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之夜》楚南珣

3、被驱逐的圣堂之剑

　　俩人一路遛到了别墅区，苏安息停在了一间乳白色三层别墅前，大门安着电子密码锁，苏安息就带着康纳麻溜地从围墙翻进院子里。
　　“你怎么来了？”错开门缝，门里的少年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镜下藏着镶着暗金色瞳孔的奇异双眼，穿着大一号的白色睡衣露出锁骨，刚洗过的头发乱糟糟的还嗒着水滴，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气息是松垮斯文的干净，是山巅上冽香的雪味，像是上帝把这个少年装进了无垠之境，“知道密码还要翻墙，你今天怎么了？”
　　门口苏安息冷脸举着康纳，康纳抱着阿烟，小布偶可怜兮兮地望着白衣少年，而康纳就连说话都带上了敬语，却没有请求的意味：“请问您是白仲卿白先生吗，我们现在无家可归，请您收留我们。”
　　苏安息面无表情，语气戏谑地附和：“就是如此，白先生收留我们吧。”
　　白仲卿眼角抽动，上眼皮垂下来，上下眼皮扇子似的长睫毛快要交到一起去，半晌没说话。
　　不过两分钟，他被眼前俩人的目光盯得头疼，不得已让开门：“进吧。”
　　二人进门的瞬间，白仲卿侧到苏安息耳畔：“安息呢，这小孩又是谁，你来干嘛？”
　　“特殊原因，暂时保密。”苏安息抿嘴轻笑，没有正面给出答案。
　　白仲卿眼神一狠，掠过苏安息和康纳：“小心我动手！”说罢，手扶上苏安息后腰来回磨搓，“别忘了是谁弄伤的你。”
　　苏安息表情一僵，没再言语。
　　见他愣神，白仲卿倒是心情好的勾唇哼歌，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搂着苏安息略显单薄的肩膀，懒洋洋地冲已经进屋乱晃的康纳喊：“小孩，阁楼别乱进，其余的当自己家就行，我和你这个哥哥可是过命之交。”
　　康纳的目光滴溜溜地在二人之间滑过，苏安息神色嫌弃地拍掉白仲卿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白仲卿紧接着就笑眯眯地把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抽出来，贴上苏安息劲瘦的腰侧，不安分地揉着腰上的软肉，苏安息整个人怔了下，就乖乖不再挣扎，任其作乱。康纳盯着苏安息腰际有些眼红，同时默默笃定这俩人之间指定有点猫腻。
　　“白仲卿，撒开你的手。”凛冽漂亮的眉头在苏安息白怏怏的脸上皱成一团，眉眼间褪去玩笑色，声音骤然压低，凉意降到冰点，摄人。
　　腰上的手连带着白仲卿整个身体猛然一抖，飞快地把手撤开。
　　道声你们随意后，白仲卿扶下眼镜，幽幽走到一旁等着苏安息。
　　怪不得从前一直感觉他家不对劲……
　　拥有了真实之眼的苏安息敏锐地察觉到白仲卿家中的诡异之处，一股黑红的气体从阁楼散发出来，沿楼梯缝隙缓慢地渗透进这座巨大的别墅。
　　他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比起……血族，人类更常遭遇他们的攻击——恶魔。
　　亡灵与异族，从来都是存在的。
　　人类不知道它们的存在，是因为它们始终围绕着他们自己的圆周轨迹运动，而人类这样弱小的生物，根本在他们的活动范围之外。
　　苏安息一直清楚这一点，闭嘴不言，只是为维护生活作的保障。
　　至于究其缘由，是因为小时候养父苏归鸿和白家的主人，也就是白仲卿的父亲来往十分密切。
　　若干年前，白家老宅。
　　“小白，真的没问题吗，白叔叔和父亲会打死我们的。”小苏安息靠在楼梯小隔间的墙角，心不在焉地和白仲卿闲谈。
　　身材尚瘦弱的小白仲卿正狗狗祟祟地扒着门缝观察苏归鸿与白父的动向。闻言转身对小苏安息比划没问题的手势表示一切就绪。
　　小苏安息也不废话，转身推开楼梯间中的楼梯间的雕花大门，盘旋而上的漆黑楼梯口在向上攀的过程中缓慢收紧，若是爬到尽头……
　　小苏安息无意识伸出舌头舔过干涩的嘴唇，不敢再顺着细想下去，只在心里下默默打定了一句话：绝对不能上去，会被扼死。
　　老门吱呀嘶吼着蹒跚移开，小白仲卿脸上兴奋的神色也落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心底倏忽漂出的不安与恐惧涌上眉头。
　　门外苏父和白父的交谈声逐渐淡出了俩人的耳朵，他们死盯着雕花重门里的黑色深渊，浑身颤栗却不受控制地迈出脚步。
　　“喂喂，你都不犹豫一下子吗？”见小苏安息挪动脚步，白仲卿声音微颤。
　　好像进入真空环境一般，小苏安息听不见小白仲卿的呼喊，只知道抬腿向前走。
　　……
　　“别愣神了，快上来。大晚上别折腾人。”苏安息站在楼梯下，与他相隔两层台阶的白仲卿揪住他肩膀的衣服，嘴上牢骚不停，手上拽着他往楼梯上走。
　　苏安息眼前一片恍惚，整个身体突然向前倾，白仲卿眼疾手快托住人的腰身，才堪堪稳住苏安息身形不落。
　　然而苏安息双眼已经合上了，白仲卿伸手探鼻息，确定他只是睡着了，那只手才敢穿过苏安息的腿，把人横打抱起来。
　　嗒嗒……嗒嗒……叮！
　　钟声响起，午夜已至。
　　低沉的嘶吼着，那是阁楼恶鬼的呼唤声。白仲卿已经很久没听见如此急切，恍似孤狼遇见同类的充满战意的呼声。
　　他神经紧绷起来，不敢有半点犹豫，战战兢兢地走向自己的房间，极力不去听耳畔的声音。
　　上楼的路上白仲卿始终无法忽略死盯自己的一道目光，终于他忍无可忍地抬头一看，阁楼的入口，也恰恰是书房的门前，康纳就站在那里垂眸，眼神轻蔑居高临下地望着白仲卿，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他大半个身子没在阴影里，衬得他面容阴冷，视觉体验极具惊悚意味。
　　“怎么不去睡觉啊，小弟弟。”白仲卿不甘示弱地回敬以冰冷的声音。
　　起初康纳没有出声，直到二人对峙了许久，阁楼的人影才有了动作。
　　康纳勾唇，抬手拽了下灯线，阴冷的面孔霎时明朗，恢复了无害正太的模样，无辜地笑对白仲卿不善的语气：“书房里冒黑烟了哦，白.哥.哥。”
　　这话一出，白仲卿心底一慌，也来不及想康纳最后咬牙切齿说出的三个字的深意，疾步把苏安息送回自己房间，也顾不上安顿人了，着急忙慌地冲向阁楼上的书房。
　　阁楼入口。
　　白仲卿和康纳视线交错时，极顺口地补上一句“死小鬼”后，手臂大力把人扒拉开，他没拿钥匙开门，而是嘴里念念有词了一会，抬手推开厚重的书房大门，在康纳晦暗不明的目送中走进书房。
　　如果苏安息此时在场，一定会发现白仲卿悄然变化的瞳色，正如小时候一样！
　　与此同时，白仲卿的房间。
　　梦境破碎，中之人惊醒。
　　“小白！”本在梦乡的苏安息突然浑身一震，
　　苏安息下意识想：梦接续了回忆……
　　继小苏安息被未知的力量吸引着，鬼使神差地迈开步子后，小白仲卿又看了一眼客厅，一咬牙也稀里糊涂地跟着小苏安息上了旋转楼梯。
　　随着所在的位置越来越高，二人感觉到腿脚变得沉重异常。
　　即使如此，好奇心又一次战胜了天然的恐惧，没有一个人犹豫，
　　越靠近书房，小苏安息越觉得耳边变安静了，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对了，小白仲卿自从进来以后就肉眼可见的慌张，一直在碎碎念。小苏安息边迈着步子，边静心听了会儿身后的动静，小白仲卿依然在碎碎念，只是声音越来越小，小苏安息松下一口气，没有再注意身后。
　　顺着旋转楼梯，二人终于摸到了书房门口，小苏安息费劲推开沉重的大门。
　　刹那，紫色的繁复法阵出现在二人眼前，星图和某种不知名的法阵交叠着铺在书房的地板上，让二人均是一阵失神。
　　而小白仲卿的声音就是在这个刹那，彻底消失在小苏安息耳畔。
　　本来小苏安息还没觉着不对，直到他发现不仅是说话声，身后的小白仲卿就连气息和动静都消失了，他猛回头一看，本落后小苏安息四五步的小白仲卿，现在几乎贴上了他的后背。而小白仲卿似乎忘记了呼吸，只微微张着嘴保持着身体的氧需求，而他那双最显眼的暗金瞳已涣散无神，且愈发闪亮，几秒的时间里瞳色慌张的几度变化，最后呈神异地亮金色。
　　小苏安息怔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小白仲卿身前
　　此时小白仲卿似不可视物般忽视了挡在他身前的苏安息，像是扫除什么不关紧要的东西一样推开小苏安息，眼睛里只倒映着书房的紫色繁炫法阵，着了魔一样径直冲着那个散发不妙气息的法阵走去。
　　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没来由的奇怪情绪冲进小苏安息的脑海，他说不好是什么，懊悔？恐惧？亦或者他也猜不到的情绪。
　　最后，那些说不上来的东西汇成一句话在他脑子里荡。
　　早知道就抱住他了……
　　换成平日，小白仲卿绝推不开小苏安息，可这家伙今天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小苏安息被他扒拉开，脚下竟娘跄了下。
　　眼看着小白仲卿马上要走向法阵中央，小苏安息情急之下一个飞扑，同时急忙伸出手臂想要抓住小白仲卿，一声尖叫也清晰了小白仲卿的意识……
　　已经唤回了些许清醒的苏安息，揉了揉眉心，倦意彻底地散去。
　　待看清周身的装潢后，他竟有一丝恍惚，恍若回到刚刚梦中的情形，不，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他断续回想起的儿时与白仲卿的回忆。
　　他没有看到白仲卿，但他知道白仲卿一定在阁楼书房！
　　慢慢撑起身体，苏安息晃晃悠悠地走着通向书房的楼梯。
　　书房……
　　黑紫色的气息缠绕在记忆中的话大门上，游丝般的气却好像有极大的力量般撼动了厚重的大门，平日里见到白仲卿就会缠上来疯狂的想要绞杀他的恶魔们，今天似乎有什么在书房外，更吸引着他们，甚至让他们躁动。
　　白仲卿从没见过这样暴动的恶魔之息，情急之下并起剑指，随着他的动作，他眼眸间本慢慢爬升的金色瞬间腾升，变得如燃烧火焰般明亮，同时一把紫色的长剑在指尖凝实。
　　等到长剑彻底凝为实体，白仲卿反手握住剑柄，脚下极速转向，长剑伴着刺眼的锋芒刺出。
　　出乎意料地，恶魔之息没躲半下，硬生生撑住了白仲卿足矣削下它们大半力量的一击，从原本疯狂撞门的状态脱出，又疯了似地往里逃，也顾不上里面有压制了他们数十年的白仲卿。
　　“咔嚓”
　　上锁的沉重大门，奇迹般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