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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私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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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那天贺峻霖在公司训练中途出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在经过楼梯口的时候被人堵了。
他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但是只要有心这不会太难。
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不太清楚对方那三四个人是什么身份,可能是私生吧。
她们对着他的脸,把摄像头几乎要怼到他的脸上。
他说,请你们下去。
她们跟着他跟到了训练室的走廊里。
特别碰巧的是,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
但是他的那五个兄弟还在训练室里训练。
他说,不要跟了,真的不能再走了。
理所当然的,就像是他做错了一样,那几个女生突然就跟着火了一样。
“你什么意思啊?”
“我们拍什么你管得着吗?”
“怎么管的这么宽啊。”
“早都看你不顺眼了,你以为你那点粉丝就很多吗,没事瞎管什么。”
“以前就觉得你人品不好,今天发现还真是这样。”
“快点滚下楼,别在这里影响其他六个孩子。”
……
明明是女生,但是硬是让贺峻霖感到了害怕。
严浩翔从监控里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四个女生站在贺峻霖前面,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好像在做天底下最正义的事情。贺峻霖把两只手张开堵着她们,再往后面就是练习室的门。
贺峻霖的身板比女生都瘦,但是两个手还是近乎执拗的支着。
他没带手机,也忘了戴耳机。
他没办法给工作人员打电话,也没法假装忽视这些话语。
他把头低下去了,什么也没说。
在那几个“粉丝”看到摄像头扭头走了以后,贺峻霖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然后再转过头正脸朝着摄像头的时候,他又和往常的神情毫无差别了。
贺峻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就算别人对他再打再骂,事后只要你说一句对不起,他立马就会说没关系。
就算骂他去死,他也会习惯性地点一下头表示他在听。
尊重着身边每一个人,不管对他是善意还是恶意。
可是稻草总会被压断的。
压断了又怎么样,他在检查结果出来了以后还是笑着问大家饿不饿,吃不吃早饭。
一个已经满身是血的人一次又一次倒下,一次又一次站起来,告诉身边的所有人,
没关系,不用关心我,我很好。
只不过是一点小伤,我根本不在意。
就是这一次次的“小伤”,让贺峻霖终于如这盛世所愿地倒在血泊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严浩翔回去拍开训练室的门,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贺峻霖。
贺峻霖说,去吃饭吗,等你好久了。
这个人到现在都记得,严浩翔他不喜欢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他还一直都在意着自己2019年回来后说的“我不喜欢冷冷清清的,就是要热闹一点才好。”
不管不顾的对所有人好,对所有朋友都交心,什么事情都先想到别人。
结果最后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原地兜兜转转。
多可悲,多可笑,多傻。
07.
晚上贺峻霖先洗漱完上了床,严浩翔走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小脑袋上的一小缕头发还支棱在外面。
他忽然就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如果根本就睡不着,那就干脆起床去外面玩吧。
从那以后,熊和兔子经常在大晚上偷跑出去,因为工作人员大换届的原因进出家门好像困难了一些。
但是没有关系,那五个兄弟总会为他们打掩护。
不管他们玩到多晚,回去时总会发现有人为他们留门。
严浩翔学会了做章鱼烧,每天在陪兔子出逃前都做好放进保温壶里。
兔子每天都可以吃到自己最喜欢吃的章鱼烧。
谁能想到一个曾经连饮料都调不好的人,会做出来全天下最好吃的章鱼烧呢。
如果没办法陪你到外太空离开世间纷纷扰扰,那也总可以在你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带你来一场浪漫的说走就走的旅行。
可能场地有限,可能走不远。
但是能保证你听不到流言蜚语,能保证你不想起那些污言秽语。
星空下两个少年的剪影,夹杂着朦胧的爱意和胜过爱意的亲情一起溢出了画面。
贺峻霖发现,不管自己身处多黑的深渊,总会有人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固执且认真,温暖而真挚。
有时候在外面看着星空听着旁边人的唠叨,昏昏沉沉就睡着了,靠在严浩翔的肩膀上。
然后严浩翔就会一动不动地坐着,生怕有一点动静给贺峻霖吵醒了。
贺峻霖把微博转交给工作人员营业,把自己手机上的微博删了。
不想看到那些刺耳的言论,那就干脆把渠道都封闭。
又有时贺峻霖不想出去了,在床上装睡,他就会看见严浩翔爬到旁边的沙发上拿起心理书看个不停。
严浩翔就像一颗小熊软糖,把兔子原本无色无味的生活都染甜了。
他们都以为一切会越来越好,后来才发现是自己想得太单纯了。
命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
08
七个人除了宋亚轩需要继续呆在北京参加单人外务,其他人都掐着点往飞机场去赶回上海的飞机。
那天的飞机场似乎特别拥堵,放眼望过去都是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每个人都拿着摄像机,看见他们来了以后和抢钱一样蜂拥而至。
所有人都把摄像机怼在他们脸旁边,工作人员也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有的人说,你们今天好帅。
还有的人说,他们好高衣品好好。
更有的人说,哥哥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贺峻霖连头也不敢抬一直盯着脚下怕踩到别人。
机场地板的惨白和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的脚晃得他眼疼。
好像怎么都走不到头了。
终于要从摆渡车上下车的时候,前面的一个粉丝摔到了他身上,将他直接压倒在了地上。
那时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撑着地,生怕自己压倒了后面的人,硬是愣了半天没晃过神来。
当他混乱中意识到有人拉着他的左手将他拽起来的那一刻,他又瞬间清醒了。
贺峻霖慌忙用另一只手将左手的袖子往下拉,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左手手腕往上一点的伤口还没有长好,在白暂的皮肤上显得异常醒目。
人群还在往前推着他走,他已经什么都想不到了,唯一一个念头就是刚才的人群有没有人拍到了自己的手腕,拍到以后又该怎么办。
浑浑噩噩上了飞机,又麻麻木木下了飞机。等到回到酒店才记起来赶紧下载回来微博。
他把自己锁在厕所的隔间里,颤着手点开微博。
就露出来了一点点,不会被发现的……
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有多少人关注到的……
可是屏幕上的黑字清清楚楚,告诉他自己是在痴人做梦。
隔壁房间的刘耀文一点开微博就看到了推送的热搜。
#贺峻霖自残#被推上了热搜榜第五,点进去往下滑那些热门帖子还有专门的慢放动图手腕特写。
他们把自残一事看得那么重,连贺峻霖摔倒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热搜里还有部分粉丝,在质疑图片和视频的真实性。
刘耀文没有看到任何关心贺峻霖的帖子,超话里一条点赞过千的文章正在呼吁大家在热搜下面的评论区里说清楚“伤疤是ps”的“事实”。
粉丝直接认定为ps他可以理解,毕竟16岁的少年,他就应该是正能量的,没有负面情绪的,更不要说得什么心理疾病了。
粉丝们不敢也不想去相信这是真的,事实上本身也没有多少人相信。
因为贺峻霖每次都会笑嘻嘻地逗队友,每次的微博也会和在评论区长篇大论,好像自己的生活里真的没有什么烦心事。
他一直被贴着一个“不会伤心”的标签,让那些不喜欢他的人更加猖狂,让那些网络上的喷子变本加厉。
反正中间隔着个屏幕,又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抱着看不顺眼就是要一吐为快的心理,热搜的排名只升不降。
刘耀文一眼扫过评论区,
“心理不健全不适合当偶像”
“不知道粉丝在维护什么,这还能ps?”
“本来想上楼,看到这个突然又不想上了”
“来给大家解释一下,这是黑粉ps的,已经实锤了”
“哪里实锤?不要维护了好吧有病就去治,治好了再回来当偶像”
“sdfj第一个养残的孩子终于出现了,做养成系这么多年砸了不少钱最后长歪了肯定很心疼钱吧”
“路人真的吃惊了,都这么会颠倒黑白的吗,视频都拍出来了还不真实?也太脆弱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经历了什么大事呢”
就算有些粉丝小心翼翼地在贺峻霖超话里发一个“好担心小贺,不会是真的吧”的帖子,也会因为立场不明确而被大粉带头劝删。
心理疾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娱乐圈忌口,就变成了脆弱的代言词。
而且这个世界,看热闹的人总会比关心你的人要多得多。
哪会有那么多的善意给你,只不过是给个巴掌丢个枣罢了。
只是碰巧这次上热搜时间不好,可能大家生活都太烦躁找不到发泄口了,就直接连枣也懒得给了。
……
这都是一些什么令人作呕的言语。
他们都没有心吗。
网上正在抢着批判贺峻霖,抢着争执图片视频是真是假,就算他们都与贺峻霖无冤无仇甚至陌生。
他们没有发现,那个之前一袭白衣唱《蜂鸟》的自信男孩,正在悄悄的消失不见。
贺峻霖原来说,他可能成为不了一束光,那就希望他自己可以成为大家生活里的一只蜂鸟,给大家带来快乐。
他成功地给别人带来了快乐,但是他自己呢?
在他需要安慰需要别人逗他快乐的时候,那些曾经被他逗开心的人在哪里呢?
他自己该怎么办呢?
贺峻霖原本是天上的天使,因为打碎了上帝的酒杯被罚下了人间。
这辈子是他的在劫难逃。
09.
严浩翔本来还在练出去外务那几天落下的舞蹈,接到刘耀文打来的电话就连忙从训练室往酒店赶。
刘耀文说,贺峻霖房间的卫生间从里面锁上了,贺峻霖怎么叫也不应,硬开门怕吓着贺儿了,让他快点回来。
严浩翔车上没敢仔细翻微博,窝着一肚子火跑回了酒店。
他回去的时候,四个兄弟都在锁着的隔间门外等着,和贺峻霖只有一门之隔。
不管他们怎么说话,里面的人连个回应也没有。
严浩翔走过去敲了下门。
“贺峻霖,开门。”
门内的人模糊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并不是他不想回应之前兄弟们的话语,他只是已经难受到忽略外界的声音了。
不知道严浩翔的声音有什么魔力,就是会让人莫名地清醒。
“贺儿你听话,先开门好不好?”
……
“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你如果不把门打开,我就走了。”
三,
二,
一。
就在严浩翔准备找酒店里的工作人员硬撬开门的时候,门缝慢慢地开了一条缝。
丁程鑫第一个冲了进去,在门后面发现了把自己缩成一团还在肉眼可见地颤抖的贺峻霖。
他本来急得想打人,看到这一个团子以后又瞬间心疼起来。
这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兔子啊。
严浩翔小心翼翼地想把贺峻霖缩在衣服团子里的左手抽出来,这次并没有成功。
刚碰到他的左手,贺峻霖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就躲到了一边,猛地把埋在衣服里的头抬了起来。
严浩翔不知道贺峻霖在卫生间这么久到底又有没有伤害自己,贺峻霖连左手都不让人抓。
但是他能看到贺峻霖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眶也红得不像样。
他突然发现,不管贺峻霖多难过多绝望,他从来没有掉过眼泪。
最多只是红了眼眶,这是贺峻霖最后的底线和尊严。
严浩翔就在原地抱着贺峻霖,一直抱着,一直没松手。
他突然对那些伤害贺峻霖的人感到可怜,可怜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心里是有多么的可恨与恶心,和怪物一样。
也许很久后的某一天,会有人突然记起最开始他和她们在机场一起唠嗑一起开玩笑互相打趣的场景,又记起后来他在机场被揭开伤疤的手无足措,他被挤倒以后的默默起身,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之后的瑟缩,以及一次又一次被伤害之后的逞强和“没关系”。
突然忆起这些事的人,会不会在某个瞬间又记起当时他才16岁,连一个成年人都还不是。
又会不会有一点自责或者内疚,只因为自己没保护好他。
还是只会嘲讽一笑说这孩子真是太可惜了,明明那么好的胚子最后却混成这样。
最后会不会猛然发现,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其实一直在保护和回应着爱他的人。
直到有一天,那些爱他的人慢慢都离他而去了,他也只是站在分别的路口,就只是乖乖地站着,默默目送着他们远去。
不吵不闹,就算真的想求求他们不要走。
然后在那承载着属于他的爱的小车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敢把自己圈在胳膊里哭上一小会儿,就只是一小会儿——
再起身的时候,就没人知道他曾经在臂弯里无助地哭过。
没办法,谁让他是公众人物。
公众人物不能想哭就哭。
他的父母一定很后悔把他们的宝贝送到外面来让你们观赏。
有没有人在发表完攻击他的言论以后,对他和他的父母有一丝丝的歉意。
他也是父母拼死也想保护的人啊。
他是独生子,怀揣着父母所有的爱降临到了这个世上,本以为拥有这些爱可以无惧无畏,但还是被那些素未磨面的人,那些无冤无仇的人伤得体无完肤。
事后一句我就是不爽看不惯他,和一句连诚心都没有的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就可以把这件事情翻篇。
明明是想让他大胆追梦站上他梦想的舞台,眼看梦就在不远处,却被这些恶魔硬生生截断了路。
他原本也可以成为一个无忧无虑,每个周末可以出去打球玩滑板的少年,会有很多女生喜欢,会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你们说他不勇敢,说他太脆弱。
他为了自己的梦想年少就背井离乡,怎么就被你们描述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了?
10.
贺峻霖舔了一下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嘴唇,下意识地想把严浩翔推开。
他不习惯寻求别人的帮助,一个人独自惯了就不适应再依赖别人了。
他其实很想把内心里压抑的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想告诉严浩翔其实自己不是网上说的那样脆弱易碎——
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严浩翔那么干净的一个人,贺峻霖觉得让他听到这些话都不该。
怕玷污了他的耳朵。
他又想说,你别管我了,放弃我吧,顺便也别喜欢我了。
这种感觉就像什么?连贺峻霖平常这么会说话的一个人都描述不上来。
就像……你把一个人从冷水里捞出来暖热了,那个人又坠入了冰窟。
如果你一开始不把我救出来,不把我暖热,我这次就不会这么疼,这么冷。
你让我见到了太阳,但是我知道我还会和黑暗为伴。
所以一开始就不要让我看见希望。
他在深不见底的深渊里,脚底下有人拉扯着他将他离希望越来越远,头顶上还有人扔下来大大小小的石头,他能看到缝隙中有阳光透出,但是永远也抓不到。
他想抓住那双在悬崖边的手,却发现怎么够都够不着。
“活不下去了……”
“救救我啊救救我……”
“求求你们了……”
他想唤醒一个人的良知,哪怕是一个人。
可是声音已经渺小到连自己都听不到,他的嗓子哑到发不出声音了。
他溺在恶语里,每次呼吸都是困难的。
严浩翔看着贺峻霖抿了一下,明明是有话要说最后又忍了回去。
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但是他没办法置之不理。
这是他离开了三年也日思夜想的人,他怎么敢轻易放手。
他怎么敢把在悬崖边上的手缩回去。
明明马上就要看见光明了,黑暗又如潮水般覆了上来。
他私下去访问了一个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抑郁症根本没有真正的痊愈,这会是人一辈子的挫伤,每个抑郁症患者大概率都会病情复发。
要想好转,只能等患者打开自己内心的结,等着他们自己敞开心扉。
没事,只要有希望,他严浩翔等得起。
三年不见我都可以逆着人群回到你身边。
他严浩翔最不擅长的就是放弃二字。