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五陵年少，谁胜王家 ...
-
他抬头看白玉堂，语气仍然清淡的听着无喜无悲：“只是这一回，说起共同回江南，展某可真是要怕不能遂了五弟的心愿了。”
“哦？”白衣人闻言挑高了眉毛，似笑非笑的，“可爷爷若就想着要去猫心里想的地方，猫儿又当如何？”
又当如何……
谁又能把你如何？
展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猫儿，”白玉堂恍如不见他摇头，自顾自接下去，“那日你跟我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如今我也跟你说一句，‘子非我，安知我之乐’。说起来你这猫笨是真笨，思来想去总觉得这天下你可一人担尽，多少尽心半点儿也不给别人瞧去，什么拼上性命的事情也都敢做，可白爷爷一向最看不得把所有事都烂在自己心里的性子，你又怎知我……”
他突然顿住了。
急急的停顿，带着点刻意的味道。
“五弟赞的过了。”展昭了然笑笑，“展某自愧，还没五弟说的那么好，说起来——也快到午饭的时辰了，大人今日一早进宫，这时候必已回来，展某想着去前面看看倒是正理，失陪。”
说着便已起身。
“展昭。”一直什么也没说，看他走到门边，白玉堂方突然出声。
你，又想着岔开话题……
“我还是那句话，”他紧紧盯住了那个转过身来讶然看他的人睁大的猫儿眼，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道，“这世间，有什么地方，只要展昭去得，白玉堂也必然去得。”
人说六月天孩儿脸。
可见夏雨恼人。
春雨相比之它，自是没那么说来就来动辄天翻地覆的。
只是这若是淅淅沥沥连着好几日不见晴，道路泥泞全湿，眼前细丝迷蒙，而抬头向上望天色仍是阴阴的全没个露蓝意，可也不比夏雨舒服多少了。
比如现下——
“你这是，飞马赶来的？”客栈上房里，蒋平拎着扇子手抖抖地指着自家五弟，“我说老五，你就这么过来，知不知道这外边可下着雨呢？”
“知道。”白玉堂头也不抬，自顾自换衣服，被换下来的那一件琉璃白上软塌塌搭在椅子背上，背部印着数十不甚雅观的泥点子，形容凄惨，显而易见是飞马的时候溅上的。
“你这又何必，”蒋平摇摇头，“就等雨停了再走又能耽误什么事儿？成日家着急，我以前怎么不见你这样？”
“四哥，”白玉堂打断了他，“我那马不行，跑的不爽利，早带信给岛上叫你这回把飒露紫带来，现下那马在哪呢？”
“哟！”蒋平眉毛一扬，“可见得这兄弟地位不行了，见了面不问问哥几个如何，倒是先赶着问马。你说说这成什么事儿……”
“四哥。”白玉堂拉长了声音，“我昨儿才接着大嫂的信，说岛上一切安好，大嫂还特特提起，说这一回生意做的可是不像四哥平时水准……”
“停停停，算我怕你，”蒋平扇子一挥，“别提这一桩——你那马我叫店家好生管着，现在后院呢。要瞧自己去，要干什么也随你，少在这儿磨牙。”
“那有劳四哥了。” 白玉堂笑笑，转身出门，下楼。蒋平在楼上摇扇子，听得分明自家五弟在楼梯上唤小二：“备马，就那匹飒露紫，五爷要在天黑前赶到扬州！”
你可曾到过江南？
到过不在汉人赋里唐人诗里宋人词里只在你眼里的真正的，真正的那个江南？
十里烟柳绯桃，漫野杏花春雨，真正悦目赏心，再没什么地方可以像江南一样，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起来很美。你不用细心揣度不用专注搜寻甚至不用有多余的想法，那些美好自自然然地就放在你眼前，看着看着，就恍然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掉进了一幅泼墨山水画里。
王若问就曾经是抱着这样想法的人中的一个。
那时他还是初到江南，年轻，自负，而目下无尘，一如世间所有志大才高的青年人。人都说既然是这样的才子，为什么不好好在汴京呆着，那是天子脚下，尤其是一代仁君的天子脚下。若论要出名，要显才，要扬名立万名垂青史，哪里会比汴京更好？
可王若问偏不喜欢。
原因无他，他生于王家。
芝兰玉树，风流蕴藉。
纵然五陵年少，谁超王谢二家？
那种旁人不可争分毫的声名，是曾经古老遥远辉煌的年代，坊间小儿都会传唱的风华。
其实早就风轻了云淡了花香了人不在了，但的确要承认，是有那么一些东西，比如才华比如狂放，是深深刻在一个家族的骨子里的。它与生俱来无与伦比，凭谁也否认不了，地位无可撼动。
到底是如此了。
他的落脚处是扬州，镶金嵌玉地温柔富贵乡的江南最胜之地。按说水乡回环往复，来往里皆是俗世琐碎，然王若问在扬州二十年后，“便有坊间小儿皆作歌，歌曰：五陵年少，谁胜王家。”
才是天生，情是天生，恰如那些个百年前的王氏，风流文采，殊胜蓬莱。
可那已经是“曾经”了。
曾经，即是不复。
原因只有一个，他死了。
FIN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五陵年少，谁胜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