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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

  •   “展昭,”他突然开口,像感慨似的,“你能不能告诉五爷我这是怎么了,就为了想早看一只猫儿一眼就一日奔波了几百里,其实哪怕晚点,又能少多少时候?或许那只猫已经睡下了,没的还要惊动他起来。”

      他那样安静那样仔细地看对面的人,看蓝衣人突地瞪大了眼睛,是自己极熟悉的样子。

      他低低的叹息:“展昭,我该拿你怎么办……”

      话音未落衣袖先动,白光闪现,三颗莹润洁白却不知何时出现的石子就突然地向自己身后不远处拐角的暗影里打去,令人猝不及防地。

      ——两声惨叫随后传来!

      变故陡生!

      曾经当年在常州,展姓少年还只是南侠而非御猫时,他曾在惊马下救出过一个女子。

      那女子后来在出嫁前夜对几个闺阁好友说:“那人有双极好看的眼睛,我就看过一次,就觉得这一辈子心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什么了。”

      就是这样好看。

      熟悉他的人却知道,那眼睛除了生的极美外,也是真正的“好”——白玉堂曾笑说“也跟个夜猫子似的有贼亮一双眼”,寻人视物,是世间难得的清澈锋利。

      可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居然没有看出那阴影里的异样。

      如果不是白衣人突然的飞蝗石,他怕是到现在都察觉不到,这院中,竟是有他人气息蠢动的!

      ——心下突地大骇。

      白玉堂回过头的时候,素日里冰冷的眸子已经染上了近乎刻薄的狠毒绝情,画影倏地出鞘:“白爷爷没告诉过你们么,别人说体己话的时候听墙根是不得好死的?”

      没人答话,因为一道繁复冰冷的剑光已经向他和展昭的斜面直直刺了过来,不多不少,正是十成十的杀意。三剑甫地交错间,转眼已斗过了十数回合。暗夜里眼见对方身量不甚高大又不过以一敌二,竟能与他二人支持若此,尤对自己招招凶狠刻毒,简直似抱着必取人命的态度来的,白玉堂心内突然地狠狠地凉了一下——

      这样的招式,竟像是那日庐州城外见过的。

      是那些人!

      刚才只传来两声惨叫,而这第三个竟能躲过飞蝗石还如此身手,是自己疏忽了……

      未及想完右手就觉冷冷一痛,原来电光火石间那人本右手使的剑已换到左手,右手却瞬间多了一把软剑,招式变化间,竟顺着画影剑身缠了上来,刃锋斜斜擦过手背,已是离他的手腕不过寸许了。

      白玉堂大震,他右手离不得剑,少不得险险向后移动,左手急急一颗飞蝗石出,却仍挡不住软剑如蛇信子样鬼魅似的袭了过来,竟是眼见着这右手要废了……

      ——好生危急!

      然下一瞬间情势突变,一声龙吟高昂清亮直冲云霄,谁还都没有看清,来人颈间就已经横上了一把古剑,握着那只剑的手简直比剑身都冰冷十倍,稍一用劲,那人颈部就有丝丝鲜血流了下来,殷红颜色,在暗夜里好不妖异。

      那是上古名剑。

      穿铜釜,绝铁粝,胥中决如粢米。

      巨阙。

      展昭。

      他的剑锋靠的更紧了些,似乎没看见那些诡异的鲜红,只是冷冷盯住来人因闷哼呼痛而突地停住的软剑剑尖,一字一顿开口:“如若伤他,我定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定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样狠绝,是南侠,却不像是南侠。

      一时间,竟连天地都静默了。

      白玉堂猛省,急抽画影,险险离了那人剑尖,左手堪堪三颗石子出,那人不及提防,已被两颗打在胸口,痛得他呼吸一滞。却忽地出人意料向后一退,足足退出了一丈多远。怨毒目光扫过展昭,再没半分耽搁,转身便向墙外越去。

      展昭右手剑锋未收,左手流风回雪之势袖间三抹蓝色就直直向那人后背袭去,那人似是后面长了眼睛般,几个起落躲过两只,第三只怎躲不过,就插在了他右肩上。

      是极狠的力度。

      那人忍痛回身,突地向两人追来的方向扔下个什么东西,白玉堂本待继续,闻到那气味突地皱眉,大喝:“猫儿趴下!”话未及完已是一声巨响,连着屋子都摇晃了几下,便是一阵浓烟了。
      极烈的火药,那人竟敢带在身上,真的是不要命了。

      一时烟雾略散,却哪里再见得那人半个影儿?

      “展昭!”白玉堂站立不及,看着前头比他速度稍快的展昭身影顿时笼在浓重烟雾里心下大骇,右手本已剧痛,此时再握不住画影,任它直直掉了下去。摇摇晃晃奔过去,左手一把揽住了那人肩把他扳得面向自己,“展昭。”

      展昭却一把抓住他右手腕:“给我看看。”

      ——速度竟比他都快个两分。

      白玉堂怔怔看他,看他低了头细细检视自己伤口,眉头微皱长睫忽动,明明极小的动作,却是极显而易见的忧急。

      半分不见刚才狠绝无情样子……

      狠绝无情,是为自己——他面色森然一字一顿:如若伤他,我定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猫儿……”他左手猛地一伸,已把对面那人紧紧揽进了怀里,极快,是任人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

      “展昭,”他深深埋头在那人发间,发狠似的拥紧了他,“展昭,我没办法了,这一辈子,定是要和你没完没了了。”

      “这么说来,白护卫在庐州城外就已遇上过那些人了?”时近三更,展昭房内依然灯火通明,特意前来的府尹皱眉出声,表面是在询问倚在榻上面色冰寒的白衣青年,实际目光却是瞟向他身边的蓝衣人,后者眉目依然温煦,只是唇角微抿,不显见的像上了什么心事的样子。

      ——和往日里大不相同。

      “的确如此,五弟方才已全告诉过我了。这起人身手相似,何况看身形样貌,必是一伙人无疑。”

      “这倒奇怪。”府尹微微沉吟,“不说别的,这帮刺客为何定要袭击白护卫?何况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又不像是江湖中人……”

      “大略是和最近查的案子有关,显见得是白爷爷知道什么他们以为见不得人的秘密,想灭口罢了。”白玉堂突地冷冷出声,右手微动,却一阵钻心的痛传来,一瞬让他白了脸。

      “五弟……”展昭眼见着他神色一变,急急扶住他,“大夫才嘱过,莫要轻动为上。”

      “五爷自知道,”白玉堂左手顺势反握了他扶过来的右手,缓缓十指相扣,眸子里一瞬化了暖意,“还不劳一只猫操心。”

      展昭微怔了怔,才笑道:“这又何必……”转向府尹,“李大人……”

      府尹这边却早瞧出白玉堂脸色不好,又见天色不早,此时听展昭唤他,遂顺口道:“天色也不早了,白护卫又有伤在身,倒不如先歇着罢,明日再说也一样的。”转身唤身边侍卫:“去把叶青叫进来。”

      叶青其时早在门外候着,见叫他急忙进来,听府尹吩咐:“今夜里各处警醒,尤其客厢加派人手,你们需留心着,可清楚了?”

      叶青诺了,候着府尹起身,一干人等便都出得房去。展昭送到门口,见着出了院门才回身掩门。身后却是白衣人一声轻笑:“这人倒有时机,也知道天色晚了。”

      展昭细细插门,唇角微扬:“天晚了,耗子就要出来的,白五爷可是这个意思?”

      白玉堂摇头:“你又不老实,天晚了耗子当然要出来,但如今……”他紧盯了回身看向他的依稀含笑的清澈眸子,“这猫窝,可少不得就要耗子占了。”

      展昭,这一占,就是一世了罢?

      “其实我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甚回事。”翌日饭前,在中庭守了大半夜正打着呵欠的叶青见着白玉堂出了客厢向前院来,忙迎上去招呼过了,忽地就来了这么一句,似乎老大不解什么事情的困惑样子。

      “我就想不明白,这王家的案子怎么又会引出刺客来的?不说别的,看那王夫人就知道这家人必是安分的。白大人,你可觉得也是这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着这白衣人说话。昨夜第一次见到这人,是在那样几乎是个人都免不了要惊心的混乱场面里,然青年的眸子却依然有着近乎残酷的杀伐决断,逼人不敢正视。明明他右手受了伤,可不知怎的就是觉得一股子凌厉扑面而来,连着若处子的容貌,正好合成那四个字:惊为天人。

      “我倒是不知道,”白玉堂似笑非笑,“你说的这位夫人,我怕是还没见过的。”

      “呃?”叶青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在下疏忽了……”

      “那没什么打紧,”白玉堂打断了他,“叶捕头可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是个大唐李姓女子说过的,”白衣人唇边忽地微微漾起笑意,似是听到身后不远传来的他极熟悉的脚步声,“说起来这也是个公主了,五爷素来不看她的诗,唯独觉得这一句话好得很……”

      “那句话说,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不过如此。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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