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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烧灼的红莲之业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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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回来了。”苏安息打开门,带着康纳进屋,一进门端庄高贵坐在沙发上犹如娇憨公主的的布偶猫就好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直扑他的怀里,“哈啊,阿烟别闹。”
亭亭玉立的温婉女人迎了上来,亲热地拥抱苏安息,随即对他身边康纳感到惊诧:“哎呀,这孩子是?”
女人矮下身子,拂了拂微微挡住康纳眼睛的刘海,眼里的温柔能泛出水来,扶着康纳的脸温声道:“你的眼睛真好看,你是安息的朋友吗?安息这孩子一直很害羞。”
如暖阳一般的话语之下,女人抚摸着康纳的手开始向下游走,直到握住康纳的脖子,手指开始慢慢收紧。
“啪”。
一只手搭在女人细白的手上,干脆地把女人的手打开,紧跟着用力握住,五指一发力,女人顿时手节发白,苏安息干脆地狠劲一扭,女人的手被暴力拧得脱臼,神色异常痛苦。
“安…安息?我,我在干什么……?”女人的五官开始扭曲,痛苦到脸皮撕裂重组,她开始狰狞地扭动手腕,力量顿时倍增,反握住苏安息的手,瘦弱的手指爆出青筋,圆润的指甲变得尖锐,掐进苏安息肉里。
苏安息吃痛,手上渗出鲜红的血液,女人盯着伤口,眼神几乎快要粘在伤口上,眼里露出痴狂的神情。
趁着这个缝隙,苏安息挣脱开她的手,脚跟擦地,脚步虚浮地往后猛退几步,把站在门口的康纳推出门外。
“康纳,先离开。”冷漠再次爬上了苏安息的脸颊,无机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女人。
女人怔在原地动弹不得,似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狰狞的面皮碎成一块块地慢慢从她的脸上剥落,露出血淋淋的皮下组织,她神色愈发痛苦,可怖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的姣好脸颊,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挥,打破了陶瓷花瓶,惊跑了布偶阿烟,她的嗓子里直发出野兽一般的呼声,好像失去神志或者再与什么东西作斗争一般抱住自己的头,咔一声跪在地板上,苏安息甚至听见了骨裂的声音。
“安……安…息,安、息,杀了我——快跑——!”她开始撕心裂肺地吼叫,在失去理智最后的瞬间,苏安息看见这个人类女人,他仁慈温婉的养母深秋暖阳般的灵魂,炽热明亮地让苏安息感到烧灼,这是他从没感受过的烧灼感。
记忆里自己养母林沅琪不论对人对物,总是如沐春风般的,懂分寸知礼仪,活泼善良直叫人说看不出这个女孩三十五岁了。
苏安息记得很清楚,那是他一生里第一次感受到幸福和平凡,从此他便不能放手。
林沅琪和苏安息的养父苏归鸿领养他的那一天。
看见那个女人笑得开心时候,就连被孤儿院的孩子们叫做“怪胎”“冰窖”的苏安息,也感到心安和舒服。
让所有人不自觉的靠近林沅琪身边,大概是这个二十三岁的人类女孩独有的魔力。
“安息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妈妈最喜欢安息了,好啦,妈妈抱抱。”林沅琪蹲在苏安息面前,对这个浑身泛冷气的小男孩格外溺爱。
苏归鸿是个科学家,平日忙得不着家,几乎天天住在实验室里,林沅琪嘴上总是抱怨着苏安息记忆里那个温和高大但格外虚无的父亲。
很长一段时间里,苏安息和林沅琪是彼此生命中不多的慰籍。
那些天的林沅琪总是笑意盈盈,眼睛都像月牙似的,在他人口中她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那时候几乎要把欢喜挂在脸上。
苏安息尤其对那双温软的手记忆深刻,布满细纹但不显粗糙的玉手,林沅琪一个柔弱的女人,不惜吃力地把当时已经六岁的男孩抱起来让他在空中飞两圈。
但此时不争的事实是女人碎裂的白皙手掌死扣着地板,迷蒙中苏安息好像听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丝线断裂声,但现实根本不允许他想那么多。
这是我的母亲,我真正的母亲。
和林沅琪的回忆冲刷着苏安息冰冷的心脏,熟悉的甜美声音和垂死的腐烂气息,他怔怔地看着努力吊着一口气不去攻击的林沅琪,苏安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里抓着较长的锋利陶瓷花瓶碎片,眼里杀意和柔软交织变换。
康纳的声音闯进苏安息的耳膜,清澈的童声打破了他最后的防线。
“苏安息,杀了她。她被傀儡师控制了,在短暂的吸血鬼时期,假若你不动手,她到最后会因为承受不了一气灌进来的力量,肝肠寸断爆体而亡,将痛苦不堪。拯救你的母亲,她美丽的身躯会永久留存,她炽热的灵魂永不消散。她现在很痛苦,她赴死的勇气为你而生!”康纳语调悲怆,翠绿的眼睛尊敬地凝望着拼死挣扎的林沅琪,那是一个有能力藐视生命者的最高敬意。
康纳在心底祈祷,违心地求神:原来人类从来不缺少勇者,我诚心地忏悔,愿上帝宽恕她。
苏安息神色一凛,仿佛刚刚的悲哀不是他的情感,这次他逼迫自己成为坚冰,只有拥有一颗永恒不变的冰心脏的苏安息,才可能杀了自己的母亲。
“对不起,母亲。”
手掌握紧陶瓷碎片一步步靠近林沅琪,双手交握在陶瓷碎片上,刺进林沅琪的心脏,自己也俯下身,胸口落在碎片上。
在林沅琪撕心裂肺的惊叫声里,苏安息杀死了她。
苏安息也不管自己被刺出血的手掌和胸口,任其流血好像不知疼痛,苏安息的血液从陶瓷片上流下,和林沅琪的血液汇成了一滴暗红的血,他们血脉相连。
“咪呜。”
甜蜜的猫叫从墙角传来,阿烟战栗地看着苏安息,它不喜欢血腥味。
华贵的布偶想要亲近女主人,柔软布满倒刺的舌头舔舐着林沅琪的胸口,肉刺寸寸割开林沅琪腐烂的血肉,它只怀念她像每一天的夕阳落山时一样,抱着自己和苏安息一起在夕阳下感叹一切:生命,生物,以及命运。
或许她早就知道有这样一天,她明白会陨落,她知道的比苏安息多得多,苏安息诡异的觉得:
从一开始林沅琪就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从林沅琪领养苏安息开始,这个文静的女人就把所有的笑容露在脸上,似乎要把余生的快乐都笑干净。
再苏安息愣神的时候,康纳踱步到林沅琪身边,抬手把她的眼睛拂上,手抚摸过每一个伤口,林沅琪再次变得白皙柔软,温婉沉静的大家闺秀终于以本来的面容面对儿子为数不多的朋友。
康纳单膝跪地,轻声附在林沅琪耳边:“我会照顾好他。”
好烫。
苏安息跪坐在林沅琪身边,想尝试抚上林沅琪的尸身,却被烫得一缩手,像被上千度的岩浆烧灼着。
“很烫吧。”康纳站起身来,伸手拭去苏安息的眼泪,留下一条长长的、没有流完的泪痕,他的声音不复童稚,至少苏安息只听得到深沉,“那是她的灵魂,好像太阳啊,你可以触碰到吗……”
苏安息闻言心一横,往虚空里一抓,一颗近似透明却隐隐燃烧着鲜红火焰的莲花躺在他的手心里,他可以感受到莲花想要努力降低自己的温度,尽量不灼伤苏安息。
“谢谢你,林沅琪。谢谢你,妈妈。”不知何时变得一片血红的瞳孔出神地注视着红莲,流露出对家人的深情,这次苏安息笑得很灿烂,笑得不熟练但却像极了林沅琪,他把红莲放在了心口的位置,“你这样的人,再也别遇见我这样的不幸之源了。”
“以吾之名,谨以上天堂。”苏安息声音渐渐弱了,到最后只像长风吹过青天,留下浅浅生机。
红莲蹭地一下跑进了苏安息的胸口里,心脏的位置燃起烈焰,烧出一朵红莲纹,胸口汩汩流血的伤口,也愈合如初。
康纳沉默不语,默默抱起阿烟,带着苏安息离开了。
两人一猫已经无家可回了,康纳即使溜达在街边身上也带着一股子贵气,苏安息却泛着糜烂甜腻的……熟烂果子味,被人丢在了地上的、曾经香甜非常的果子。
“小鬼,我问你,傀儡师是什么东西?”苏安息嘴角扯出弧度,血红眼眸繁复昳丽,摄人心魄又充斥着危险的气息,而这双眼睛正放大地凑到康纳眼前,扯的康纳心一颤,“他杀了我的妈妈,我需要让他付出代价。”
看着这个周身盈着杀气,说不准什么时候暴走的压根不冷静的血眸少年,康纳罕见地露怯了,或许夹杂了更多是愧疚,他下意识缩了缩身子:“你是谁?”
“……苏安息。别废话了,快说!”血眸少年,不,苏安息肉眼可见的急躁了,至少这一点,就不像苏安息干的出来的。
不过康纳不在乎,心里更是满意的不得了,看这个意思苏安息终于想要真正对吸血鬼动手了,不枉他亲自作了一回推手。
“傀儡师在血族里也是不弱的存在,在一个没有族群观的种族里,傀儡师把同族和人类当做自己的武器。魔力幻化的丝线可以控制人的行动和思想,凭着这些傀儡师无往而不利。”康纳撇过头不看苏安息,自顾自地解释,“一开始就要以傀儡师为目的吗,呵呵,傀儡师控制的傀儡太多了,多到如星如芒。”
“不重要。杀了他就是唯一的目的。”苏安息的杀气溢了出来,不输康纳的气势从他的身体里爆发。
星月为夜空拉上帷幕,康纳清晰地感受到苏安息身上的非人气息更盛了,就好像沉睡了无数年的老家伙们,强大却不谙世事。
苏安息的怒火渐渐平息,他的脸上出现一丝不和谐的神色,转眼平静下来,从康纳手上抱过阿烟,无波无澜地和康纳说:“你见过他了吗。”
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肯定得不能再肯定。
“谁?”这回换康纳蒙圈了。
“噗哈,自称苏安息,但又不像我的家伙。”苏安息冰冷完美到好似假面的脸上崩开丝丝裂痕,眼里血色减淡,眼皮低垂盖住瞳孔,薄唇吐出嗤笑,“你见过两次了。刚刚就是他。”
两人衣服多少有点损坏,苏安息的衣服更是被林沅琪抓得碎裂,两个人堪称狼狈地蹲在路边,但一个高贵的绅士风雅不露尬意,另一个冷清恰似雪莲让人不敢直视。
“先不说这个,咱们没家可回了。”康纳起身,伸长了手臂张手想要抓月亮。翠色宝石里荡着悲戚。
苏安息临走时说希望这间充斥着回忆的房子能成为林沅琪的安息之所,二人便没在家里逗留,只好流浪天涯一般散漫地在街头巷尾。
“去小白家吧。”苏安息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莫名地笑起来,笑意直达深浓血色眼底,如同将要凋谢的颓丽玫瑰。
又变过来了……康纳在心里默默地一点点记下“苏安息”和“苏安息”的区别。
“走吧,去小白家。”苏安息起身在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皮,扔进嘴里,走在前面挥手招呼着康纳,“甜味会让人心情变好……哈,可惜只有一点点。”
好苦。苏安息在心里抱怨,怕不是假糖。
银辉洒在柏油路上,像世间最甜蜜的糖果,苏安息含在嘴里,却觉得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