩您一人了，您还挺享受不是。

　　把饭盛好，坐下，“有个公司通知我去面试，我想听听您意见。”
　　我妈扒了口饭，看表情是想了一会儿，“哪儿的？”
　　“大连的。”
　　“啊哦，到地儿了，给我打个电话就成。”

　　经过安检，登上经济舱，手机唱开了。
　　我一看是于杉月，刚想接起，便看见一漂亮的空姐迎面而来，只露八颗牙齿，绝对标准的微笑。
　　“先生，飞机即将起飞，请您关机。”
　　我冲她礼貌性一笑，关掉手机，向她示意一下，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出安检时，看见许多人举着牌子接机呢。
　　我心想，唉，我要是一举足轻重的人物该多好，也能享受这待遇不是！
　　得，出飞机场还得自己打车。

　　看着窗外那些开宾利、悍马的，恨得我牙根痒，我说，“师傅，克勒斯特。”
　　那师傅瞅我半天没反应。
　　我心说，我就是那么一个，让人一眼就看出消费不起克勒斯特的主儿吗？
　　我又说了一遍，“克勒斯特宾馆。”
　　那师傅反应过来，一踩油门，我登一下子撞上了副驾座。
　　捂着脑袋，心想，这点儿背的。

　　这师傅那个绕呀！
　　如果忽略，同一建筑物见了三次的话，这师傅的职业道德还是可以称赞的。
　　丫总没把你拉到荒郊野地，掏光你的钱，然后一踩油门，只留给你一屁股的烟是吧。
　　我可是从小到大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要真碰上那情况，指不定，我就挂这儿当孤魂野鬼了。
　　所以，等我跳下车，看看计价表上的58，心想，58块换一命，值了。
　　于是，爽快的付钱，走人。

　　我记得杨灿说过，他说，你要是到一陌生地儿去，刚下飞机或火车，你肯定得先去市中心，因为市中心吃住什么的都方便。
　　可你打车时，总不能跟人师傅说去市中心吧，人让你上车开两米，再让你下车，跟你要十块钱的起价费，然后跟你说，这就是市中心。可着是，你心里明白，没有在市中心建飞机场的道理，但你也没办法不是。
　　所以，你就挑一个，这个城市众所周知的宾馆或饭店，因为这种级别的建筑，肯定在市中心繁华地带。地儿到了，下车，再拖着行李，四处找便宜当然质量也差点的小旅馆，也就好找了。
　　五星级酒店所处的繁华地带，同时也会有负五星级的小旅店，就跟印度豪华饭店对面就是贫民窟一个道理。
　　于是，我严格按照杨灿的指示，在一个慌乱肮脏的街道上，看到一个摇摇欲坠的旅店牌子。
　　坐在床上，把包放在床头柜上，心想着，我怎么着也算是在大连住下了。

　　从包里掏出一盒555，点了一根，暂时改善一下这个房间，发霉发潮的腐烂气息。
　　杨灿说过，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男人，出门在外必带一包烟。在路上打听个什么事的都挺方面的。
　　我说：“合着是，我不给人递烟，人就不搭理我是吧。”
　　杨灿回我：“你丫连烟都不给人递一颗，人不搭理你都算好的，没让你误入歧途就不错了。”
　　我当时算了一下 ，20块一包的烟，一根才一块钱，现在这人的良心，用一块钱就给泯灭了，够可悲。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拿起手机一看，才想起来，还没开机呢。
　　赶紧开机，信息和未接来电“哗”一下子塞满了，差点死机，安安跟杨灿的就有一大堆。
　　心想，我离开以后，丫们才想起我的好吧。这会儿你丫敢打过来对我精神摧残，我就敢立马挂断，有种你丫飞过来抽我呀。

　　我正掂量着呢，手机响了，是杨灿，我说：“喂？”
　　那头情绪紧张的开口了，“木格，我这儿正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上下窜着呢。我心说，你再不开机，我就买下班飞机票横过去。”
　　你丫当我是楞头小毛蛋子，未成年呀，我跑个不熟的地儿，把你急成这样，跟你多成熟似的。
　　“嗯，我刚开机，现在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手机漫游着呢，你长话短说吧，别费我话费。”

　　那头沉默了，我心想，一看丫就是平时，短话长说的主儿，一让丫长话短说，丫还不能把握语言，就干脆不说了。
　　“杨灿，你要没事我就先挂了。。。。。”
　　听见那头一阵激烈的争夺，换了一个拿手机的主儿，立马河东狮吼传过来，“水木格，你丫还活着呢吧，没碰见劫道的，让人给卖了吧。。。。”
　　我打断她，“安安，我要真有个不测，还能搁这儿听你的狮吼功呀。”

　　“木头，你一个人出门在外小心点，别跟陌生人多说话，要是有人跟踪你，你就撒丫子，往人多的地方跑，要是有人跟你搭讪，你掉头就走，别一看人是漂亮姑娘就跟人乱跑，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拐卖人口、倒卖器官的，都让漂亮小姑娘打头阵呢，你在那儿别泡吧，稀里糊涂让人下药都不知道，你。。。。。”
　　我叹了口气，打断她，说，“我明天面个试，后天就回了，没事我就先挂了。”
　　我赶紧挂断电话，心说，丫还没完了，都是平时惯的，回去好好削丫一顿，进行一下彻底的批评教育。

　　我拨了一下家里的号，半天才有人接，我说，“妈，我到了。”
　　“嗯，住的地方找到没？”
　　“嗯，找到了，明天面试，后天回。”
　　我妈那头顿了一下，说，“实在不行，就多玩两天，反正我也没指望你真进那公司。”
　　我有点无言了，说，“再说吧，这么着吧，妈，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