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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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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荆在律师事务所干得很不错,三年不到就做了小组长,工资也跟着上来了。但在外人眼中他的日子依旧艰难窘迫,白天在律师事务所工作,晚上去富人家当家教,应该收入不少,却住在最便宜的出租屋,每天泡面、面包过活,同事们都在传他欠了高利贷。
“哥,问你个事儿。小组长这个职位...是不是个冤大头啊,干得多,钱还少。” 王荆的跟班小心翼
翼的问着。
这时的王荆已经褪去了刚毕业的稚气,骨节分明的指尖翻着跟班递过来的文件,回答道:“工资翻半,多干多拿嘛。”
“翻半!!”跟班一下子就不淡定了,使劲压住自己的音量道:“哥,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你给小弟说,你有什么急用钱的地方给小弟讲啊。当组长够累了,你还干那么多兼职,不要命嘞。”
青年撸了两下跟班的寸头脑袋,像猕猴桃一样毛茸茸的,不是很扎手。
“谢啦,我只是有人要照顾,没什么大开支。”
“很多人?哥你有个吸血鬼哥哥?那种一家赖在你身上,吃喝拉撒全要你给钱,吃你的住你的,他结婚让你买房,开公司让你给钱,一打电话就是钱钱钱,你不给,他就说你没良心的哥哥!”
跟班越讲越气,猕猴桃脑袋涨得通红。
“哈哈,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不过想着那个隔着玻璃窗的男人吊儿郎当的样子,确实像个吸血鬼哥哥。
人类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和这种哥哥成长在一个屋檐下是不幸,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替杀人犯交补偿金,医药费什么的也算是自讨苦吃了。
王荆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在老人病房门口被医生叫住,医生引着他进了电梯。
负二楼的标志亮着暗红的光,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点点下降,电梯时不时磕瞪一下。
王荆没有说话,他知道目的地。
老人像抽屉里坚硬的物体一样被抽出,又推进。
王荆抱着骨灰盒走后,护士拿着死亡报告单来询问医生。
“医生,他这个'与死者关系'写的是赡养人,是不是写错了。”
“他就是赡养人---没有血缘关系,自愿履行赡养义务。”
医生看着王荆瘦弱的背影,回忆与现实重叠,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时,医生还是一个实习生,站在老师身后,看着教师杀人案的唯一幸存者,就这么安静的坐在那里,脸上的婴儿肥没有完全褪去,但身体消瘦不已,黑色的眸子如砚台上的墨汁,沉寂、平淡。
医生已经忘记当时老师问了什么问题,他只记得那个如瓷娃娃般脆生的青年以不符合他年龄镇定说着:“他杀了两个学生,一位是独生子,一位家里只有个生病的奶奶,我会对他们的家人负起责任。”
不同于任何灾后幸存者,青年没有哭闹,没有质问'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他只是淡淡的阐述这自己揽下来的责任。
如果只是青年的淡然,不会给年轻的医生留下太多印象,更让医生忘不了的是青年的母亲毫无波澜的陈述着:“治得好吗?”她的语气不像是在问医生,而像在问修鞋匠,这个木偶修得好吗?
第二次见面,是医生第一次做死亡通告。
死者家属出现在他面前时,医生一眼就认出了那如墨水般的眸子,只是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放松?
老师说他幸运,死者生前有病态的控制欲,母子关系生疏,医生的第一次死亡通告也算是没有太艰难。
那一刻医生明白了那位青年的情绪。
“医生?医生?”
护士的声音将医生从回忆里拉出,此刻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实习生,青年的眸子里也不再是一潭死水,他楞楞的看着王荆的签名,感叹着:“真的,负起责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