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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叶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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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逸弦又开始过起了相似的日子,关了灯的房间,每一处都是温年年的影子,台灯下有她折的纸鹤,纸鹤上笨拙得写着小女生的话,她爱喝的牛奶还储在柜中,她编的手链还放在展框中,他们亲吻的合照还放在床边,她认真织得围巾还挂在衣柜。
宋逸弦又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放大了六倍看法庭的回放。
看到不知道第多少遍。
宋逸弦突然按了暂停,在叶念出场的第十二分钟,叶念的目光还是一直盯着吴明笙的,可是,她明明跟苏婧娇关系是不错的,究竟为什么。
叶念,一定逃不了干系。
一个逃不了干系的人,凭什么能安安稳稳的过好人生。
他要年年,更要年年的真相。
在知道叶念家地址的第六十四天,宋逸弦做了个决定。
他去了鸣城实验中学上学,高三二班,他托温年年母亲打听到的,因为好巧不巧,温年年继父的朋友胡城就在实验中学当老师。
是叶念转学的班级,出了这档子事儿,叶念在一中自然是待不下去的。
“我是宋逸弦,以后就是同学了。”
胡老师知道宋逸弦成绩不错,也知道他是老朋友塞进来的人,对他也客客气气。
“行,宋逸弦,你选个位置吧。”
宋逸弦目光扫视一圈,巧得很,叶念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那个空位置就行。”
底下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可是宋逸弦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叶念的目光也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
宋逸弦觉得这个女生很奇怪,上课不跟他说一句话,连基本的招呼都没打,只是自顾自的学。
放学铃一响,叶念立刻拿起书包,把提前收拾好的书本作业装上就出去了。
也许是走得急,叶念撞到了宋逸弦的胳膊,不轻不重的,宋逸弦故意撒了手,书本全落地上。
叶念没有回头,只有匆匆的一句道歉。
宋逸弦盯着她的背影,很久没有回神。
第二天,叶念是红着眼来的教室,坐到他身边的时候,宋逸弦扯住她的校服衣袖,叶念的正脸清晰的被宋逸弦看着。
那是一张清秀又精致的面庞,左耳有三个耳钉,头发低低挽起,整个人朴素却又有种安静的美感。
“干什么。”
宋逸弦轻笑了一下,无视她红着的眼眶。
“你昨天撞掉了我的书。”
叶念低头,“我昨天道歉了。”
“不行。”
叶念的眉毛皱起。
“你想怎么样。”
宋逸弦猝不及防的一脚蹬翻了叶念的课桌,书本,耳机,水杯,笔盒,卫生棉,落了一地,明晃晃的躺在地上。
叶念也没有预想到,表情从不解变成厌恶。
班里的同学指着地上的东西笑得肆意,声音刺在叶念的耳边。
叶念没有宋逸弦想象中的恼羞成怒,更没有哭。
叶念蹲下,扶起课桌,一本一本捡起来,然后收好。
最后,直视宋逸弦。
“我不欠你的了。”
放学后,叶念一如既往,抓起书包就走。
宋逸弦就一路跟着她,从熙熙攘攘的后街到空无一人的巷子,叶念就住在那条巷子里,楼下开了家面馆,父母因为要还清债务,很忙碌压根没空管叶念。
叶念径自上了楼梯,步伐逐渐放慢,转角处,叶念突然回头,目光正正对上宋逸弦的目光,眼神带着警惕。
宋逸弦挑眉,然后露出了个得逞的笑容,流氓哨吹的熟稔。
因为温年年很喜欢宋逸弦这幅痞痞的模样,温年年知道,宋逸弦对她跟这幅模样有多反差,会在她不开心时买好看的芭比娃娃哄她,虽然温年年早就不喜欢这种东西了,可是宋逸弦始终把她当小时候一样对待,宋逸弦会看出温年年的一切伪装,温年年一句话,宋逸弦会较真又固执的去做,会因为七夕节暴雨的天气,跑遍所有的花店,就为了买到温年年喜欢的向日葵,温年年喜欢向阳生长的事物,如她一样。
可是,恰恰相反,宋逸弦所做的一切,叶念都不喜欢。
宋逸弦没有离开巷子,他也睡不着,就在面馆门口坐了一夜,一边坐着,一边望着对面阳台窗口的向日葵。早晨五点,叶念背着洗褪色的书包下楼。
叶念看到宋逸弦,转身就打算跑。
宋逸弦抓住她的书包,往回扯。
叶念的力道压根不是宋逸弦是对手。
“你又想怎么样?”
宋逸弦拽住她的马尾。
“别跑,昨天让你难堪了,我请你吃早饭。”
叶念动不了,只能点头。
宋逸弦松开她,拽着她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面馆。
叶念看了眼宋逸弦的眼下的很重淤青,问他。
“你昨晚没睡好?”
宋逸弦点头。
“坐了一晚上。”
叶念起身去端面。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叶念一起端了两碗,放到面前。
宋逸弦没说谢谢,他也不想吃,他从来不吃早饭的。
叶念自顾自的吃,然后瞟了一眼一口没动的碗,没说一句话,她就不应该给他端的。
宋逸弦盯着她吃饭的模样,脸都快埋进去了。
“你长得见不得人?吃饭都不抬头。”
“嗯,你长得贱人。”
宋逸弦没反应过来,片刻后突然觉得不太对,把叶念放在凳子上的书包拿走。
“等你什么时候跟我道歉了,我开心了,书包就还你,不然,你就水沟里跟你书包见面。”
宋逸弦要得是叶念主动找他。
宋逸弦起身走了,上了第一节课,在叶念的书本封页上写了一个地址,是他一个亲戚家,亲戚一家去了国外,房子空了,就变成了他在鸣城的住处。
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学校。
风吹过,吹动书页,正中心处有一行字:
城南花园,一栋二单元531,记住了,晚上之前。
一位盯了很久叶念的女生,看到宋逸弦一走,立刻跑过去,大声的念出了这行字。
全班同学都心知肚明的表情。
叶念卡着点走进的班里,因为她在学校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宋逸弦。
叶念一进班,那个叫卢颜的女生就立马拿着那个本子到叶念跟前嘲讽。
“转来没多久,倒是勾搭得快啊,听说你家挺穷的,欠了很多钱,怎么?还债的任务到了你的头上?”
叶念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直到那本子上的字被她看见。
叶念想解释,“因为,我得找他拿东西。”
叶念没有多说,因为她知道,说得越多,他们就越起劲。
可是全班同学都不管她怎么说,都只会愿意相信自己想得那样。
第一节,是胡老师的课。
胡老师不喜欢叶念,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温年年的继父关照过。
叶念没有书包,不仅作业交不了,连本书都拿不出来。
叶念低着头,看着那个本子。
胡老师看她桌子上连个书也没有,就让她出去站在国旗杆的太阳底下。
叶念刚走出门的那一刻,卢颜就跟胡老师告状:“老师,叶念校外干些不知廉耻的事情,还到处约人,地址写得清清楚楚,不信晚上去查。”
叶念听得真切。
叶念站着太阳下,昨晚帮父母对账本到凌晨,早上又起得很早,整个人都是晕的,太阳的温度像碳烤一样烧灼她的脸。
不知道站了多久,叶念倒了。
再睁眼,是在家里的床上,父母因为忙和欠债,顾不得送她去医院,叶父把她背回家了以后就继续去饭店忙了。
“去什么医院?还嫌花得钱不够?上次那个事情,虽然我们念念没有坐牢,可是光让她转学进实验中学,就花了不少钱了。”
“也是,咱们念念不像那些娇气小姐,动不动就这儿那儿疼的,睡一觉就好了。”
父母做饭时间才回家,可是这些话,叶念听得清清楚楚。
叶念被太阳晒了足足四个小时,回来家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叶念看了眼表。
她不能去找宋逸弦,绝对不行,她一去那些莫须有的谣言就成真了,得找一个没人的时间。
叶念像往常一样吃了饭,看了课外书,然后又躺床上了。
她很久没睡那么长时间了,她每晚回来为了帮父母分担都会帮忙对账,一对就是半夜。
宋逸弦就静静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自言自语。
“年年,还有她对么?你要记得每晚乖乖来梦里看我,我让她付出完代价,就去陪你,年年也不许怪我。”
时间早就过了,叶念还是没来。
宋逸弦猛的摔烂了钟,宋逸弦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捏在手里,玻璃扎入掌心,日复一日的靠自残发泄。
宋逸弦用冷水冲洗伤口,流动的生水不断刺激着他的皮肉,这让他清晰的认识到他不是死的。
不知道过了几天,宋逸弦始终没去学校,书包他也没还她。
宋逸弦会摔碎所有能摔碎的东西,然后发泄压抑的情感。
第四天的凌晨一点,宋逸弦的房门被敲响。
宋逸弦正坐在床边吸烟,听到响声,消颓得去开门。
一开门,叶念狼狈跑来又穿着睡裙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烟灰掉落,烫到了叶念肩颈,叶念一声惊叫才唤醒了宋逸弦。
宋逸弦准备关门,叶念立马用身体拦住。
“我书包给我。”
宋逸弦推门的力道加重,只留了个缝隙给叶念。
“你他妈当我这儿是垃圾站?我有什么义务保留你的书包四天?”
叶念确实没守约,可是她觉得宋逸弦应该没那么坏,才抱着试试的心态。
“我生病了,这几天都在家里,所以……你没扔水里吧?”
宋逸弦觉得差不多了,就松了力道,叶念立马挤进来。
宋逸弦看她还穿着拖鞋和睡裙,白嫩的腿明晃晃的露着,语气嘲讽:“你是偷完情跑得急?没人教你出门要换衣服,大半夜的勾引谁?”
叶念赶紧解释:“我才忙完,家里人都睡了我才赶紧来的,如果他们突然醒了,看到我穿着完整,会瞎想的,就不让我出来了。”
宋逸弦没理她,走到沙发边坐着。
叶念发现,他家的地上都是玻璃碎片,有的还沾着血迹,忍不住有点害怕。
“我书包能还我吗?”
宋逸弦没理她。
叶念朝他走近。
“我得学习,能还我吗?”
宋逸弦突然望着她。
“你找到了,就拿走。”
叶念真的开始认真翻找,也不管宋逸弦还坐在沙发上,就在那儿拆。
宋逸弦看着她一条腿晃来晃去的,烦得很。
“滚远点找。”
“啊?……哦。”
叶念进了他的卧室,很简单的陈设。
叶念开始翻柜子。
宋逸弦勾了下唇,然后也进了卧室。
啪嗒,门被他反锁。
叶念立刻停了动作,然后警惕的盯着他看。
“你不是在沙发上吗?”
“这是我家。”
叶念紧张得吞口水,然后往后退了退。
“你要睡了的话,我明天再来,再见。”
宋逸弦还是靠在门上。
“你找啊,我不睡。”
叶念身体靠在墙上,往柜门边一看,她的书包就这么被放着,压根说不上藏,蠢得是她自己。
叶念拿起书包,然后往门方向走。
“我找到了,开门。”
宋逸弦没有起开,而是动了一下换了个方向,叶念被吓得一抖,整个人都不稳了,又啪嗒一声,整个房间的灯都灭了。
空气突然死一样寂静,叶念赶紧准备把压住的开关打开。
晚了,宋逸弦拽住她往自己身边拖,叶念就这么被拖到了他面前。
宋逸弦盯着他肩颈被烫红的地方,摸了上去,叶念又是一抖。
“疼?”
“嗯。”
“你知道有个办法可以缓解烫伤吗。”
“嗯……牙膏?”
“水冲。”
接着,宋逸弦把叶念拉进卫浴间,打开花洒,凉水对着叶念的肩颈冲。
冷水顺着身体流,整个人都被刺激,衣服浸湿。
叶念猛的推开宋逸弦。
“疯了啊。”
“你要湿着衣服出去吗?”
叶念的声音多了些祈求。
“……你家有吹风机吗?”
“坏了,明天等衣服干了再走。”
宋逸弦不管叶念的想法躺床上就睡。
“柜子里有多的一套校服。”
叶念出也出不去,只能去柜子里拿校服换,她浑身湿得透透的,贴着肌肤,勾出轮廓,她怎么出去。
叶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把睡衣洗干净晾好。
然后出去浴室,灯被打开了,宋逸弦盯着她看。
“能当裙子穿了。”
叶念这才看到了他的手心,血肉模糊的,这才明白客厅的碎片是怎么回事。
“你喜欢……自虐啊?”
宋逸弦没回答她。
“烂成这样,你家里没有药吗?”
宋逸弦还是没回答她。
“那我睡哪儿?”
宋逸弦抬眼。
“随你。”
叶念在床头柜找了药箱出来,一盒碘伏还有纱布。
叶念问他。
“你上药吗?”
宋逸弦没回答她。
“我能帮你上药吗?谢谢你没扔我书包。”
“随你。”
宋逸弦掌心摊开,叶念就小心翼翼的擦拭,时不时偷看一下宋逸弦的表情。
叶念收拾好药箱后,就拿了床被子,躺在了地上。
两个失眠的人,都翻来覆去,不同的是,宋逸弦的心是静的。
突然,叶念拉开书包拉链,掏出了什么东西,宋逸弦终于翻身看她,叶念放了颗进嘴,问他。
“你吃吗?褪黑素,安眠的 。”
宋逸弦没说话,叶念就硬塞了一颗到他手心。
宋逸弦看了一眼,放嘴里。
当晚,宋逸弦做了一个梦,温年年好像听到了他的话一样。
梦里,温年年像小时候一样粘着他,坐在秋千上调皮得把鞋踢掉,然后宋逸弦就捡起来给她重新穿好。
最后的最后,那温馨的画面,没有再变成一具尸体。
只是温年年哭了,说她从那么高摔下来好痛,说她好想宋逸弦。
醒来时,宋逸弦泪痕遍布。
宋逸弦抹去了泪水,起身,望向地上蜷缩的身影,又想到了温年年梦里的话,心如刀绞,去了客厅,想捡起了地上的玻璃碎片了结了叶念,宋逸弦是疯子,是绝望的囚徒。
可是,客厅地上的碎片没有了。
宋逸弦愣在了客厅。
宋逸弦盯着地上叶念的脸,她究竟隐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