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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这针下得好 ...

  •   “柳兄,”
      “婉歌,”
      二人同时出声,柳棠目视矮他半头的女子,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他想说些什么,却又有些忐忑。
      “柳兄,往前就出山了,我们就此别过,祝柳兄得偿所愿。”宋婉歌朝柳棠拱手一礼。
      柳棠怔了怔,觉得宋婉歌不像是飞扬跋扈爱露锋芒之人,又害怕自己一时冲动,误解她,失了这个朋友,张了张嘴,尬而不语。
      罢了,往后来去会自由些,总有机会相见,柳棠心里豁然开朗,郑重地回礼: “婉歌,保重!”

      宋婉歌百无聊赖地坐在树枝上看戏,不远处的树丛后,李大壮甩甩狼牙棒上的血,骂骂咧咧地走着:“敢暗算老子,也不想想老子平时怎么罩着你的,若不是看你有用,老子会搭理你?”他身后仰面朝天躺着两个血肉模糊男奴,都是平日里跟着李大壮一起作威作福的。
      “啧啧,下手真狠!作孽啊!”
      李大壮听到声音立刻警戒地握紧狼牙棒: “谁?别跟老子装神弄鬼的,老子不怕你!”
      宋婉歌拍着手从黑暗中走出:“够狠,不减当年,佩服!”
      “你认识我?少啰嗦!识相的就别挡道,快让开!”李大壮壮着胆子比划着。
      “我这人有些记仇,四年前,'不悔当铺'后巷,你打了一对姐弟。”
      “那又怎样?老子打过的人多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子不怕!”
      李大壮杀红了眼,说着就朝宋婉歌挥棒。宋婉歌倒退几步,轻身窜进林里不见了踪影,仿佛只是来说几句话而已。

      沙场中灯火通明,孟伯言换了身金丝宝蓝飞雁袍,金丝勾勒出的大雁与烛火辉映,随着他的脚步仿佛在他周身飞舞。
      林教头清点完回到沙场的人数,转身恭敬地向孟伯言回报:“首领,正好十人。”
      “继续。”
      “今日考核结束,下面点到名字的人站出来,分属暗卫所:柳棠,张杨……李大壮。”
      宋婉歌余光看到李大壮握着狼牙棒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心里默数“五,四,三,二,一,倒。”
      咣当一声,李大壮重重倒地,翻了白眼。
      林教头伸手探息,摇了摇头。
      “首领,前五名少一人,您看……”
      孟伯言自台上踱步下来,从剩下五人面前走过,在宋婉歌面前站定,他微微低头,刚好看到女子束起的发顶,她低眉顺眼,可他就是知道眼前的小女子心思活络的很,并非真的惧怕臣服于他。
      她方才右手的小动作并未逃过他的眼睛,上挑的眉毛和长睫毛下隐藏的笑意,一个不落地被他捕捉到,可她在考核时并未下狠手……有趣,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人了。
      林教头高声点道:“第五名宋婉歌……”
      柳棠箭步窜到宋婉歌身边:“婉歌,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我是说,我们一起做任务。”
      “恭喜,呵呵。”
      孟伯言闻声蹙眉,脚步顿了顿。
      身后的侍卫见主子停在路中间,也不敢催促,只低头在一旁等待。
      孟伯言见众人都看他,回过神来,方觉着自己怎么会为一个小女奴分神,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她……他看中的人,的确与众不同。

      沙场的身后是一片浓密的竹林,翠竹迎风摇曳,如飘荡的扁舟相随。
      夜已深,密云随风慢慢北移,露出羞怯的弦月,密林深处的小院灯火通明。
      一名花发医者给孟伯言慢慢清除银针,拔一根唠叨一句:“这针下得好,专致晕麻……这根再偏一寸,你就可以去见阎王了。”
      “季老,遇到一把好刀,一时大意了。”孟伯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双眼,方才只去除两根银针就忍着全身酥麻去看结果,如今银针都取出来,才觉得全身血液流通得顺畅。
      “一共五根,针针入穴,能在与你打斗时准确地刺中穴位,实在是高,有机会老朽定要见见这位能把你放倒的家伙。”
      “会有机会的。”孟伯言想起那个机灵的小女子,目光没来由的温和。
      三个黑衣人相对而站候在屏风外,听到主子和季老的谈话,秒变吃瓜群众,其中一人转头冲其他人挤挤眼:“哎,主子说他大意了。”
      第二人接过话:“不至于吧,我从没见过那么丑的姑娘。”
      “在主子身边这么久。还真没见他被谁伤过。”
      刚进来的瘦高个子沉声道: “人不可貌相,说明她身手不错,哥几个以后可得注意了,不能像今儿个一样着了她的道。”
      “哎呦,谁打我?”刚进来的黑衣人捂着脑袋大喊,目光扫到落在地上的白棋子霎时没了声,“啪”的一声单膝跪地认错,其他三人见状也齐声领罚。
      “嗯,下去吧,孟平进来。”
      瘦高个儿绕过屏风,把手里的信呈给主子,其余三人躬身退出屋子。
      “好生奇怪,主子竟然没有罚我们?”
      “老二,你是不是傻了,主子说的是'嗯',罚是要领的,只不过是'小罚'。”
      老三嘟囔着:“不过说来今日确实有点不同,平日谁不说咱主子是'冷面阎王',若是惹主子不快,那根本就是找死,老二,你忘记上次扫了一个月的茅厕,浑身臭烘烘的?老四,你当初把密信丢了,主子赏你那五十军棍,你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老二补充道:“可是今日那小姑娘都给主子扎成那样了,主子都没罚她,太让人匪夷所思。”
      老三摇摇头:“等着吧,主子有仇必报,到了暗卫所,以后有她受的。”
      季老提着药箱扬声喊住他们:“三位请留步,老朽跟不上了……”
      三人停下 :“季老,有何吩咐?”
      季老瞅瞅屋内,回头小声问道:“老朽听说,使银针的是个女娃?”
      “就一小丫头片子,您是没看到,她就那么一“歘”,把我们四个同时放倒了……”
      几人絮絮叨叨拎着扫帚走向竹林。

      三更刚过,万籁俱寂,正是人们酣睡之时,层层乌云如棉絮般铺满夜空,空气湿沉,山雨欲来。
      隐隐有黑影闪进竹林中的小院,只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宋婉歌轻盈地落在东厢房的屋顶,这四年里,她探遍了整个训练营,连沙场地下住着几只老鼠,管事夜里数了几遍别人孝敬他的银子,林教头夜里去几次茅房都知道,只为摸清青鬼的落脚点,却从未见过青鬼留宿。明日他们就要离开这,分到各处做任务。今日偶然偷听到青鬼在此歇息,思前想后,她决定来冒一次险。
      她轻轻摩挲怀里的白玉雕花耳坠,仰头望着天,夜黑风高,正适合暗杀,心里默念:宋老爹,宋老娘,丹晴,保佑我成功。
      她把黑面巾系紧,屏住呼吸,缓缓掀开一块东厢房的瓦片,放在铺好的粗布上,借着朦胧的月光寻找目标,屋内的布置简单,圆桌居中而立,一双黑靴整齐地摆在床前,床上……床上……一个大男人,睡觉还要遮几层深色的纱帘?真是够奇葩!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怎么办?是进是退?
      她有些踌躇不定,白日里见青鬼咳喘不停,管事今日给他的参汤就端了三次,还不算药膳,说他日夜操劳,需要进补。可他人高马大,气宇轩昂,步步生风,并不像体弱之人,若是被瓮中捉鳖……她不敢继续往下想,猛得摇摇头:宋婉歌,要对自己有信心,对自己的银针有信心,你可是得了神针圣手的真传,苦练了四年,除了青凌无人知晓的。
      她又掀开两块瓦片,依旧轻轻放在粗布上,毫无声响,她纵身一跃,落地翻身藏于床侧的帷幔后,逐层拨开纱帘,一条长腿带着劲风迎面而来,她闪身退后,向对方死穴射出银针,却被对方躲开。
      对方动作敏捷,不等她再刺银针,伸手便要擒住她。
      冲动了!出师未捷,走为上策!
      她踏上圆桌欲挺身飞向屋顶,可腰间被一根鞭子缠住,硬生生把她给拽下来。
      她的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芭比囚了。
      挣扎之余,那些传说中金翅卫逼问审讯的残酷手段在她的脑子里挨个过了一遍,什么老虎凳辣椒水,剥皮抽筋,斩腰车裂……重活一世,难道就这样白走一遭?
      不!她不能死!弟弟还在等着她,她要自救。她摸摸脸,还好黑巾还在,她快速思索着:换了夜行衣,头发全盘于脑后,脸上没有麻子,应该认不出来,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脸皮算什么,保命要紧!
      她慢慢转身,双手合十,眉眼弯弯,讨好地笑道:“不好意思,天太黑,走错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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