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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水木格惊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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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刷牙,洗脸,刮胡子,西装一套,领带一打。
心说,这总算看着像个人才不是。
打车,12块,下车。
我面对这个不算高的写字楼,大门口徘徊了一下,心里把所有类似于,对“你为什么选我们单位”这种问题该怎么回答之类的东西,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忽然想起应该关掉手机,万一一会儿,正襟危坐之时手机响了,那就毁了。
把手机掏出来,低头关机时,隐约听到一声街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我呆了一下,拍拍脸,心想,真是头一次闯荡江湖,现在就开始想家了。
一回头,惊呆了,只觉得全身血液倒流,涌上大脑,一片空白,恍若隔世。
那是我爸。
那是一张本来应该出现在九寨沟的脸。
他的左臂缠绕着一只手,手的主人,有一张绝代风华的脸。
那张脸即使我只见过一次,即使时隔五年,我仍不会忘记。
是的,那是杨灿他妈。
刹那,我听不到任何的人声鼎沸,看不见任何的人群涌动。
瞳仁里,这两张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脸,彼此交叉,不断轮番出现,扑面而来,贴在我的脑浆上,挥之不去。
我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此次前来的目的,忘记了所有能忘和不能忘的。
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甚至感觉到了脉搏下汩汩的涌动。
回过神来时,天已暗黑,街上行人稀稀朗朗,全身湿透冰凉,冷得我无法移动脚步,冷得我没有任何知觉。
我不记得我是怎样走回旅店,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认识回去的路。
我只知道,我瘫倒在狭窄的床上,昏睡过去。
四肢麻痹,一夜恍惚不能成眠。
次日,醒来,睁眼,阳光倾泻下来。
我把手背盖在眼皮上,感觉光线如针一般刺穿手心,心脏剧烈的疼痛起来。
起床,点了根烟,立在镜子面前。
二十三年来,第一次想仔细地看清这张脸。
半晌,毫无征兆地瘫跪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
烟在手指间脱落,掉在膝盖上,心脏突兀清晰地颤抖起来,盖过了被烫伤的皮肤的灼热。
时间停下,空气静止。
安详地,柔软地,尖锐着,撕裂着。
我尚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一切,只能一口一口咽到肚子里,登上返回的飞机。
一出机场,心想,你看,我虽不是一举足轻重的人物,但还是能享受有人接机的待遇不是。
我冲安安招招手,“你怎么来了?”
安安白了我一眼,“瞧你这话说得跟废话似的,我要是不来,还有谁能来呢。”
杨灿一手接过我的行李,笑得无比灿烂,“不是跟废话似的,本来就是废话。”
我突然不敢看他的脸,索性一把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里,“看见你们,真好。”
明显感觉他的身体一僵,继而听见他包容的笑着,“都说大连出美女,你看,把咱一硬邦邦北京老爷们儿,活生生在三天里给转性了。”
我一把推开他,说,“拉到吧你,刚想煽会儿悲情,你丫就不给点儿浪漫。”
安安又翻了一白眼,说,“你们俩大老爷们浪漫个屁呀,木头,待会儿有你丫浪漫的,你们家小悦悦,在校门口等着呢。”
上了车,我摸摸车座儿,叹了口气,说,“安安,你真好,还知道开个宝马来接我,我在大连的时候,看见有人开悍马来接机,当时还恨得牙根痒痒来着,心说,丫们真无耻,成心显摆还是怎么着,不过现在,我突然觉得显摆显摆挺好,有车不显摆,那叫有病。”
杨灿听完哈哈大笑,说,“木格,我以前还以为,你丫是一落入凡间的纯洁天使来着,原来你也是一俗人呀。”
我咬咬牙,没说话,总算让你逮到损我的机会了,你丫就尽兴吧。
安安抡着方向盘,扭过头问我,“木头,你丫面试怎么样了?考官不弱智吧?”
我笑了笑,“别提了,我没面试成。”
杨灿一脸困惑,“怎么讲?”
“我上下楼跑了好几趟,人家那地界儿忒大,都豪华版的,我愣是没找对地方。你说,丫不就是一物流公司吗?弄得那么大,又不是货仓。”
我一说完,安安都笑崩了,好容易止住,擦擦眼泪,“木头,你丫也就这点本事了。”
快到校门口时,我看见了于杉悦,她站在那里,正冲着这车招手呢。
安安跳下车,跑到于杉悦身边,压低声音,掩饰不住兴奋的幸灾乐祸,“小悦悦,木头还没面试呢,就让人给毙了。”于杉悦转过头看我,“真的?”
我刚想说话,安安已经插过来,“丫在人家公司上下窜了八回,找了四个钟头,愣是没找对地方。等丫找到了,人面试时间早过了,丫苦苦哀求人家,再给他一次机会来着,你猜怎么着?人说,你丫连这么简单一地儿都找不到,还做客服物流呀,要是让你签单运货,你不让索马里海盗给劫了,也得把签到阿姆斯特丹的货送马达加斯加去!”
我惊讶于安安的想象力和杜撰力,丫说的这么绘声绘色,好像丫是亲眼见了,我怎么让人给毙的,丫不从政真,可惜这人才了,楞把一小音乐盒添油加醋,说成棺材的人才呀。
于杉悦瞄了我一眼,没看安安,“真的?”
安安说,“小悦悦,你还不信我的话了是吧?”
于杉悦又说,“你不是个会犯低级错误的人,也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我笑了笑。
“小悦悦,你丫不知道,水木格就那么一点水平,丫还总说杨灿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丫就是头脑跟四肢都简单的主儿,你别被他一脸精明相给糊弄了,丫留给你们外人的印象都那样,我可是跟丫从小一块长大的,丫几斤几重我门儿清。”
我看着于杉悦有点变色的脸,心想,安安,你丫会说人话吗你,人好歹也是特意跑门口来接我的,你丫这一个“外人”弄得好像人多上赶着似的。
于是,我赶紧开口,“安安,拉到吧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多弱智似的。”
安安白了我一眼,“可不是吗?你丫去大连之前我就说你,指定是浪费飞机票去了!让我说着了吧,就你那小智商,都快成负的了,我还能不知道?你那法刊不就砸你手里了吗?收视率低成那样,你丫有能耐就让它流芳百世,名垂千古呀你!”
“安安!”于杉悦脸色一僵,打断她,我大叫不妙,千万别吵起来。
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于杉悦不给我任何机会,“可能我不比你那么深刻地了解水木格,但我知道一个浅显的道理,一个肤浅的只会哗众取宠的人,没有资格批评别人的劳动成果。”
然后扭头就走了。
我看着潇洒离开的于杉悦,突然想起,杨灿跟她表白时,她也是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背影一样的婀娜多姿,一样的洒脱,只是留下了不一样的人,带着一样茫然的表情。
安安愣愣地看着于杉悦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忽然反映过来,顿时暴跳如雷,吼道,“水木格,你马子什么意思,拐着弯儿骂我呢是吧?”
一旁,半天没放一个屁的杨灿,终于放了一个屁,“人家没拐弯,人家挺直接的。”
安安暴怒,“丫以为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呢,长的跟邻居大妈似的,喝个水都翘兰花指,真当自己是有内涵的淑女呢,我就日他大爷了。”
我叹了口气,“安安,你能不能嘴上积点德,小心死了都没人埋你。”
安安看了看我,“水木格,你什么意思,你没瞧见丫对我什么态度吗?我可是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个,你要是再敢向着她,我就跟你绝交,我告诉你,从今以后,有我就没她,你自己选一个吧。”
我看着安安,定定地,突然发现这个认识了十年,从我十二岁起就走进我生命里的女孩子,胡搅蛮缠的有些陌生。
突然有些难以承受,是不是有些变化猝不及防了点,我再定了定,开口“反正不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