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晗平安否？》生椰丝绒pls

3、第 3 章 行刑兵好心

　　不知过了多久，姜晗被人粗暴地提起，拖着向外走去。
　　恒温贴在慢慢冷却，周身的寒意重新席卷而来。
　　“小海……”他虚弱地叫唤了一声，把头埋下来，躲过外头刺目的光线。
　　屋漏偏逢连夜雨。
　　山海号刚想开口，啪唧一声——系统被顶下了线。
　　同时，姜晗浑身的鞭痕都开始火｜辣辣地恢复痛感。

　　他差点忘了——这次任务虽然一口气派遣了六个穿书者进来，但是因为这个世界在崩塌的边缘，负荷不了这么多系统同时在线。
　　所以都是谁的情况紧急，就可着谁先来。因为他不能视物，小海基本上是全程在线充当他的眼睛，令他险些忘了这回事。

　　姜晗慌了，急切地呼喊：“小海、小海！”
　　脑内只剩一个灰色小灯，黯淡无光。
　　这下是彻底完了。

　　*
　　嘈杂声逐渐远离，朔风重新刮上脸颊。他应该是被带到了某个空旷僻静处。
　　姜晗越发慌张，不知他们想做什么。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程寅蹲下身，两指捏起姜晗沾了雪污的下巴颌，语带怜悯：
　　“小瞎子，看你也不像是过过什么好日子，现在这样的世道，早点投胎没什么不好。”

　　姜晗心有预料，一串眼泪扑簌簌就掉了下来。
　　他猜到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运气好，死了都还能再捡回一条命。
　　可是自从接了这个任务，他就知道，自己必不能囫囵回去了。
　　离了阿爷阿奶，他活都活不成，竟还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做什么任务救什么人。
　　他该早点看清现实的。

　　行刑兵走上前来，把姜晗翻转在地上，往手上“啐”了口唾沫，如死神一般缓缓举起手里的九环大砍刀，刀刃在日光下泛起冰凉的锋芒。

　　姜晗全身冰凉，上下的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行刑兵好心吼了一声：“别缩脖子！砍歪了，下辈子可就破相了！”
　　想到砍歪的那画面，姜晗死死闭上了眼睛，倒是勇敢了一把，真的梗起了脖子——
　　可他一口气一直憋到青筋直冒，屠刀也没有落下来。

　　变故如此出人意外。

　　半空传来两声痛哼，还夹杂闷闷的一声“咣”，像是刀具落了地。
　　姜晗脖领一紧，身上一轻，被什么人扛到了肩上。

　　他得救了？！
　　好一会儿，姜晗才反应过来。
　　自己在死神的镰刀下亮了亮脖子，然后再次捡回了一条命。
　　这强烈的生死反差，让他不由得大口喘起气。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住了几分钟，这时终于得了自由，在他胸膛内疯狂跳动，庆祝这劫后余生。

　　救他的人速度极快，少许就在雪山道中奔行出百米。
　　姜晗状态不佳，声音仍在颤抖：“我、你……是队友吗？”
　　他能从刚刚的接触中感受出来，这个人很高，四肢修长，不壮，但身强有力。
　　这样的人成为队友给他极大的安全感。
　　“终于等到你们了，我以为我死定了呜呜，谢谢你，来的太及时了。”系统再强，都不如靠谱的队友一个。

　　韩上淮到了指定的位置，顿了脚步。见鱼已上钩，便把他放了下来。
　　姜晗跌落在地，手脚仍被五花大绑，用力扭了扭犹如蚂蚁撼树，只得识相求助：“队友，你可以、再帮我解开一下绳子吗？”
　　韩上淮默不吭声，蹲下身去慢悠悠给他解脚上的绳索，等着这个说话慢吞吞的小瞎子继续倾诉。
　　“是不是，”姜晗确实每说句话，都要停下来喘口气，像是抽泣，“你的系统，让你来的…？”
　　韩上淮皱眉看着他，都逃出来了，眼泪还在掉，嘴里叨咕了半天，净是些奇怪的话，没说一句有用的。
　　到底是谁，派了这么个不成气候的小东西来探消息？
　　他顺着小瞎子的话，谨慎地“嗯”了一声。
　　姜晗似是松了一口气，继续念叨：“怪不得，就说小海怎么……”
　　“小海是谁？”韩上淮留意到这个名字，京中有谁家年轻些的郎君名字中带“海”吗？
　　“是、是我的系统。”姜晗回答他，而后又挤出一句：“我、我接下来跟着你可以吗？”

　　其实说这话时，姜晗并不抱太大希望，不是谁都愿意带着这么一个累赘做任务的。更何况，据他所知，他的五个队友，各个任务都比他棘手得多。
　　可是他再也不想一个人单独行动了，他做不到。

　　系统？韩上淮暗忖，这个词从他嘴里蹦了好几次了，是什么组织的意思么？
　　他眸色暗了暗，脸上佯装出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连声音都变得爽朗憨厚。
　　“小兄弟，刚刚那伙兵匪没有吓坏你吧？最近可不太平呐，幸亏你今天遇上了我。不过，你看起来身无长物，怎么就惹上了这伙人？”

　　“啊？”姜晗动作一顿。
　　这、这竟是个NPC？

　　“你……看不见？”韩上淮这才装作发现他的异样。
　　随之，姜晗眼前有细微的气流拂过——这感觉无比熟悉，自小起就不断有人像这样举着手在他眼前挥动，来测试他是不是真的看不见。

　　姜晗眉尖一低，他现在没空计较这些。
　　“是……我是个瞎子。”他承认道。

　　姜晗对这书里的NPC始终心存戒备，一时难以相信自己遇上了大好人。
　　“你不认识我，却救了我，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他硬挤出笑，一遍遍道谢，希望这位大哥不要因为发现他眼盲身弱，就变卦起了坏心。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是？”韩上淮收回了手，勾勾嘴角，“小兄弟，你眼睛不方便，不如我就送佛送到西，领你家去吧！”
　　“不、不用了……”姜晗略显尴尬。
　　他在此地哪有家啊，连个勉强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一个瞎子，日常安全的活动范围本就非常狭小，见识有限，穿书经验更是为零。
　　一来了此处，除了按照系统的指引，没头脑地往任务地点闯之外，是毫无办法，别无去处。
　　况且，这个NPC太热心，他心有不安。他还是，还是在这里等小海上线再说吧。

　　韩上淮似是料到他的犹疑与拒绝，仍是笑，话里却露出几颗獠牙：
　　“那可不成，我虽是救了你，却得罪了那帮人，等我把你送到家，你家人可要好好、表示表示，弥补一下我的损失才行。”
　　姜晗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猛地砸下来。
　　他的耳边蓦地响起密密匝匝的落雨声，腹部的血肉也开始翻腾起抽痛濡湿之感，仿佛再一次被尖利的刀刃划过。

　　他控制不住地呼吸震颤，浑身发抖。
　　果然，对他热心的人都是另有图谋的。

　　“怎么？你的命不值个几两银吗？那不如……”韩上淮热情的声线瞬间凉如冰雪，“我还是把你交回给刚刚那伙人吧？”
　　姜晗把炸起的汗毛压下去，当即仰头重重往下一点：“值的值的，我有钱。”
　　这样的反应让韩上淮想起这小瞎子刑帐中求饶的一幕，不由得起了几分坏心思。
　　这样的人，真的是哪路探子吗？

　　“大哥，你送我去北山下的鹤湖别院可以吗？我一定给你钱，只是现在没带。”
　　姜晗既怕这人以为他随身带钱会直接谋财害命，又怕说没钱这人会当场翻脸。
　　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一个说辞。

　　韩上淮听到熟悉的地名，皱紧了眉头，不知是计，还是真的蠢得可以。
　　“那地儿我倒是知道，没住什么人家。”韩上淮一瞬不瞬盯着姜晗的表情，缓缓给他下套，“你是和家人，或者朋友，约好在那见面？”
　　“算是吧……”也不知小海什么时候回来，姜晗心里很是不安。
　　韩上淮笑了：“行，没问题。”他不怕有埋伏，只怕眼前这人已成弃子。
　　姜晗心中的阴霾没有被这恢复爽朗的声音扫除，依旧不断说着：“这位大哥，你送我过去，我一定报答你。”

　　韩上淮直接用行动回应——拔出匕首，利落地帮姜晗割断了手脚上的绳子。
　　姜晗被绑久了，雪地里又冷，手脚麻痹地仿佛是刚刚长出来一般，试了两次都没能在湿滑的雪地里起身。
　　第三次将将要滑倒时，韩上淮伸出手去抓了一把，才让他堪堪直立站稳。

　　他的手宽大温厚，几乎将姜晗的整个拳头都包裹在其中。
　　就在这只冰雪中的热乎援手抽身而去的同时，姜晗的小脑袋瓜终于捕捉到了那一丝敏锐。
　　不对。

　　不对！！
　　姜晗霎时变了脸色，脚步定在原地。

　　韩上淮纡尊降贵，亲自俯身捡起一根拇指粗细的枯木，塞进姜晗手里，另一头则握在自己手中，开口催他：“走吧。”
　　姜晗吞了一口口水，半天不敢挪步，他的头往后偏了偏，不知该往何处逃。
　　“嘶~”韩上淮回身撞见姜晗的这副见鬼的神色，便知不好。
　　他把树枝随手一抛，声线也不再压低，没了那股子憨厚，而是懒懒的，带着些傲慢，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发现了？原来不是个傻子。”

　　姜晗退后几步，猛地转身跑得深一脚浅一脚，没几步就被雪里的石头绊了个狗啃泥。
　　韩上淮站在原地仅仅动了动嘴皮子：“带回去。”
　　话音刚落，原本四下无人的山道间，突然现出一支小队，把刚站起来的姜晗按倒，再次五花大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