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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去的年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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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逸弦,放假见!”
“宋逸弦,一中是很好的学校,我考上了,虽然是外地的,不过我们鸣城大学见!”
“宋逸弦,再见哦。”
温年年的脸像反复缠绕的藤蔓,穿在荆棘的蔷薇丛里,最后,尖利的刺无限穿出,直直得划破天际,只留下一声无助又绝望的尖叫。
宋逸弦又一次从梦魇中惊醒,看了眼身旁的钟表,他反复失眠的第十三天,终于睡了四个小时。
宋逸弦起身,还未平息的思绪不断折磨着他,宋逸弦的手不稳的拿起着桌子的记号笔,在日历上划上一个叉,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刀刻在他心间。
还有三天,就开庭了。
还有三天。
宋逸弦没有开灯,站在落地窗,手里的香烟不停的忽明忽灭,没一会儿时间,烟头落了一地。
年年,我好想你。
年年,到底为什么。
年年,到底是谁。
宋逸弦不是个绝对的善人,不信鬼神亦不信邪灵,可他此刻却无比希望温年年能托梦告诉他,或者能化作厉鬼将他一同带入地狱,他的温年年是不会自杀的。
温年年从和城转去鸣城一中的第94天,死于窗台坠落。
宋逸弦清楚的记得,因为那天,他正在去鸣城找温年年的列车上。
温年年从来不会不回复他的消息,她的年年不开心的时候会一个人听一晚上的音乐,会为了一瓶爱喝的奶茶走很远的路,很爱笑,从来不会生气,会耐心的给宋逸弦讲道理告诉他不要那么冲动也不许他打架,会偷偷跑去给宋逸弦打伤的人道歉,那么好的年年,怎么也不会突然不回宋逸弦的消息。
所以那天宋逸弦觉得蹊跷。
宋逸弦在列车上的时候,正听着温年年前一天的语音。
“爸爸前几天给我寄了些零食和厚衣服,放心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小宋同学,你也要完成照顾好自己的任务哦。”
“小宋同学,今天有好好学习吗?”
“小宋,今天有想年年嘛。”
“爸爸妈妈对我很好,别担心啦。”
温年年口中的父亲是她的继父,在她十岁时父母离异,她选择跟了母亲,母亲没多久便找了一个温文尔雅的体制内的老师,没有结过婚,收入稳定,外人看来,都是温年年的母亲占了便宜,温年年也一直考虑她母亲的感受,学习努力上进,会主动愿意辅导父亲亲戚家小朋友的功课,之所以怕宋逸弦担心是因为温年年有的时候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她想换个环境生活的想法,而宋逸弦是个较真的人。
下了车,宋逸弦买了一束温年年最爱的向日葵,拎着一袋子温年年爱吃的零食,去鸣城一中的路上。
宋逸弦到了的时候,鸣城一中的校门口沸沸扬扬的人群的中始终提到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对宋逸弦来说,再熟悉不过。
宋逸弦面色陡然一变,耳中由内而外发出尖锐的鸣声,他开始发疯得朝教学楼跑去,渐渐的,黄色的警戒线越来越清晰,最后直直撞到警察的肩膀上,警察立刻把他拦在警戒线外,宋逸弦当时眼前的景象是混乱的,很吵,喘不过来气,白色的布盖在一具尸体上,露出半截可怖又血腥的手臂,手腕上是温年年过生日时他送的那条水晶手链,就这么混在血泊里。
宋逸弦觉得此刻自己僵住了,动弹不得,目光也始终移不动,只得耳鸣的声音渐渐消散,他意识逐渐清晰,那具破碎的血肉模糊的身躯,那具冰冷躺在地上没半分灵气的□□是他的年年,宋逸弦闭上眼,身体缓慢后转,他怎么才能接受。
宋逸弦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女孩,在梧桐树的背后,只是看了一眼,就匆匆跑开了。
那是每一个害怕者,正常的反应。
宋逸弦是被父母带回和城的,从以前的半吊子变成彻底休学了,那个能管他的人,永远不在了。
宋逸弦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合不上眼,一闭眼温年年坐在草坪上朝他招手的画面就越来越清晰,最后猛然的,变成那具尸体。
宋逸弦每天不停的数着开庭日期,他要真相,也要血债血偿。
浑浑噩噩的,到了只剩开庭三天的时候。
宋逸弦仔细翻看笔录时的录像,约十几个人,来来回回都一样的说辞。
可是宋逸弦就是觉得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
这天是宋逸弦第一次拉开窗帘,因为年年就喜欢这样的晴天,看见太阳,好刺眼啊。
结果会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可是,宋逸弦坚信,温年年不会自杀,她是会在泥泞中撒娇的姑娘,是会在荆棘里绘画的丫头。
三天后,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鸣城一中温年年坠亡案进行审理。
法庭上,宋逸弦作为不了任何身份出席,他压低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坐在听众席,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是涣散的。
被告是温年年的同学,一个叫苏婧娇,另一个叫吴明笙,都是温年年的同班同学。
“请问被告人苏婧娇,请问你和温年年有无过节。”
“没有,我们都是好朋友啊,那天我也只是去和她开了几句玩笑而已,她是自己非要寻死觅活的啊。”
“你是否对温年年进行了人身伤害?据监控显示,你在当天下午三点十六分的时候,和被告人吴明笙拉着受害人温年年进入了一间废弃教室。”
“我承认……是拉她进去过,也确确实实扇过她几巴掌,不过我都没怎么使劲,剩下的都是吴明笙干的。”
“被告人吴明笙,你对受害人温年年有无进行身体伤害或者语言攻击?”
“我……我只是……我没想到她承受能力那么差啊,我就开玩笑说要扒了她的衣服把照片发到校园网上去,她就……就说这样做她宁愿结束生命,我当时也不信啊,这种清高女神不就爱摆这种谱吗,我就真的扯下了她的裙子,随便拍了几张,她就跳了,我们可没推她,她是自杀吧。 ”
最后一句,宋逸弦的目光终于聚焦,他开始盯着被告人看。
一,二。
不对。
那个监控视频他怎么看,都是三个人。
那个当天和温年年说过话的女生不在场。
宋逸弦紧紧握拳,指甲嵌入掌心,这场沉重的庭审,对他来说,每一秒都是处刑。
开庭之前,心理医生让他服用两片镇静药物,他超剂量两倍服用了,不然此时此刻,他不会能这么坐着。
忽然,法庭上被带进了了一个人,同样是一中的学生,穿着宽松的卫衣,眉眼冷冰冰的,看不出任何神韵。
宋逸弦一眼就认出了,是录过笔录的人之一,叶念。
多了一个人的出现,局面变得压抑,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叶念,请问你是否在事发当天看见过被害人温年年,以及是否对她进行过身体伤害和语言伤害?”
“看见过,只是路过。”
“案发当天你为什么出现在那栋废弃教学楼?”
“我去收拾废旧器材,老师可以证明。”
“你与苏婧娇关系要好,是否参与其中?”
“没。”
……
庭审结束。
苏婧娇和吴明笙坐实了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鉴于被告人未成年,分别判处了苏婧娇有期徒刑八年,吴明笙有期徒刑十一年。
叶念,无动机,无过节,无证据,无罪释放。
宋逸弦关在房间里十几天,反反复复自虐式的回放了两百遍监控以及笔录视频,叶念跟温年年说的话很重要,可是死无对证,叶念也没有任何动机,宋逸弦就像只无头苍蝇。
宋逸弦盯着叶念的背影,她从出了法庭到上车,宋逸弦就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看,是个冷静出奇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