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风信子》赴野FY

3、许忱（2）

　　“微生！”我飞奔向那个阳光下穿着天蓝色碎花裙子的女孩儿。
　　微生转身看向我，头顶直立起来的绒毛在阳光下闪着金棕色的光。她张开双臂，我撞入她的怀中。玫瑰的香味，还有糖果味的洗发水。我习惯性地蹭了蹭微生的脸，大口呼吸。
　　我已经做好了决定，我要离开这里。至少为两个我爱的人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尴尬与不知所措。我可真贴心，至少我这样认为。但是，怎么还是会有一点难过呢？
　　我又嗅了嗅微生的味道，将她拥抱得更紧。“微生，我好想你。”甚至在离开之前就已经开始想念了。未尽之言卡在喉咙，吞吐皆是困难。
　　微生摸了摸我的额头，奇怪的看着我。
　　“明明前天才见过，也没有发烧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我摇摇头，抓住微生的手腕，贴向胸口。
　　“真的很想你。”我按着她，让她感受我的心跳，直面我的字字真心。
　　微生和月亮一样漂亮的眉毛突然皱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她的语气十分严肃，仿佛已经认定确有其事。
　　我一瞬间慌乱，接着下意识反驳。
　　苦涩与甜蜜同时在胸口盘旋，一点关爱足矣温暖我，但她却给了我这么多。
　　我确实该走，微生、李与不应该如我一般被命运抛却。
　　“微生，没有人欺负我，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向她眨眨眼睛，挽起她的手臂向公园里走去。
　　微生眯起了眼睛，表示不相信，但是并不准备追问。
　　她拉住了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说：“给你，礼物。”
　　撕开牛皮纸的包装，透明的小袋子里糖果的玻璃纸外衣在阳光下闪光。我一瞬如同坠入了教堂最大的彩色玻璃窗下，夏日的风拂过发端，鸟鸣、林涛和微微湿润的皮肤触感让我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被阳光晃到眼睛也会紧紧盯住波光粼粼的池塘，看冰箱最顶层被藏起的巧克力，趴在地板上模仿窗外的野猫，那是记忆中肆无忌惮被爱着的夏天。
　　“该死，今天为什么会这么矫情。”无数本应该被忘记的片段不断在脑海中翻涌，如同被狂风扰乱的云海。
　　“你哭了，忱忱。”微生叹了口气，手抚上我的脸颊轻轻抹去了突如其来的泪珠。
　　我其实真的很委屈，我想问李与为什么不能拒绝微生的父亲，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我想问微生能不能帮我骂李与一顿，他真的是个混蛋……全部的委屈堆积在胸口，喉咙肿痛却仍是说不出口。我理解李与，但是我真的还是会有一点难过。
　　我张口，又合上。下颌关节在反复的运动中咔咔作响。
　　“到底怎么了？”微生温柔的问我，我仿佛要溺亡在她的目光中。
　　我又嗅到了她发端的糖果香气，听到了下颚关节的细微摩擦。
　　“提前祝你新婚快乐。”再次把头放在微生的颈窝，我轻轻说道。
　　“原来李与和你说了呀，谢谢你呀忱忱！”她语气突然轻松了许多，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对我继续说：“忱忱，不要不开心，我还是你的微生，不会改变的。”
　　“嗯。”
　　我知道，我一向知道。
　　微生高兴地拉着我走进了公园，穿过悠长的小径和不够葱郁的树林，无数不知名的野花在夏日路边怒放，松鼠快速从一颗树上飞到另一个树上，天上的云随着风肆意漂泊。
　　我严格控制着自己，不知为何，决定离开后我总想和微生聊起从前，还有过去的那些年。但是为了做到悄悄离开，不被察觉，我告诫自己务必要保持缄默。在我抬头看云时，微生拉着我径直走入了某个无名寺庙。
　　清风拂过，耳边仿佛出现清泉流过之声。正在播放的弦歌和暗红色巨大圆柱交融着给人莫名的震撼。
　　我看到如红豆闪烁燃烧的香，打着转落入炉中的灰和夏日自沉重祈愿牌中冲出的绿色枝叶。
　　看着微生跪在黄色软垫上，双手合十认真祈愿的样子，我垂眸不看神龛之上。
　　我能求得什么呢？或者说，我要祈求些什么呢？
　　我向来自信，除感情与命运外如有所求，我便能求得，需要付出的无非是努力以及加倍努力。感情与命运并非我可控制，向上天祈求也是无济于事。
　　小时候，我曾经在某个没带雨伞的下午暗自祈祷不要下雨，结果不如人意。站在某个小区单元门口，我又祈求是否能有人路过，让我开口寻求帮助，最终所有祈祷以我39℃的体温和不住的寒颤为结尾。
　　后来随着长大，我发现如果能够通过看天气预报解决的事情就不要祈求上天，如果看天气预报也解决不了的事情，祈求亦是徒劳。
　　“过来呀，忱忱。”微生冲我歪了歪头，眼睛笑得如弯弯新月，煞是好看。
　　我依言照做，乖乖跪下双手合十。
　　求些什么呢？
　　替山风祈求自由或是替停云祈求漂泊都是多此一举，替我这样的人祈求什么也是同理。
　　偷偷睁眼，侧头看着微生。
　　她的家庭和睦、工作顺遂、人际关系良好，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视线下移，碎花裙下是奶酪般的手臂，和一枚闪光的戒指。
　　我心中了然，重新闭目。
　　如果可以，我希望神明保佑，微生能够和那个人白头偕老，余生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