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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隐隐山雨欲来,依稀天下将倾 ...

  •   人生八苦,一苦爱别离,不如不相见。然而这一辈子既然见上了,恋上了,你还要一个人独自走,怕是也没那么容易了。

      那猫分明就是把天下放心里。白玉堂想到这淡淡笑开,偏偏还就有自己这样人,只能把他放心里。

      ——情有独钟,可不就是这四个字了么。

      这么想着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衙役的声音传来:“白大人,您起了没?展大人今早带着兄弟们去城外山神庙发现刺客线索了,现请您过去呢。”

      刺客?白玉堂微微皱了皱眉,扬声道:“就来。”

      展昭在看见那尸体时,其实是多少吃了一惊的。

      所惊者,不为其他,只为这尸体在严格意义上已经算不得一个“人”。

      南侠少时行走江湖,巨阙剑下绝非从无亡魂;稍长后入官府,历经大大小小案子,凄惨可怖场面更不是没见过。然而如此让人不敢多看甚觉恐怖的死人,却还是第一次遇见。

      全身腐烂掉皮都在其次,尚完好的地方竟也是大片黑红色的斑点,一路斑驳面目全非;最可怕的却在脸上,无论怎样细细瞧看也只发现一只眼睛,另一处则是空洞的血洞——这人似乎死不瞑目,无论第几次瞧他的脸都觉得那只青白浑浊的死人眼睛是在看自己,没的就吓出一身冷汗。

      叶青已一边吩咐几个衙役细心戴上手套搬动尸体到开阔通风处,一边遣人飞快回府里要仵作过来,心下也忍着作呕。猛然抬头看见站在稍前方的展昭看那人的脸色就是一愣:“展大人,您……”

      展昭头也不抬,死死盯着那尸首左肩上一处伤痕,眉目间渐渐显出顿悟来,突地回头叫那个已经上马的衙役:“你回府叫白大人也过来,就说发现新线索了。”

      因此白玉堂到城外的时候,众人早忙了好一阵,仵作细细验了尸正向展昭详述:“只能大概看出死于前日夜里,尸体成了这样,详细时辰已不可考。不过看其死状多半是被人下了毒……”

      “什么毒能这样厉害?”一旁的小衙役出声疑问,他看到尸首后已经跑到僻静地呕了三次,此时还阵阵反胃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这人死就死了,还下这么狠的毒,那凶手什么心肠啊?”

      “自然是想这尸首越早烂掉越好,以免被人发觉。”白玉堂忽地出声,却是极少见寒冷压抑的调子,“猫儿,你是注意到他肩上的飞蝗石伤痕了罢?那日府里刺客行刺,五爷分明感觉到有三人气息才出手三颗石子,却只听见了两声呼痛,应该是只打中了两个——想必这人就是其中之一,如果我没猜错,这城附近应该还有另外一具尸体……”他的声音渐低,“这三人与我在庐州就交过手,又一路追到扬州来,如今死了两个,还是这么惨的死状,必是没完成他们上头交代的任务,要直接灭口……”

      “他们上头的任务,灭口?”叶青听着就觉头大,“白大人您说什么呢?又扯出来哪家公案啊……”

      他还欲再问时却听那边一个查验尸体的衙役突地大声嚷了起来:“哎唷这什么事!我认得这人,他不是赵家老二吗!”其声骇异,竟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白玉堂眉头一皱刚要张口,展昭却已抢先向那衙役发了话:“你说清楚,这人到底是谁。”

      “这人姓赵行二,前几年属下在庐州时曾和他做过街坊的,”那衙役看那尸体犹不改惊疑愕然之色,一边断续回想,“他这人一向独来独往不和人多接触,和大家也没什么交情——好像曾有人在夜里看见他和些神秘黑衣人往来,说出来后百姓都有点怕他——他们家下人有时候仗势欺负人,也没几个敢声张的……我当时还依稀听人提过,他有个哥哥在扬州,也不知道真假,这几年我往扬州来,就再不知道这赵二消息了……”

      “可见你们已有好几年不见,你如何认定这人就是那他的?”叶青未等他说完就开口,“凡事总要讲个证据,只是空说可没人能信。”

      “他左手是六指,而且那多出来的手指指甲颜色发黑。”那衙役蹲下身,小心翻过尸体的左手,果然正合其话,“我这也是当年听庐州算命瞎子说的,说那赵二手指有异,必非善类,怕不得好死,没想到今儿真应验了。”

      他似乎是带着惊惧恐怖说出这句话来,竟猛然说得众人一时无语。倒只有白玉堂冷冷笑开:“自作孽,不可活,他不走正道不和好人往来,自然就活该这样。猫儿,”他转向展昭,“刚才听说这赵二有个哥哥在扬州,五爷可觉得□□就是那另一个刺客,一个扬州一个庐州正好呼应。这兄弟二人平日素行诡谲,若有些人带头干了什么恶事,定有这样人在身后跟着帮忙,如今无用,当然也只有死的下场……”

      展昭听他话浅浅颔首:“说的是。”却又微皱了眉似乎沉吟,“不过这杀人如此厉害的毒药,还真是世间少见……”

      他眸子突地一亮:“玉堂,这样的毒,你可曾在别的地方见过?”

      白玉堂看他神色变化已明白他在想什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除却蜀中唐门,第二家也未曾有过。”

      他直直看向展昭,看那人清透猫儿眼里坦然坚定依然如昨,终于忍不住就微微叹息。

      猫儿,有些事到了如今这一步,你我二人,怕是想抽身也不得了。

      叶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依然云里雾里,终于忍不住再次打岔:“这人怎么还和唐门有关系的?就扬州一个案子,又出来刺客又出来唐门,这……”

      “叶捕头。”展昭突然打断了他,“这里须调人看守,且麻烦你打点。展某等有急事要回城里告知李大人,就先行一步了。”

      “啊?”叶青眼睁睁看着他二人翻身上马,策马如风一就径离了山神庙,想拦都来不及。张了张嘴发现无话可说,终是只能呔了一声,回身分派众衙役清理任务,一边心下愤愤:这都是些什么人,案子没破还有心情打哪门子哑谜,可真是……

      “竟下如此毒手。”扬州府里,府尹早听得先前回来的衙役来报发现刺客线索,又听了展白此番回话,眉目深忧,“本府想的太少,以为不过就是王家一件公案,竟又扯出庐州张寻意案,如今不仅牵扯了刺客,还有唐门毒药现身,是本府失职……”

      “李大人不必自责。”展昭淡淡摇头,“这些事情原本看着也没有任何关联,若不是刺客那日行刺五弟,只怕到现在也没人能想到这些。不过既然如今事已至此,展某想,还是把有些话说开了才好。”

      白玉堂闻言讶然转头看他,看那猫侧脸依然好看如斯,是无论多少次望过去都少不得心动的清俊,只是素日里熟悉的温润宁定已换了现下冷厉清寒,无端就让人心口一紧。他曾经看过他这个样子——那是在决定某些事关生死的大事时可见的表情——因此就觉得心下突地沉闷冷钝地痛了下。

      ——猫儿,我从不想,见你如此。

      “展某此来,若说全为了扬州王家一案,未免夸张了些。”展昭平静开口,声音稳到听不出一丝情绪,“京里在扬州上报以前,已经接到庐州张家的案子,包大人详细审过卷宗,早知王若问与张寻意是好友,此二人在一月内相继因不明原因死亡,实在让人生疑;而府里也多少涉猎了这两人生前著作言行,知其皆是名满一方的才子,为人狷狂耿介,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人;其中张寻意素喜游历,还和旧日大内统领如今淮南将军李和是关系甚密的好友……这几点合起来,都让人生了这样的怀疑——这二人必是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而说的做的这些还由李和将军传到了大内,引起了官家注意……”

      他说到这一拱手,连着府尹脸色也是一肃急忙作礼,只有白玉堂依然毫无动作只看展昭,就见他在提起官家时眸子里忽地闪过一丝苦痛之色,不浓,却真实存在。

      逼得人心里就是狠狠一疼。

      “李大人也该知道,当今天下,只凭人言就能引起官家注意的事本就没有几件,其中最大,莫过于藩王这桩公案。”展昭突地顿了顿,似乎在想着措词,“张王二人应是多少知道几家王爷在封地大小动作,由此不仅引起了官家注意,也难免惊动了些心思莫名的人,定要除这二人而后快。”

      “那日行刺五弟的几名刺客,必是这些人派来的,不仅和张王之死脱不开关系,且知道了京里已经在追查这两件案子,所以还要尽快解决来追查的官差。他们从庐州一路跟到扬州,两度出手想害五弟,却没想反被重伤了两个,成了累赘,因此内部清洗了这二人,若非今日发现,只怕再过几日尸首腐烂,连线索皆无了。这幕后之人心思之深,也可见一斑……”

      他猛地停了下来,似乎急需要缓一口气。

      好像不缓这口气,他就会再也说不下去了一样。

      “竟是如此……”府尹神色一凛,“实在关系重大非同小可,是我等失察,那如今……”

      “如今最需要查证一件事,”白玉堂甫地冷冷开口,引得那二人齐向他看来,“今日那人是死于独门剧毒——白爷爷倒还真想知道,蜀中唐门的家传毒药,到底是谁提供给他们主子的。”

      春日傍晚,暮色四合,一辆样式简单的青色马车悄无声息穿过扬州长街小巷,最终安静停在了王若问府门口,车夫徐徐缓住马,回身低声对车里人道:“二少爷,到了。”

      口音不似吴侬缠绵,略带着点川中味道,虽尽量学了当地人说话,仍可听出几分不像。

      “那就好。”答话的人掀开车帘,竟是个少年,青衣洒然风神俊朗,依稀眉目含笑:“我也有日子没见敏姐了,这回一见,可还真是有不少话要说呢。”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隐隐山雨欲来,依稀天下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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