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晗平安否？》生椰丝绒pls

4、第 4 章 这什么啊？

　　姜晗手脚被缚，仰着肚皮被串在一根粗棍上挑着，和屠夫们搬运待宰牲畜时如出一辙。
　　少年细懵懵的身量太过轻巧，比一担水都轻，吊在山道间不断晃悠，直颠得他空空如也的胃里涌胆汁。

　　韩上淮落后一步走至他身旁——知晓这小瞎子耳力过人，一行人这次设局没敢骑马。
　　“你是怎么发现的？”韩上淮怪道：“说了，就给你换个舒服点的绑法。”

　　姜晗真不是傻子，只是胆子实在太小，恐慌的情绪最能影响人思考，这便是慌不择路。

　　处在屠刀之下的时候，他当真是以为自己这回要进数据垃圾桶了。
　　直到韩上淮表明自己是NPC，并非系统派来救他的队友时，姜晗都还在巨大的惊慌之中，没有回过神。

　　后续想想，山海号被顶下线，那一定是队友出了更加紧急的情况，这能理解。
　　可是在姜晗命悬一线的时候，山海号依旧没有上线，这就是系统的暗示与纰漏了。而且——

　　“你手上的茧，很厚。”姜晗难受得七荤八素，勉强撑起脑袋搭在胳膊上，好借着阴影避过头顶的日光
　　——对他来说，这实在是太过刺眼。

　　“它们的位置，和鹤湖别院门口，抓我的那个人，很像。你们，都是当兵的。”

　　韩上淮闻言，下意识摩挲了一下两指。说起来，赵销虽然当值时配的是刀，家学倒的确和他韩家一样，使的是长枪。

　　他又打量了一下姜晗，没记错的话，他当时仅仅只是伸手抓了一下这小子的手背，甚至很快就放开了。
　　凭此就能分辨出他和赵销的兵器路子，这小瞎子……

　　不白瞎。

　　*
　　姜晗不知道自己最后有没有被放下来，因为在外伤、寒冷和饥饿的三重作用下，他没等韩上淮表态，就泄劲昏了过去。
　　直到进了一处略感暖和些的地方，他才略微恢复了一点意识。

　　他已经没力气害怕了，只稍微嗅了嗅，猜想自己又回到了此前挨打的那顶帐子。
　　漏风的方位一模一样，气味也相差不大，仅仅只是多了一些篝火烟气——应该是多了个炭火盆，只是这烟味，狗都不要呆的……

　　一再攀升的热度和身体的疼痛让他并不能真正睡去。
　　迷蒙间还有一道与众不同的，奇异尖细的嗓音吊起了他的神经。嘈杂的，乱哄哄。

　　“咱家奉命……”
　　“公公可是……”
　　“陛下……”
　　每句话都只能听个开头，后面的音节就越飘越远。
　　姜晗感觉自己独自坐在一艘航行已久的小船上，风里浪里，就是看不到尽头。

　　不多时，有动静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有人摸了进来，迈步轻谨，不是那帮孔武有力的大兵。

　　姜晗下意识想躲一躲，却力不从心。
　　帐子就那么大，那人几步走到他跟前，快速朝他怀里塞了一块冰冰凉的东西，倒是有些舒服。
　　姜晗呼吸平缓了几分。

　　“啵——”

　　姜晗脑子跟不上耳朵，还在思考这是什么声音，就被人拔拉起半个身体，然后一阵腥滑苦涩的液体就进了他的口腔，直直往空空的胃袋里滑去。

　　这什么啊？狗都不要喝的——姜晗使劲想抬手推拒。
　　“咕嘟咕嘟咕嘟……”被灌了个没脾气。

　　那人死死捂着姜晗的嘴巴，伏在姜晗耳边，另一只手修长冰凉，捏了捏他的耳垂，让他清醒了几分，而后低语道：“难喝了点，却能救你的小命，忍着。”

　　姜晗趴在地上挣扎喘气，被这话唬得一愣一愣，两眼发黑昏了过去，连那人是怎么溜走的都不知道。

　　*
　　韩上淮让人拖住了那帮侍卫，亲自赶到了关押姜晗的帐子里。一进门就发现姜晗脸色红得不正常，已经烧糊涂了。
　　来不及顾其他，他必须先确定一件事。

　　“醒醒，”长满厚茧的手胡乱拍上姜晗的脸，“你和邱家什么关系？”
　　什么？这帮人总爱问一些姜晗不知道的问题，然后又嫌他不肯交代。

　　姜晗答不出，下意识侧过身子缩了缩，先前那人往他怀里塞的那个冰冰凉的东西滑出了大半，已经被高热捂温了。
　　他后知后觉有些紧张，先头那人难不成是个小贼，来栽赃嫁祸的？
　　好端端的不认识，往他怀里塞东西干嘛。

　　糟了……
　　姜晗有嘴说不清，更何况他被灌了一通难受水，张嘴就要吐了，要是吐到面前人的身上，怕是会更惨吧。
　　哪是什么救命药，明明是送命汤！

　　于是，他呼吸微滞，蠢笨地、看似不起眼地抬手掩了掩怀里那个东西。
　　落在韩上淮眼里，就是欲盖弥彰——仅凭一个角，他都能认出这是什么！

　　他见了不知多少次邱谷宁身上有块相同成色的麟佩，他们邱府这一辈的少爷，人手一个。

　　“让程寅把那帮人打发出去——”
　　如果姜晗看得见，韩上淮此时阴沉的脸色会把他剩下的半条命吓没。

　　他又压着嗓子吩咐：“把蒋彦给我喊来，大罗你亲自去。”
　　“是。”裨将领命匆匆离去。
　　韩上淮立了几息，想起什么，又几步冲到帐外：“给我做一碗乳粥来！”

　　姜晗没听清，他的头脑越发滚烫，很快就再次陷入了真正的昏迷。

　　*

　　姜晗醒来时，整个前额和手臂痛麻难当，他怀疑自己是被活生生疼醒的。
　　刚想哼唧两声，就察觉到了身旁有几道呼吸，远近错落，竟都围着他！

　　熟悉的声音传来：“你们都出去吧，把东西留下，针先别拔，我问几句话。”
　　又要问话，姜晗憋出一身汗。

　　偌大的军帐中很快只余两人，一卧一立。
　　立着的那个看似冷静，负在背后紧紧交握的双手却出卖了他的内心。躺着的姜晗就更不必说了，心跳声快传到八里外了。

　　韩上淮实在忍不住点他：“醒了就坐起来。”
　　姜晗犹豫了片刻，默默爬了起来，摸到角落里安家，大着胆子开口：“你们问的 ，我听不懂，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韩上淮没作回应，而是端起一旁的乳粥递过去：“喝了，喝完就放你走。”

　　姜晗愣了。
　　他很久没正常吃东西了，怂怂鼻尖，那是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儿。
　　虽然不明白，但是真的，好香甜！

　　姜晗痛苦地皱起了眉头——他本该饥肠辘辘，食指大动，可是先头那狗都不要喝的难受水还充斥在他的胃里，此刻正憋着劲儿要重见天日。

　　韩上淮将他的神情全都看在眼里，却仍是不动声色地继续施压：“全部喝完，一滴不许剩。”

　　姜晗定了定神，与他确认：“真的会放我走？”

　　“嗯。”韩上淮点头，显得过于平静，没加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之类的话，倒让姜晗生出几分相信。

　　就算是有毒、难喝，都不怕——穿书大礼包里有解毒丸，只要他喝完、濒死、被抛尸……小海一上线就能马上救他！

　　思及此，姜晗伸出手，让韩上淮把碗放到了自己的手上。
　　碗很大，温热，刚好入口。

　　姜晗缓了缓，把胃里的恶心压下去，然后捏着鼻子就往下灌。
　　进口却发现风味真是出奇地好，甘美软糯，不知是怎么做的。
　　一开始是逼着自己灌，这会儿倒真馋得狼吞虎咽起来，满满一大碗，几口就消灭了一半。

　　可他很快就发觉出了不对劲。
　　胃里的翻江倒海之势越发凶猛，热粥入喉犹如滚火浇油——
　　呕！
　　呕呕呕！！
　　……

　　姜晗一边吐一边抖，越想忍越一发不可收拾。

　　韩上淮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离此地远远的。
　　等他吐得差不多了，便上前要伸手拿走姜晗手里的碗。

　　后者死活不肯松。

　　姜晗眼泪花花，一方面是被贲门抽搐刺激的，一方面是恨那个不知名的小贼行了栽赃之事，还要欺负捉弄他。

　　他忍着嘴里的怪味儿，倔劲儿上来，连着哀求：“我会喝完的，你、你说喝完就放了我，没说不许吐。”
　　他吐昏了头，说罢还要抢。

　　韩上淮手腕一提，就轻巧夺了下来，惯常骄矜的眉宇间，竟带着些难以言说的愧疚。
　　他另一只手捏起姜晗的脸，替他抹了抹眼睛，叹道：“别喝了。”
　　寥寥三字带着不尽安抚与无奈。

　　姜晗绷紧的脑筋有了一刻恍惚，直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可不知怎的，鼻子一酸，刚刚才拭干的眼角就涌出更多委屈来。

　　韩上淮慌了手脚：“别哭了，躺着吧，漱漱口，我让蒋彦过来给你拔针。”
　　姜晗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嗯？什么针？”
　　“别乱动，虎口还镇着退热的针。”

　　姜晗的双手僵住，瞬间忘了哭。
　　——他本质上真的是个极其娇气，极其怕疼怕打针的小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