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晗平安否？》生椰丝绒pls

5、第 5 章 “你叫什么

　　姜晗一边吐一边抖，越想忍越一发不可收拾。

　　韩上淮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离此地远远的。等他吐得差不多了，便上前要伸手拿走姜晗手里的碗。

　　后者死活不肯松。

　　姜晗眼泪花花，一方面是被贲门抽搐刺激的，一方面是恨那个不知名的小贼行了栽赃之事，还要欺负捉弄他。

　　他忍着嘴里的怪味儿，倔劲儿上来，连着哀求：“我会喝完的，你、你说喝完就放了我，没说不许吐。”

　　他吐昏了头，说罢还要抢。

　　韩上淮手腕一提，就轻巧夺了下来，紧蹙的眉宇间带着些难以察觉的愧疚。

　　他另一只手捏起姜晗的脸，替他抹了抹眼睛，叹道：“别喝了。”这话里带着浓浓的安抚之意。柏罗要是在场，估计会以为自家将军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

　　姜晗愣住了，或者说，竟真的被安抚住了。这寥寥三字的一句话让他绷紧的脑筋有了一刻恍惚，鼻子一酸，刚刚才拭干的眼角涌出更多委屈来。

　　“你躺着吧，漱漱口，我让蒋彦过来给你拔针。”

　　“嗯？什么针？”

　　“别乱动，虎口还镇着退热的针。”

　　姜晗的双手瞬间僵住——他本质上真的是个极其娇气，怕疼怕打针的小瞎子。

　　近侍兵很快就进来处理好了姜晗制造出来的污秽，针也被取下。

　　这场问话才真正开始。

　　“你现在叫什么？”这本是萍水相逢的双方一见面就该问的话，问法有点怪，可这个人问得理直气壮。

　　“姜晗。”姜晗只谢天谢地，他们终于问了一个自己能答上来的：“我一直叫姜晗。”

　　那头回说：“那就叫这个吧。”

　　“……”姜晗干巴巴张了张嘴，最后没敢解释什么。

　　“几岁了？”

　　“十六。”

　　韩上淮打量来去：“也还算过得去，过些日子多吃多练，再说大些也无妨。”

　　又问：“记得我是谁吗？”

　　姜晗小心翼翼：“不太知道。”

　　韩上淮挑挑眉：“我字镜渊，家住燕庭巷。”

　　如果小海在线，他还能打听打听，可这会儿只能硬着头皮说：“……不太认识。”

　　“嗯。”又是一番沉默，随后韩上淮的语气放得轻了些，问了一句：“眼睛……是怎么坏的？能治吗？”

　　姜晗蹙蹙眉头，他不是很喜欢这个问题，但是出于畏惧，还是乖乖把头微微偏过来正对着韩上淮，然后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眼底病变，不好治。”

　　小瞎子的眼珠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微微乱动，小时候常常为此挨肖梨秋的手板，因此他总是习惯半低着头，侧着身子与人说话。

　　从这个角度，韩上淮还是第一次看到姜晗这双眼睛不泛红不蓄泪，完好地睁着，和记忆中小男孩的大圆眼缓缓重叠起来，让他有些焦躁。

　　“回头让蒋彦给你看看，私底下寻寻哪里有此科圣手，我给你请来，你就好生养着。”

　　这天越发聊得不对劲了，不打不骂了，还给要治病。

　　姜晗迟疑了一下，壮胆问：“那，什么时候放我走？”

　　韩上淮轻笑一声：“你哪儿都不许去。”

　　他欺身上前，扣住了姜晗的肩膀，靠得极近，后者浑身发僵。

　　然而韩上淮只是戏耍般笑了笑，湿热的气息打在耳廓上，和此人身上冰冷的铠甲形成巨大反差。

　　逗够了才开口说道：“军营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若当真想隐藏身份，就不该随身带着如此显眼的麟佩。”

　　姜晗瞪大了眼睛，好像抓住了什么拨云见日的关键，小脑瓜高速运转。

　　“不管谁和你说了什么，你只记住，京都如今暗潮汹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是，可我，可……”那个什么麟佩不是他的啊！

　　姜晗下意识想解释几句，韩上淮却已经抽身退去，朝着外头朗声道：“姜晗是吧，你这身世倒着实可怜，虽误闯禁地，但平白受了一顿委屈。就留你在韩府一段时间，学些本事罢。”

　　姜晗噤声，紧紧锁住了眉关。

　　韩上淮见他面有犹疑，把身上的大氅接下来，披在他的肩头，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压低了声音说：“有些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扛，这样安排，你宁哥知道了肯定也是同意的。”

　　刚脱下的大氅还带着上一个主人的体温，熨帖极了。

　　姜晗想通了关节，这一出大概是叫做“狸猫作太子”。

　　如若此时韩上淮疾言厉色，那姜晗绝对拔腿就跑，他胆子小，成不了事。可是偏偏韩上淮此时将他当作了旁人，和颜悦色的……

　　姜晗缩缩脖子，点了下头。

　　我，我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他想。

　　韩上淮瞧他不再反对，立即转头朝外叫唤：“大罗。”

　　“在。”外头那人听召钻了进来。

　　他掏出一封信递过去：“派人交给丰叔，就说凡事比照韩小猪的来，他眼睛不方便，多派几个人。”

　　又道：“套了车去，一路领着，你背着也行，别磕了碰了。”

　　“得令。”柏罗实在人，二话不说就把姜晗架上了背。

　　姜晗狠狠憋着，一直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只是那个男人没有再出声，也不知道会不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直到坐上了马车，他才苦着脸后悔。此一去性命暂时无虞，但后患无穷，时刻都有可能会露出马脚。怎么就答应了呢？

　　*

　　车轱疾驰，姜晗忧愁了一路，到达燕庭巷时，一脸的委顿。

　　信是早一步送达的，管家丰叔早就得了消息候着了，等他看见车上下来的人时，心里的疼惜一时上升到了一个无法言说的高度。

　　他在韩家大半辈子了，亲眼看着韩家这个武将世家一直以来子嗣单薄，更是不知怎么的，三代都没出过闺女。从韩上淮哥父亲到韩小猪这一辈，小子们是个顶个的熊，那都是自小就把“好汉”二字刻在骨头里的主。

　　韩家早几年也是风光的，有过门庭若市的时候。但他唯独记得这位小公子，小时候让宁公子带着上府里做过客，那样的玉雪玲珑，如今却遭遇大变，连双眼都瞽了。

　　哎……老管家掬起袖子擦了下眼角。

　　柏罗把姜晗从马车上举下来，往老管家的身前轻轻一引：“丰叔，这是姜晗小郎君。”

　　姜晗小心翼翼打招呼：“丰叔好。”

　　丰叔那颗压抑了半辈子的慈爱心肠，瞬间就软烂地不成样子。巴巴地迎上去，一点儿也不嫌弃姜晗身上脏污单薄的敝衣，亲自扶着，告诉他哪哪有台阶，哪哪有门槛，一路小心呵着才进了房门。

　　“小公子今年也有十四了吧，记得上一回来……不对不对，瞧我这记性哈哈，小公子是第一回来府上，既来了，就安心住下吧。”

　　“不是，我今年十六了。”

　　姜晗从小缺乏运动，还不怎么出门晒太阳，是以长不高，吃不壮，十六虚岁别人上高中的年纪，他依然像个小豆包。

　　“哦对对，不小了，是大人了。”丰叔仍是一副哄孩子的语气，委婉地说：“那得多吃多补点才行。来，这就到了，前面有个门槛，抬腿。”

　　安排的房间，不算大不算小，两个开间，暖和得不行，更是一进来就感觉馨香满怀不见烟气。

　　丰叔解释：“房间里一些无用的摆设都撤了，最里是张架子床，踏步没卸您可得记着些……灯台也都固牢罩上了，您往后就算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摸着走，也不怕撞到什么，只管大胆行事。就是出了这房门啊，您可得一定要叫人陪着，不然府中这大大小小的台阶门槛，假山顽石，绊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者一路和蔼可亲，哄得姜晗心都化了，一面心想他又有人疼了，一面又拼命提醒自己，等这些人知道了他假扮身份，那可都是翻脸要吃人的。

　　两人正交谈间，外头传来一阵踢踏声响，另夹杂着些器物轱辘和小厮苦劝声。

　　叮铃咣当，听得人心惊不已。

　　丰叔瞪着眼睛侧耳一听，手掌重重拍上大腿：“坏了！这魔头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

　　他连忙冲姜晗笑道：“一路颠簸小公子先歇着，我有点事得先去处理一下不可了。你们好生伺候着！”

　　说罢，踩着风火轮匆匆往动静处赶去。

　　十二岁的韩小猪今天在国子学里又受了不少鸟气，下了早课就打算翻墙出去撒撒火。

　　扒在墙头上的时候正巧看见了自家的马车从街口穿过，一时有些纳闷，他二叔可是连落雨都嫌慢只骑马的，家里的马车年年修缮，却不见怎么拉出来过，今天可真是奇了。

　　他那厢在墙头正分析情况，就被底下过路的学正逮了个正着。

　　学正见他臊眉耷眼的样，又想到他上午遭那档子事，怕这兔崽子太过憋闷也就训斥几声罢了。哪知刚走出十步不到，转弯回头的功夫，哪里还有那小兔崽子的人影？墙头只余一片衣角划过！

　　韩小猪一路招猫逗狗地家来，进了家门招人一问，嘿！还真有客人临门。

　　“我说少爷，您又逃学！！小心二爷回来又要揍得你屁｜股开花——您去哪？别跑——今天可不能在府里瞎闹啊——”

　　啰嗦老仆挡路，韩小猪避着声儿脚步就拐进了一侧旮旯，左闪右躲就把人甩得一干二净。开玩笑，这可是他自家，还有谁比他更熟？

　　至于这贵客，多半就是安置在这里了——韩小猪“啪”地一声，踹开窗户，一跃而入。

　　“这房间怎么这么寒酸？”韩小猪站起来拍拍下裳，被自家这屋徒四壁的房间吓了一跳：“倒是适合给我做练武室。”

　　“不是说有贵客，客人呢？”

　　贵客姜晗早在他破窗而入的那一刻，就吓得魂不守舍掉了凳，睁着双无用大眼僵在地上不知往哪躲。

　　“哟，是你吧？”

　　韩小猪两步上前，用目光就压制住了小厮们意欲出声或搭救的动作，捏着衣领把姜晗提了起来，和他二叔当初刀下劫人的动作如出一辙。

　　“唔……”姜晗难受地挣扎：“你、你是谁？”

　　没想到贵客这么“娇弱”，本来还没想好怎么打招呼的韩小猪，不由得灵光一现，坏坏咧开了嘴巴，舌尖舔舔槽牙弹了个极响亮的弹舌。

　　“别动，我是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