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严浩翔 ...
-
14.
三毛有句话是这样说的:
“世上的人喜欢看悲剧,可是他们也只是看戏而已,如果你的悲剧变成了真的,他们不但看不下去,还要向你丢汽水瓶呢。”
就好比现在,当贺峻霖真的受伤了,那些本来堵着他的人却又跑得远远的,只敢在远处赶紧拍下来等着发到网上成为第一爆料。
其实那句话其实后面还有一句:
“你聪明的话,将那片幕落下来,不要给别人看了,连一根头发都不要给人看,更不要说别的东西。”
贺峻霖多机灵,他当然知道这些道理。
于是他被烫伤后第一反应就是把伤口藏起来,让别人能少看见一点是一点。
他从来没有被烫伤过,小时候还在家住时是父母的心肝,长大以后来到公司也没有因为伤去过医院。
以前吃火锅的时候其实也有被烫到过舌头。
可是被烟头烫伤怎么这么疼……
就一个烟头而已,明明烟头早都掉在地上熄灭了,手腕处还是无法忽视的疼。
他想躺到马哥怀里,也许这样会好受一点。
但是他害怕网上会有人说自己矫情,更害怕别人说他卖腐还要带上马嘉祺。
他一个人把右手撑在地上,试图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每天就吃那么一点,现在又疼到浑身颤抖,他不仅没把自己撑起来,还手一软栽倒在了地上。
栽倒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今天微博又要轮番轰炸自己说他装柔弱了。
严浩翔知道这个事的时候整个人头皮发麻。
他再向马哥确认了一次是贺峻霖受伤以后立马打车跑到了贺峻霖所在的医院。
贺峻霖不会保护自己,他在自己没看到的地方又受了多少苦,这些恐怕不是几句话就可以讲完的。
他只能尽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到贺峻霖身边。
人间盛世的灿烂美好似乎永远不会光临成都的角落里那只兔子的家。
第一次见面阳光下的足球和少年好像只是海市蜃楼,只能在自己的回忆里拿出来一遍遍翻看。
深二度烫伤和留疤两个词语像飞虫一样在贺峻霖耳边里怎么赶也赶不走。
对于一个艺人来说,留疤就好像是一道枷锁,封住艺人往上走的路。
都希望自己的偶像完美无缺,谁会把一个身上带疤痕的人当作信仰当作崇拜的对象。
更何况是手腕这个遮也遮不住的地方。
他好像昏昏沉沉地看见严浩翔来了,然后在马哥丁哥和医生这一屋子的人前面径直走到他面前抱住了他。
他衣服里携着的十二月寒风好像都没有之前那么冷冽,但是浅浅淡淡地刮到贺峻霖面前,又轻轻扬扬地消散开去。
贺峻霖晕晕沉沉地想,
严浩翔不应该喜欢他,他的温柔应该留给一个配得上的人。
严浩翔喜欢的应该是一个天真又活泼,眼眸能倒映出银河的影子,能够回应他,也给他温柔的女生。
而不是一个顶着死鱼眼每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瘦到只剩皮包骨的自己。
他眼里的光早就被世间纷扰给碾碎成灰尘沉到他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去了。
今天的网上和过年了一样热闹。
不乏有很多理智粉在夸丁程鑫马嘉祺反应迅速还保护兄弟的同时担心贺峻霖的伤势,但是黑粉和那些每天负能量及多无法宣泄到网上撒野的路人完全不占少数。
贺峻霖被骂到又一次上了热搜,这次的“装柔弱”成功把之前摔倒积攒的路人缘冲刷地一干二净。
总会有些人,自己日常生活过得不顺心,看到网上有一点不合自己意的事情就要喷上几句,被黑粉一带节奏,事情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贺峻霖滚出TNT#这个tag也就趁机被顶起上了热搜。
你想啊,这种tag上了热搜,会是什么影响。
路人缘几乎全无,容易跟着别人说的话走的粉丝直接脱粉,黑粉数量迅速增长,路转黑粉转黑到处可见。
贺峻霖本人的超话里都在发帖说哥哥好可怜,在痛骂那个烧到贺峻霖的女生,痛斥公司,痛斥私生……好像看起来都很在意贺峻霖。
但是等到晚上发帖统计TNT涨粉人数的时候,贺峻霖第一次罕见的是负增长。
负增长只有在涨粉占少数并且大量脱粉才有可能出现,这种现象在艺人身上是极其少见的,尤其是刚刚出道人气还很高的组合。
为什么脱粉?因为贺峻霖已经不好看了。
这个世界是看脸的,贺峻霖瘦到脸颊都微微向内凹陷了,他还好看吗?
今天被堵在门外他也没有化妆,没戴帽子口罩,整个人的疲惫显而易见。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长得令人一眼望过去就不顺眼的爱豆,就算你真的很有才很有实力。更何况粉丝对于爱豆私下的性格习惯等等都无从可知,不被长相先吸引而是完全靠内在美而吸粉的可能性就少到不需要统计了。
而且贺峻霖最近被贴上的标签是“矫揉造作”和“装柔弱”,根本和内在美不沾边。
不管你做什么,只要黑粉能看见你,他们就有能深挖浅挖拿出来骂你的料。
你说一句话能有好几个版本的意思,你一个动作可以根据情景变化随意被人曲解。
于是黑评就会和海浪一般,新的一波夹杂着上一波的剩余的热度仰面冲来。
只要你还没有倒下,他们就永远不会放弃。
孤立,无援,寒冷。
三个词把贺峻霖这几个月的生活诉说殆尽。
15.
伤还没养好该去外务的日子便悄悄来临。
时间不够他再练新的歌,贺峻霖还是选择了唱之前老师定下的那首歌。
那天他坐车到达录制现场,上了台以后,发现没有一个他的灯牌,都是别家的。
其实他是预料到了的,只是要真正接受事实还是比想象中的要难。
他唱了三分钟并不擅长摇滚乐,该高上去的高音全都做到了,技巧的地方也没有出差错。
他松了一口气,至少表演没有搞砸。
可等他唱完和主持人在台上走流程的时候,台下有一个声音特别明显。
说的是,贺峻霖滚出娱乐圈。
应该是有两三个人一起说,声音不是很齐,但是音量足够大,贺峻霖和主持人都可以明显地听到。
主持人罕见地卡壳了一下,迟疑地看了看贺峻霖的反应。
贺峻霖只是笑了笑,看着主持人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之后那些人应该是被请出去了,贺峻霖没有再听到那句话。
他下台后盯着镜子里满面脂粉的自己,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现在为了遮住自己的疲惫和肤色的苍白,腮红铺了三层。
感觉好像是唱戏的戏子,又好像是马戏团的小丑。
晚上九点多,他坐在返程的车上,好似认命了的点开微博。
他点进了那个#贺峻霖滚出娱乐圈#的热搜。
第一个帖子是开的直播,标题是“贺峻霖,滚进来挨骂”
贺峻霖用自己的微博小号进去了。
总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实际上他们说的话永远会比你想象的更为恶毒。
两个小时的微博,还是四个人连麦式的,他一字不漏地听完了。
翻完这个热搜又去翻那些曾经上过热搜的标签。
#贺峻霖皇族#,#贺峻霖装柔弱#,#支持贺峻霖solo#,#贺峻霖小偷#,#贺峻霖back#,#贺峻霖永远的七番#……
翻了里面的帖子以后再退出来,发现热搜上又多了一个#贺峻霖应援灯牌撞色#
他就看着那个热搜从四十多爬升到三十多,再到二十多……
他就眼睁睁看着帖子数目越来越多,自己发的微博下面有队友粉丝的恶言恶语。
花了近三个小时,把自己所有能找到的黑评全看了一遍。
回到他们七个人的家里,看到宋亚轩和张真源迎了过来,不等他们先做出反应,贺峻霖就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说了六次,鞠躬鞠了六次,一个人三次。
他害怕,真的害怕有一天他们的关系会因为粉丝而疏远,而尴尬。
张真源和宋亚轩也都连忙鞠躬。
贺峻霖趁着弯下腰的功夫把眼泪忍回了眼眶。
他真的好不明白,一个是愿意让他捏脸捏一辈子的小馒头,一个是和他从小认识长大的竹马。
为什么他的粉丝会去骂对家,为什么对家粉丝会来骂自己?
他真的不喜欢粉丝去骂队友,他不是说过吗?
宋亚轩明明唱过《负重一万斤长大》,他明明对网络暴力嗤之以鼻,喜欢他的人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这种事?
张真源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为什么粉丝要因为一个灯牌就爆粗口?
张真源在《红玫瑰》分组以后,他回家看到弹幕上张真源的粉丝都再说“谢谢小贺”,“小贺好暖心”。
明明都说过不喜欢粉丝伤害队友,明明都是温柔到骨子里的人,明明关系好到胜似亲兄弟……
好像别的团体都是一致对外,只有他们团内一直每家对骂从没停过。
是自己出了问题吗?是我们TNT七个人做的不够好吗?
可是我们明明从内到外从始至终一直都是都是一家人啊。
怎么现在都需要相敬如宾了。
这个事情几家撕起来,其实谁完全对谁完全错都没有明确的界限了。
没有哪一方是完全对的。只要你开了麦,只要你骂了人,不管谁先谁后谁开的头,你就是错的。
然后我们就要互相道歉,互相说对不起,看着自己的粉丝伤害自己爱的人。
队内粉丝吵起来才是最心累的,因为他们什么都不能说,因为粉丝也是他们重要的一部分。
古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
三次好像是事情的临界点一样。
如果说一个人第一次跌倒后站了起来,第二次跌倒后又站了起来,他第三次就很难再有信心站起来了。
贺峻霖在这场需要智力与脑力的追逐赛里跑了太久。
他只有一双腿,而那些追着他跑的人却人数多到可以跑接力赛一直跑下去。
他只有一双伤还没好全的手,可是那些网络上的人有无数双手。
他看着那些恶评,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做得不好。
他想,如果一个人被一两个人骂,可能是对方的问题。
但是如果被全网骂,那就应该是自己的问题。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才让大家都厌恶他?
无数个日日月月他们一起陪伴着长大,有雨就躲在一个伞下,有风就抱在一团取暖,有糖会一起分享。
他们也会一起看日出日落,赏花开花谢,游天南地北,走天涯海角……
如果走不动了,没关系,回到家里,丁哥马哥会做世界上最好吃的饭,轩儿和耀文会备上碗筷,真源会切好水果,小贺和翔哥会出去买饭后甜点。
现在他们被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了,本来应该是件好事,怎么一切都变味了?
一个闲下来会主动看《人间世》了解世上的艰辛和不公平不平等,在妇女节会说“面包和玫瑰都是你应得的”,下台时会四面鞠躬,被私生挤倒摔在地上后谁也不怪,和前辈合作会悄悄给前辈指走位,打赌输了就坦然信守承诺,明明连自己也保护不好却说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够安慰一下他们就好了”,笑起来能把全世界的星星装进眼眸里的男孩,
怎么会有人这么狠心,毫无愧疚地将他一次又一次推进深不见底的海洋里?
16.
贺峻霖进屋后道了歉,鞠了躬就又要出门。
宋亚轩张真源问他去哪里,他只是说了一句晚上还没吃饭就走了。
贺峻霖不经常骗人,所以这次的说谎稍微一用心就能看出来。可奈何屋内两个人因为粉丝互掐的问题情绪低落,也硬是没太在意。
贺峻霖去了游乐园。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没有人山人海。
甚至工作人员也都已经处于半打盹的状态,看着手表希望快点到下班时间。
贺峻霖去售票口买了门票,检票,走进了那个为了省电关了一半灯的游乐园。
黑,真的黑,连自己的影子都没入了深夜里。
鬼屋真的很吓人,
跳楼机真的很高,
过山车真的速度很快,
大摆锤真的有失重感,
海盗船真的会令人晕到反胃。
只要他曾经怕的,他全都去试。
玩了一遍,才刚到凌晨一点。
还没有到游乐园下班时间,那就继续玩。
鬼屋可以去三次,跳楼机也可以试两次,过山车那么多样式一个两个全玩一遍。
你骂他怕黑,他就一个人走过没灯的街道;你骂他恐高,他就去坐过山车,去玩大摆锤,跳楼机;
你骂他胆小,没关系,他还能去鬼屋。
贺峻霖好像要通过这些行动告诉网上的人他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样什么都怕,好像做了这些事就可以让那些人对他改观一样,拼命地玩。
游乐园里没有人,他去鬼屋的时候工作人员因为需要为他一个人再营业白眼翻了不知道多少个。
好像是出于报复似的,又可能因为只有他一个人,这次进鬼屋及其的可怕。
有液体滴到了他的脖子上,冻得他浑身一颤。
鬼接连不断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想躲在角落里给严浩翔打电话,说你来接我回家吧。
然而他只是顿在了原地,然后猛地抬起右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响亮,干脆,连鬼屋里那些刺耳音效都没有压过巴掌声。
他想起了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评论。
那些人远比鬼要恐怖。
自己真是恶心透顶,贺峻霖心想,
活该被别人骂。
那天,贺峻霖一个人在迷宫一样的游乐园里,没有人牵着他的手,没有人告诉他“诶呀没关系啦,都是假的。”
没有人走他中间。
严浩翔回到家里已经是两点左右了。贺峻霖睡眠不好,他就没敢给贺峻霖打电话。
直到回家以后发现哪里都找不到贺峻霖,严浩翔才找到宋亚轩问他见没见到贺峻霖。
宋亚轩说,贺峻霖去吃饭了,还没回来。
严浩翔一听就知道贺峻霖说谎了。
贺峻霖最近从来没有主动吃过饭,更不可能自己出去觅食。
给贺峻霖发微信,没有回应。
打电话,打不通。
严浩翔拨着110跑到街上大声喊着贺峻霖的名字。
不行,不能慌,贺峻霖会去哪里……仔细想想……
他一定不能慌,因为贺峻霖一定在哪里等着他接自己回家。
会去哪里……去哪里……在哪里……
他狂奔在街上,联系着其他五个兄弟。公安局的警察说失踪不到24小时不行动。
公司因为怕把事情闹大引起恐慌说不提供帮助。
只能他们几个找。
可是上海这么大,他们只有六个人,贺峻霖平常有什么想法也不说,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会不会有危险。
马嘉祺丁程鑫和刘耀文推迟了外务赶回来,张真源和宋亚轩从家里跑出来。
从两点三分找到了三点十二,还是找不到。
严浩翔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好像下一秒他的神经就要断裂。
还有哪里没找过,贺儿你能不能快出来……
有电话打过来,他烦躁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可是电话还是锲而不舍地一直打过来。
他按了接通忍着怒气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请问是严浩翔吗?”
“…您是哪位。”
游乐园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工作人员在最后准备锁门的时候发现了蹲在角落的贺峻霖。
他的手机掉落在地上,屏幕还是亮着的,嘴里模糊不清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工作人员翻开通讯录,在星标联系人里找到了这个名字。
严浩翔跑到游乐园门口,看到蜷在黑暗里的贺峻霖,只给兄弟们回了一句找到了就挂了通话。
他站在贺峻霖面前,想骂他又骂不出口,想打他也下不了手。
在贺峻霖不见的那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崩溃是什么感觉。
他微微俯下身,轻轻摸了一下贺峻霖埋在手臂里的头。
“乖,回家吗。”
贺峻霖没抬头,严浩翔就准备弯下身抱他。
在严浩翔手离开贺峻霖头的那一刻,贺峻霖抬起手拽住了严浩翔的手腕。
贺峻霖力气很小,严浩翔这是第一次被他捏疼。
贺峻霖在抖。
比躲在洗手间里那次还要抖。
抖到整个人打哆嗦,停都停不下来。
严浩翔问工作人员他都玩了什么。
工作人员说,小伙子胆子挺大,光挑刺激的玩。
严浩翔看着耸立在黑夜里的一个个设施,不敢想象贺峻霖是怎么上去又怎么下来的。
想了很多质问的话,可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
小熊只是捧起了小兔子的脸,告诉他,该睡觉啦,困不困啊,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