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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送葬 ...

  •   俩人天南海北的不知聊了多久,只见那月亮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亮。入眼一片花白,江渚难受的闭上了眼,等到再睁眼时,发现已经是白天了,悬月也变成了烈日,刺的人不敢直视。低头揉揉眼睛,等再次睁眼时看到易牧舟已经起身走到喜树下,看着向烟火塘边,江渚这才注意到那边嘈嘈杂杂。一个送葬队伍,小英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她的花裙子没有再穿,换上了黑色的褂子,头戴白帽,麻线系着,正低低的啜泣着。手里抱着个黑白照片,正是小虎子舅舅,照片里的他不再是青肿灰白的脸,是健康的小麦色,带点婴儿肥,黝黑的眼珠,眉眼弯弯,嘴角含笑,一看就是精神活力的少年模样。而这个少年现在正躺在那漆黑的棺木里。
      江渚没想到这么快,不知谁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江渚想到了那个夏天的傍晚,一阵哭喊,一挂百响的小炮,向这个小村子的人宣示着一个生命的逝去。
      等到队伍从烟火塘绕过来,从老屋门口经过时,江渚和易牧舟跟上了送葬队伍,棺材走在最前面,村里的几个壮汉抬着,后面稀稀拉拉的几个长辈相互扶持着啜泣着,嘴里哼唱着不知名的调,队伍走得很快像是紧赶着似的,小英子外婆在一众亲戚的搀扶下哭喊的厉害,江渚很想上前去看看她到底有没有眼泪。
      这时江渚不知被谁拉住,在头上戴了顶白帽子,“乖孩子,给你小虎子舅舅戴个孝。他可怜啊,年纪轻轻的就去了,没有成家立业 ,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啊。”说着来人抹抹眼泪。江渚记得这个声音,是跟小英子外婆偷情的那个。
      好啊,奸夫□□也敢在这个时候公然出现,还这样惺惺作态,当时怎么嫌弃的是都忘了吗?想着这点,江渚就想上去把白帽子砸他脸上,不过刚动一下就被易牧舟拉住了。
      “别闹,送小虎子舅舅一程。”易牧舟道
      江渚按住了脾气,是啊!人都没了,还争个什么劲。难道给这人打一顿,小虎子舅舅就能活吗?
      队伍走的很快,小虎子生前确实没有成家,没有人给他拜祭送行,所以队伍不用停顿,只在经过天桥处停了下,燃了香,放了挂炮,表示借道了。
      小虎子埋在了村西面的那个小山坡上,没有立碑,草草下葬。原因很简单,他没有成家。
      江渚和易牧舟没有上去,只在山脚下看,看着黄土怎么一寸寸掩埋,看着小英子外婆搂着亲戚撕心裂肺的哭,看着小英子外公低头叹气偶尔抹抹眼泪,看着整个西山坡草纸钱零零散散。
      “别伤心了。”身旁一直陪着他走过来的易牧舟劝道
      “呵!有什么好伤心的,小虎子舅舅死了十几年了,小时候害怕没有来送送他,现在算是了却遗憾了。”江渚道
      “所以他到底是生了什么病?”易牧舟道
      “肝癌。”江渚道
      易牧舟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江渚道:“看到我们刚来时的天桥了吗?那其实是个水渠,从村西头架起到村东。西山坡再往前一点,就是渠道,每年插秧,灌溉都是渠道来水,我们这个小山村河流小,不能起到灌溉的作用,只能从十几里外的大水库引水,每次水库放水浩浩荡荡,我们小孩子最喜欢在里面游泳了,都是游野泳,大人可不管,现在想想没有淹死真是老天不收啊。”
      “有一年,突然周边几个村里的人病了,同样是开始拉肚子,然后肚子肿胀跟怀孕了一样,腹痛难忍。有人去大医院查了,病因是血吸虫导致的肝癌,那个时候谁知道血吸虫是什么啊,肝癌又是什么啊。对于我们来说生的最厉害的病也就是发烧了。”
      “那个水库负责人没有问责?”易牧舟问到
      “问谁?那是政府的水利工程啊,谁知道水里有虫啊。谁又能知道这玩意儿能致癌?”
      江渚揉揉干涩的眼睛“后来政府开始重视,医务人员下乡查血,基本每个人都被感染了吸血虫,连小孩子都有,那一阵都是吃护肝片,吃打虫药。吃这个药不能劳作要好好修养,大人也终于有时间可以陪陪小孩了。”
      “你呢?”易牧舟问到
      “我什么?我有没有得?”
      “嗯。”
      “没有,小时候奶奶从不让我去渠道游泳,最多让我在小溪里扑腾俩下,小溪里是山泉水,没有那玩意儿。”江渚笑到,易牧舟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坟头上已经忙好了,人群稀稀落落的散了,只有招魂幡在随风飘动着。
      江渚跟易牧舟慢悠悠的往回走,经过天桥的时候停了下,“要不要上去看看。”江渚示意他看天桥旁的石阶。
      易牧舟点点头,俩人前后爬上湿滑的石阶,虽然现在不是灌溉的季节,但是山涧还是会往这里汇合,水滴会从桥缝里漏出来,淅淅沥沥的像下小雨一样,石阶上布满了青苔,天桥墙上也爬满了爬山虎。俩人艰难的上到天桥顶部,沟渠很深,水泥铺的底部早已坑坑洼洼。里面没有多少水,但也不好下去,天桥似一条卧龙向西延伸而去。
      “这个会通到哪里?”易牧舟问到
      “不知道,这条水渠从源头开始算途径几十个村子,灌溉一方水土,养活了几十个村子的人,是不是很伟大?但是我小时候恨死了这个天桥,为什么它要通到我们这里,为什么它的水能让人死掉。是不是很傻。”
      易牧舟道:“不会,只是水出了问题,不是它本身的错。更不是这座桥的错。”
      江渚道:“是的啊,这是我们爸爸辈花了很大劳力建的桥啊,它怎么可能有错。错的是贫穷,错的是毫不在乎。就像我们刚看的月亮,你知道吗,小时候我一个人躺在那石凳上,幻想着嫦娥那么想回到人间,我来跟她换好了,她来这个纷纷扰扰的人间肯定很开心,而我不需要存在这世间,我始终是孤独的,去哪里都是孤独,换我去月亮上,我可以一直孤独下去,毕竟没有人在乎我。”
      微风拂过发梢,吹远了少年心思。
      易牧舟侧头看了看这个平时很乐观积极生活的人,此刻被掀起的孤寂童年回忆而打倒,从而伤春悲秋,不知怎的让他突然有点胸闷。暗暗深呼吸了几次“你奶奶不在乎你吗?她应该很爱你。”易牧舟道
      “呵,家里儿孙多,我恰恰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个,爸妈不在身边,给口饭就能养活,更别说有别人家那种温馨的画面。更小些的时候还好些,近几年爸妈都出去了,更是孤单,虽然奶奶很好,但是怎么会比得上爸妈,受了委屈又是自己一个人偷偷的哭。”江渚轻笑道。“就像小虎子舅舅,虽然他很怕他妈妈,但是我知道他还是很希望妈妈能关心关心他,而不是在干农活或者碾米的时候需要他。虽然知道这个病治不好,但是就像借萝卜籽一样,哪怕装一下也是好的。”
      易牧舟道:“萝卜籽不是她自己借的。”
      江渚道:“小时候好像听大人说过,她对小虎子舅舅不闻不问,连出门借个萝卜籽也是老太太骂出来的。”

      老太太?对了,小虎子舅舅下葬,怎么没有看到老太太来送他最后一程。

      “如果这个梦是小虎子造的,现在他死了,他的诉求没有告诉我们,所以不是他。”易牧舟判定道

      “是的啊,如果是他,他现在死了,我们应该回去了。”江渚站起来转了个圈然后站定“是老太太!”
      易牧舟道“应该是她了,走吧,去碾米房,老太太应该在的。”
      俩人打定注意,从石阶上慢慢的走下来,石阶上的青苔滑腻难行,稍不留神就会滚下去,江渚在前面开路,回头想叮嘱易牧舟跟着他后面慢点,谁知刚一转头,脚下一滑,就径直滚了下去。后面的人在江渚惊呼声中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但江渚这将近一米八的大个儿可不是白长的,易牧舟成功的被他带着滚了下去。
      完蛋,这下可要摔死我了,会不会直接给我摔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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