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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来香(一)十亿个掌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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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这夜色茫茫
也爱这夜莺歌唱
更爱那花一般的梦
拥抱着夜来香
闻著夜来香
(一)
“嘟嘟嘟嘟”,枕边手机的震动把骆幻平从睡梦中惊醒,是昨晚定好的6点闹铃。
他稍微清理了一下大脑,感觉有点昏昏沉沉。往事的回忆几乎令他彻夜未眠。
他振作了一下,马上一咕噜起来,赶紧出门走到走廊尽头。
还好,担架车还在。
今天父亲检查必须要用担架车,神经内科只有一辆,他怕再有别人用,昨天晚上睡前就想好了,今天早点起来占上。
骆幻平把担架车推到房里。父亲也醒了。
他问父亲有没有尿,取个尿样。父亲说有,还问能不能去卫生间。
他笑着说您试试看腿能动不。
他父亲很利索地抬起了右腿,但左腿纹丝未动。他父亲又努力了几下,只好放弃了。
骆幻平安慰父亲说不用担心,抓紧治疗,很快就好了。
他用尿壶给父亲在床上接了尿,取了尿样送到护士台。
回到病房,他躺到弹簧床上,不禁心里嘀咕,哥哥早上会不会来。但他也不想给骆想平打电话。
护士进来给他父亲量体温血压,一切正常。这次不是林雅莉,她应该是值前半夜,现在还在休息。
骆幻平一看表已经快七点了,决定还是做两手准备。
他打电话给刘建军和师晓宇,问他们早上有没有事,能不能请假过来帮他。
他们都很痛快地答应了。骆幻平这才放了心,就算哥哥来,多两个帮手没坏处。
骆想平到底还是没来,幸亏刘建军和师晓宇的帮忙,检查顺利做完了。
“看你爸这样子,要够你受累一阵子了。”刘建军说。
“医生说我们送得及时,如果治疗得好,恢复得也快。”骆幻平说。
“以后有事别客气,早点打电话,别大清早再说。”师晓宇说。
“本来没想叫你们的,我哥临时有事,要不然我们哥俩就弄了。”骆幻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送走了朋友,骆幻平回到病房,护士已经准备给他父亲输液了。
家政公司的杨经理也来了,按照骆幻平的要求,带来了一个中年妇女,姓焦,看着很老实本分,说是照顾过好几个病人了。
骆幻平要看她的身份证,她说急着出门没带。
骆幻平想着先试试看,而且说实话也不想再挑挑拣拣了,就三下五除二谈好了价钱,签了协议,全天80元,半天40元,五天一结,不满意了再换。家政公司收了50元的介绍费。
“焦大姐,您现在就能看吗?”骆幻平问。
“可以,可以。”焦大姐连忙说。“我来的时候把手机充电器都带来了。”
骆幻平把焦大姐带进了病房,他父亲正在输液。对于找护工,他父亲知道也是没有办法,但是心里肯定不舒服,主要还是心疼钱。
“我没事,有两三天就出院了。”骆幻平的父亲闷声说。
“那当然好了,可是我这两天也很忙,白天就让焦大姐帮帮忙,晚上我会来看您的。”骆幻平说。
焦大姐也很会说话,连声说骆幻平的父亲看着气色不错,住不了几天,叫骆幻平放心,她会把老人看好的。
眼看11点了,医院食堂也开饭了,骆幻平跑去买了两个清淡的菜和几个馒头,回来和父亲、焦大姐一起吃。
骆幻平的父亲胃口很好,吃了两个馒头,菜也吃了很多。焦大姐可能还比较客气,说早上吃的多,没怎么吃。
“爸,我回家拿毛巾、水盆和水壶来,您看您早上连脸都没洗,让焦大姐看您一会吧。”骆幻平对父亲说。
“你放心去吧,我没事。”他父亲回答。
出了病房,骆幻平又去找父亲的主治医生于大夫。于大夫说等检查结果出了再看,目前状况还好。
骆幻平觉得,还应该好好去安慰安慰妈妈。
昨天一天,妈妈应该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了。本来想这两天给妈妈一点惊喜,让妈妈高兴一下,现在看来是要泡汤了。
想起昨天听到老总话的小激动,他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骆幻平和哥哥对北京的向往,都是源于身为北京人的妈妈。
在北京上大学的四年,他觉得也是他一生最难忘的时光。
对于北京,还有许多他说不出的感受,总是缭绕在他心头,分不清是甜是苦。
“你不能留在北京,你留下,你哥可能就完了,怕你也没有好日子过。”张玮在骆幻平毕业时,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你还是回来吧,厂里效益也挺好的,我想办法给你找个好单位。”
父亲在一天晚上对他说,看着他的眼神里似乎含着祈求,可是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更多像是命令。
“你妈的身体这么差,也需要你回来照顾。”
骆幻平的妈妈身体的确不好,提前五年就申请病退了。
虽然妈妈什么也没说过,但是骆幻平心里觉得,妈妈是希望他留在北京的,这样也许妈妈一跺脚,就会跟他在北京住下了。
骆幻平刚到北京上大学的国庆节假期,妈妈就到北京找他来了,在舅舅家、表哥家、同学家转着圈住,甚至还想要租房,说白了就是不想回兰州了。
可骆幻平已经懂些事情了,知道家里是什么状况,死活劝着妈妈回家。
妈妈坐火车走的那天,他推说学习忙,都没有到火车站去送。可是他在宿舍里躺了一整天,连饭都没吃,心里难过得只想哭。
他知道妈妈是想叶落归根的,心里也还是牵挂着北京的舅舅吧。
这次有机会,他本来想下定决心去北京,哪怕租一间房,也能够把妈妈接到北京去安度晚年。
父亲估计不会去,因为哥哥可能还得待在兰州。
哥哥就算想去,他也不会让哥哥去,难道哥哥还能赖着过去不成。
骆幻平不禁又想起,张玮在他毕业前跟他说的话。
那时候如果他留在北京,哥哥还真有可能赖在他那里。但是接下来将会怎样,他们家会不会第三次陷入灾难,谁也说不上。
北京对他们家来说,真是个福祸相依之地。
想起北京,也总是勾起骆幻平对美好童年生活的回忆。
他进了父母家的门,妈妈正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看见他来,就招手说:“小平,来,过来陪我看邓丽君。”
他妈妈原来在看VCD,是他哥哥给妈妈买的,邓丽君的演唱会专辑《十亿个掌声》。
“妈,咱们以前只能听磁带,效果又不好,今儿给您买张碟,让您看看载歌载舞的邓丽君。”骆想平那时得意洋洋地说。
“听着邓丽君的歌,什么烦恼都没有了。”这是他妈妈常说的话。
骆幻平对妈妈说,不用担心,父亲一切安好。
他妈妈脸上挂着笑,也流下了清泪,擦了一把鼻涕说,没事,我扛得住,你不要累坏了,你爸就靠你了。
骆幻平看着妈妈苍老的脸庞,握住她瘦得皮包骨头的手,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陪着她一起听邓丽君的歌。
看妈妈闭着眼睛轻声哼唱,他只能相信,饱经世事沧桑的妈妈,一定可以熬过这一关。
临走的时候,妈妈含泪对骆幻平说。“咱们家这么多年,遇到的事儿够多了,不都过来了吗。放心吧,妈挺得住。”
骆幻平拿了日用品和弹簧床,把在医院食堂办的卡给了焦大姐,嘱咐如果他加班回来晚了,就在食堂给他父亲买软的菜和馒头吃。
他想了想又说:“焦大姐,你也在食堂买点饭吃吧,这食堂饭菜还是可以的。”焦大姐有点不好意思,知道这等于又给她加了饭钱了。
钱是小事,只要能把父亲照顾好就行。骆幻平心里这么想。而且看焦大姐是老实人,估计也不好意思大鱼大肉敞开吃。
在医院门口上了公交车,摇摇晃晃中,骆幻平习惯性打着瞌睡。
他今天心里却泛起了异样的感觉,好像不是在赶去公司上班,而是回到了小时候,枕在妈妈的腿上,去向那未知的地方。
朦胧间一抬头,仿佛又看到了妈妈投向车窗外的忧郁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