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风信子》赴野FY

2、许忱(1)

　　醒来的时候，李与已经离开了，床头放着的是他留下的一杯冷了的热水。
　　九点四十五，十个闹铃已经响过了两轮，但是我一个都没有听到。
　　我丝毫不想起身，躺在床上静静的感受着与世界的疏离。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时间感空间感全部消失，好像身处一个失重的世界，细微的声响塞满了周身，但是那些都不会被大脑分辨出来，没有意义。
　　“嗡嗡嗡”手机铃声响起，将我从放空中拉回现实。
　　“喂？”
　　“是我，我估计你应该还没起吧”电话里的声音极度熟悉。
　　愣愣地盯着头顶的白墙，反应了好一会，我想起今天约了微生出去谈心。
　　“我还没起”
　　“我知道，怕你没醒，打电话提醒你一下，中午十二点半，和平公园不见不散”
　　“好”
　　挂掉微生的电话，真实感回到了我的身上。
　　我和微生相识较李与晚一些，但是一见如故。李与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但是会影响我们的心情。有时我常想，要是没有李与，我和微生本可以亲密无间的，但没有李与，我也不会认识微生。微生喜欢古典音乐和李清照，我喜欢慢摇和王尔德。不过这些都不影响我们成为一个相似的人，拥有相似的审美，从喜欢李与这一点上可见一斑。
　　但是微生和我又是不同的，她比我温柔也比我善良。
　　我喜欢李与因为我们势均力敌，棋逢对手，我亲他一下，他会回吻我两下，作为回报我会咬他一口。微生不会，她会用比春天桃花潭更深邃而波光粼粼的眼神看着你，似是在责怪你的孟浪行径。平心而论，如果我是李与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微生，因此我甚至会嫉妒，嫉妒他可以拥有微生的爱。太阳有黑子但是微生没有，因为她在爱里长大。
　　于是不知道是出于对谁的嫉妒，在每次和李与接吻时，我都会在他耳边轻声念他的名字“李与”。我与李与从不说爱，只是相互纠缠，仿佛爱意是一种言灵诅咒，出口即逝去。只是我让他形成了习惯，每一个吻都是一句我未曾说出的爱，于是在他接下来漫长的人生里无数次的接吻，耳边都会响起我的声音，我在悄悄耳语，每个名字后面都接着我的未尽之言：“我爱你。”
　　我深切的觉得自己坏的无可救药，但是我依旧不思悔改，甚至变本加厉。我如同一只狗，试图在自己留不住的领地上留下一些印记，尽管只是徒劳。我知道我给他的不过是一粒尘、一捧土、一片真心，这三者本质来讲并无区别。
　　我起身去刷牙，厕所瓷砖很冷，踩上去感受到寒意自脚底向上攀升，许久我才真正清醒过来。
　　我要去见微生，我无比羡慕又爱的女孩子，她会在九月穿上最漂亮的婚纱，嫁给我最爱的人。
　　面前的镜子上粘着随手挥上的水珠，镜中女孩儿的脸微微变形。我想按常理来说我应该恨她，但是她是微生，所以我只能爱她。
　　牙刷在口腔里和牙齿内壁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泡沫从舌尖向舌根处偷偷渗透。薄荷的辛辣向人透露着清醒的信号，它提醒着我，收起你不应该存在的嫉妒与遗憾，好好抱抱微生。
　　今天的牙膏不知为何有些过分辛辣，我吐掉满口辣到苦涩的泡沫，一口又一口的含住冰冷的水。
　　“叮铃铃！”手机在铁架上振动的声响被浴室放大了一倍，我知道是微生。
　　吐掉口中的水，我用冷水拍了拍自己的脸。
　　“在刷牙了！”不等她问我就开口积极的报告此时的举动。
　　“好，不用急，今天也有惊喜。”她慢慢回答，每个字都温柔又清晰。
　　“嗯”我挂掉电话，盯着镜子继续心不在焉地刷牙。
　　微生在每一次见我时都会准备一些小惊喜，试图让我在每一个不愉快的清晨感受到世界的美好。我不喜欢起床，更讨厌早晨，刺眼的阳光总让我觉得自己在一条宽阔而拥挤的马路上赤身裸体的狂奔。黑夜不同，它让我感受到安全，所有稍显恶意、背德的的想法都可以得到原谅，被包容、吞噬。
　　可是可悲的是我仍然具有人类的特性，向光性。我喜欢黑夜，本性却对光不断追逐。我和李与就是两个深爱黑夜的人，但是不受控制地向光生长。
　　微生从认识我的第一天就坚持在早晨见面时给我一个小惊喜，有时是一句诗，有时是一块糖，有时是一个拥抱……走过这些年，九九八十一件早已不止，她给了我成堆的爱意，不求回报。所以我不止一次觉得我应该告诉微生我们三个人如同乱麻一样的纠葛，但我又贪图她的温柔，忍不住装聋作哑。
　　对于这样的微生，我永远没办法拒绝。事实上我猜测她同我们一样，在这件事上假装充耳不闻。我们三个人合力演出，努力表演好一叶障目的大戏。我装作傻子，自欺欺人；李与装作叶子，自我欺瞒；微生装作瞎子，视而不见。
　　但这些不能阻止我对微生的喜爱，毕竟没有人会真的拒绝照耀你的太阳。
　　只是可惜，所有的戏都会收场。或许正如我预感到的那样，命运真的未曾宽待于我，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但是我还是要再见微生一面，再汲取一些光芒用来照亮前路。
　　我猛地吐出一口气，抹花了镜子上的水珠，走出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