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依旧灿烂》李赋卿

3、三章

　　再一次探监的时候，男人发现王荆平淡的情绪带着阴郁，男人告诉他，还有几个月刑期就满了。

　　“你就偷着乐吧，我表现得可好了，这不就减刑了嘛。”

　　狱友们都知道男人要出狱了，二把头是最开心的，大哥走了，以后他就是老大了。
　　“大哥，大哥，出去后准备干哈啊。”
　　“还能干啥啊，照我白捡的儿子念叨的那样，弥补过失啊，补偿费就一大堆呢。”男人掐了烟头，这是他最后一只烟了，以后出去了那孩子准不准他抽烟都还是个问题。
　　“过失？大哥能犯什么错，难道真的是……牛郎？”
　　二把头回想起男人刚进来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监狱里的老大，男人一头金发，又不说话，看着很好欺负的样子，一时狱里都在传他是卖那啥被抓进来的。于是二把头伸出了犯罪的手，想要品尝品尝，结果... ...头皮血流的他成了整个监狱的笑柄。
　　在那之后男人也一直沉默的缩在角落，只是没人再敢去惹他。
　　直到……有个叫王荆的小伙子，开始时不时探监，男人才恢复了生机，一下子成了狱中老大。

　　“去|你|妈|的牛郎，我还织女呢！”男人躺在地上，看着从五指间泻下的光，试图抓住，但五指合拢，便是一片虚无。

　　“没犯错的话……就不在这儿了。”

　　来接男人出狱的只有王荆，那天太阳升起的很晚，男人远远的打量着王荆的剪影，感叹着时间的流逝，长高了啊。

　　王荆挥着手跑近他，“方老师，好久不见。”

　　男人揉了揉王荆柔软蓬松的头发，“别叫老师了吧，叫……老方。”
　　王荆知道男人的全名叫方明烛，明亮的烛光。比起老方，他更想叫这个名字。

　　王荆带老方来到墓园。
　　膝盖撞击石地，额头磕在墓前，声音回荡在山间。
　　“还有个生病的奶奶在世，找份工作吧，医药费不便宜。”

　　王荆无偿帮一位农民工打过官司，现在农民工变成包工头了，因为这层关系，老方得到了最累最脏收入也最可观的工作，他在监狱里锻炼了一身的力气，在工地越干越得心。
　　他用王荆的名义给那位奶奶每个月汇款，王荆每周跑去医院照顾奶奶，两人就这么又过了三年。

　　一天，王荆很晚才回家，带着刺鼻的钱纸味儿，他告诉老方不用给生病的奶奶汇钱了。

　　屋内没有点灯，窗外路边昏暗的黄光透过防盗网照进房间，打下一根根棕色的光阴，笼罩着两人。

　　老方沉默了一会儿，从沙发里挣扎起来，小心地脱下王荆的外套，轻柔的，怕把这个易碎的瓷娃娃碰碎。老方揉着王荆的头，发根沾上的白灰像面粉一样在他充满厚茧的手中散开。

　　“辛苦了，对不起……还有，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